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己的中二时光》小鸟小鸟飞走了

57、我还有救 失而复得的

　　林霖习惯于破罐子破摔，只要一遇到什么困境，她一次没办法克服的，她就会退缩，就会任由事态恶化，甚至会主动犯错加剧恶化。

　　课本里总说人要勇敢面对困难，逆流而上。

　　但林霖做不到，她是个顺毛捋的性子，适合在鼓励和表扬的氛围中成长，一件事情有成就感，别人表扬她，她就会越干越起劲，但一旦遭遇挫折，她就会撂挑子不干。

　　所以此时的林霖，就正处在破罐子破摔的心态中。

　　她当然知道成天成夜地看小说不好，但她克制不住自己，在现实生活里她觉得自己一事无成，什么都做不好，所以宁愿沉浸在小说的虚幻世界里，求得暂时满足。

　　妈妈也拿林霖没办法，妈妈看到林霖的成绩退步了，也感受到了林霖一天比一天差的学习状态，但她吼也吼了，骂也骂了，孩子自己不学，大人强行约束是没用的。

　　更何况，大人自己也要上班，也要处理日常生活中的种种烦心事，自然也管不过来。

　　有一次，妈妈看着林霖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实在是心烦意燥，她对林霖放狠话，“你要是考不上一中，就跟我进厂去打工。”

　　林霖正在看电视，动画情节正演到小哀吃了药变小后从酒厂逃出来，她喜欢和小哀有关的一切情节。

　　林霖专注地盯着电视里遭遇困境的小女孩，眼睛眨都没眨，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拒绝。

　　妈妈希望自己的威胁能激励林霖重新学习，但林霖不吃这套，鼓励能推动林霖越学越好，威胁只会让林霖破罐子破摔。

　　再加上猫川一中还有一个林霖死都不想见到的人，妈妈这番威胁自然就更不起作用了。

　　林霖当然不想去打工，但她也不想去猫川一中，林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人生似乎已经走到了绝境，前方没有路可以走了。

　　得过且过，能混一天是一天吧，活不下去就去死吧，也没啥，林霖无所谓地想着。

　　她照旧沉浸于电视小说食物之中，于是林霖肉眼可见地开始长胖。

　　又因为她现在看小说看到两三点，早上六点起来后简单刷个牙擦个脸就骑车去上学，头发也不打理，整个人看着就是没精打采、混混沌沌的。

　　有次因为上网的钱不够，林霖还从楼下小卖部买了一盒糖拿到班上去倒卖，倒是赚了几块钱，也难得让她精神好了点。

　　不过这也只是昙花一现，很快她又开始萎靡不振了