《老己的中二时光》小鸟小鸟飞走了

59、离开妈妈 妈妈为了林

　　当晚，姑父就回了电话，他问过猫家店中学的老师了，鹿南初二是有地生会考的，地生会考的成绩和初三中考其它科目的成绩一起记入中考总成绩。

　　如果林霖要回鹿南读高中，那按照正常的招生流程，她就必须回来参加初二的地生会考。

　　除非林霖一直在粤省读书，在粤省参加中考和高考，这样自然就不用回鹿南。

　　按道理来说，林霖作为外地务工子女是不能在异地参加高考的，可是陆红燕又已经在猫川买了房子，如果她们母女把户口迁过来了，林霖可以在这里参加高考吗？

　　关于这一点，小姑父也帮林霖她们问了，但遗憾的是猫家店中学的老师也不太清楚，只说让她们再去问问，确认清楚，毕竟中考也好，高考也罢，都是孩子人生中的大事。

　　电话结束之后，妈妈有些沉默，周身弥漫着苦涩的味道，林霖很少在妈妈脸上看到低落甚至是悲伤的表情。

　　在她眼里，妈妈一直都是积极乐观的，即使生病，即使怀孕堕胎，妈妈也从没表露出悲伤。

　　林霖上次看到妈妈悲伤，还是前几个月小姨哭着打电话过来说小姨父得了肝癌，当时妈妈眼泪唰一下就掉了下来。

　　小姨和小姨父都是世俗意义上的好人，勤劳真诚，但这世道，好人总是不长命。小姨父如果去世了，小姨和表哥两个人孤儿寡母，也不知前路要面临多少艰辛。

　　妈妈自己经历过这样的艰辛，她扛过来了，她以为之后的日子，母女可以不再分离，即使日子苦一点，但只要家人在一起，苦也是甜。

　　只是妈妈也没想到，她要主动送林霖离开。

　　妈妈强行扯起嘴角的弧度，笑得很是牵强，“我明天上班再找同事问一下，我在这边交了这么多年社保了，说不定你可以在这里高考，实在不行，就把户口迁过来，总之，有办法解决的。”

　　林霖最开始是高兴的，她觉得这是自己名正言顺回去的办法，毕竟学习是一个再正确不过的事情了，即使妈妈不舍得自己，但妈妈肯定不会为了这份不舍得就耽误自己的学习。

　　但现在，看着妈妈这么难过的样子，林霖也有些于心不忍，她忍不住在内心唾骂自己，为什么这么狠心要离开妈妈，为什么要给自己考得差找借口，为什么要狠心抛弃妈妈。

　　可即使她在内心唾骂自己，林霖还是残忍地开了口，

　　“我有一次去叶莹玉家的时候，她爸爸有问过我，要不要把户口迁到猫川来，他们应该是知道不能异地高考的。”

　　对于底层人士而言，信息从来不是透明开放的。

　　“当时她爸爸说，两万块钱就可以帮我把户口迁过来，但是妈妈，我觉得两万块钱真的太多了，如果要花两万留在猫川读书，那还不如回鹿南读书。而且，我们根本拿不出两万，我们还欠大姨和大舅两万呢。”

　　林霖觉得自己就像是刽子手，冷血无情地斩断了妈妈所有的希望。

　　“是……是吗？”妈妈不太想接受这个事实，过了好久，她才说：“我明天再去打听打听，说不定还有别的办法呢。”

　　林霖没有再说话了，她和妈妈都知道，没有别的办法了，要么让林霖回猫家店读书，要么让她留在粤省读完初中然后就进厂打工。

　　在爱与前途面前，人会如何抉择呢？

　　陆红燕和林霖都是理性的人，当年陆红燕会为了自己的前途，狠心把林霖丢在嘎嘎家，将林霖的哭喊抛之脑后。

　　现在她也会为了林霖的前途，狠心放手送林霖回老家读书，忽略掉自己内心的悲伤。

　　次日，妈妈下班回来，她已经收拾好了心情，不再试图自欺欺人了，异地不能高考，她也拿不出两万帮林霖办户口，所以林霖只能回老家读书。

　　既然已经做好了决定，那接下来的事情就像妈妈在流水线上做工一样，流程走得飞快。

　　就像林霖先前预估的那样，这世上她可以去的地方很少很少，陆红燕也清楚这个事实，她左思右想之后，决定还是厚着脸皮求小姑收留林霖，让林霖回猫家店读书。

　　她和林霖爸爸虽然分居多年，但林霖毕竟还是她爸爸的女儿，林霖和小姑也有血缘关系。

　　当年林霖离开小姑家，一来是因为陆红燕有能力把林霖带在身边照顾了，二来是因为小姑父的亲生儿子王超要结婚，家里住不下了。

　　但是林霖和胜昔离开猫家店之后，王超也没有结婚，他还是去粤省打工了，所以小姑家里只有她和小姑父两个人，眼下如果林霖回去的话，家里肯定是住得下的。

　　只是，即使家里住得下，人家凭什么帮你带孩子呢？

　　以前小姑反正要养胜昔，养一个孩子是养，养两个孩子也是养，人家顺带手帮你带一下，还能说得过去。但现在胜昔长大出来打工了，你让人家小姑专程帮你带孩子，怎么说得过去呢？

　　陆红燕也没有多少把握，她只能寄希望于小姑和小姑父人好，见林霖可怜，愿意收留她。

　　陆红燕心里焦虑，但她没把这份焦虑传递给林霖。

　　林霖傻不愣登只期待着自己可以脱离眼下这个苦海，完全没想到这些人情世故，她甚至还在期待回猫家店之后能不能见到她日记本里的男主角“胜昔”。

　　妈妈揉搓着林霖肉嘟嘟的小圆脸，给小姑打了电话，她深吸一口气，“姐，我跟你商量一个事……”

　　妈妈似乎说了好久，又似乎没说几句话，隔着电话，林霖对小姑那边的声音也听得不太分明，她只看到最后挂断电话的时候，妈妈沉沉叹了一口气。

　　妈妈摸着林霖又黑又密的长发，说：“你要读书，肯定还是要回去的，这也没办法。”

　　妈妈的声音似乎带着些哽咽，林霖想抬头看妈妈哭了没有，但妈妈一下把林霖抱在了怀里，林霖什么都看不到，只能嗅到妈妈身上的奶香味似乎有些苦涩。

　　“小姑父说八月份的时候中学会有大学生志愿者过来帮你们补习英语，免费的，你英语不是不好吗？早点回去也能上补习班。”

　　既然决定了要送林霖回去读书，妈妈也不是拖拖拉拉的人，她立马就帮林霖买了三天后回老家县城的长途卧铺票。

　　她一边帮林霖收拾行李，一边交代林霖，
　　“你回去之后先去大姨家住一周，小姨父和小姨应该会去大姨家看你，你把这个红包拿给小姨，就说是妈妈给的。”
　　妈妈说着，把红包藏在了林霖一件外套的内口袋里。

　　“你坐的这辆长途车早上六点会到县里的汽车站，县里九嘎嘎在，妈妈拜托了九嘎嘎让她去接你。
　　到时候九嘎嘎会送你上去灌溪镇的巴士，你全程要听大人的话，不要自己乱跑，车站人多，要是走丢了，就去派出所。”

　　九嘎嘎是嘎嘎的妹妹，嘎嘎生了五个孩子，嘎嘎的妈妈生了九个孩子，九嘎嘎是最小的一个。

　　“我知道的，妈妈，你相信我，我自己一个人坐火车去过大舅家，这次肯定也能顺利回大姨家的。”

　　“相信相信，妈妈知道我们林霖最自立了。”

　　妈妈说得似乎很糊弄，但她内心确实很相信林霖。

　　林霖从小在各个亲戚家寄人篱下，过着颠沛流离的日子，但她不仅没学坏，反而很是自立，一个人坐车、一个人做饭、一个人孤独成长着。

　　像她这么大的孩子，能考虑到她们大人都考虑不到的事情，妈妈真的觉得林霖很自立了。

　　妈妈想到这，都觉得还有些后怕，要不是林霖自己从她堂哥那里问到了初二地生会考的事，自己完全想不到这件事，说不定就会让林霖一直在这里读书，那就耽误了林霖后面的中考和高考。

　　林霖是能读书的，虽然她有时候状态不好，也偷懒，但妈妈知道林霖是聪明的，她可以靠读书走出一条和自己不一样的更好的路。

　　所以妈妈没有过多犹豫，就选择了放手，让林霖离开自己回老家读书。

　　周六，妈妈不上班，她提着一个很重的蓝白格子的行李编织袋，送林霖上车，送林霖离开自己。

　　妈妈抬手让林霖上去，自己在车下把编织袋放进汽车的行李舱，收拾好行李后，她又擦了擦额头的汗，拜托司机帮忙看顾一下林霖。

　　事情似乎都做完了，她左右看了看，仍然不放心，但车已经要走了，妈妈只能匆匆下车。

　　隔着玻璃，她目送林霖缓缓消失在自己的视野里。

　　林霖坐在车上，内心很是怅惘，这么多年，她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分离，更何况这次分离还是她希冀的，可当分离真正到来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难受。

　　林霖躺在床上，无声地哭了一会儿，哭着哭着她在车辆的颠簸中睡了过去。

　　等林霖再次醒来的时候，车外烈日当空，车内凉风习习。

　　林霖从书包里掏出了一个精致的本子，这个本子里藏着她最大的秘密，她一直随身携带，从不敢有丝毫泄漏，一旦让妈妈发现，她就会万劫不复。

　　如今，她要回猫家店了，这个本子无论如何也不能留了。

　　林霖是个爱哭的人，她的情感来得很迅速，她很容易就喜欢上某个人，但她的感情也很容易消退，喜欢并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任是多情也无情。

　　所以，她干脆利落地撕下了那些承载着她浓烈情感、支撑她走过痛苦时光的纸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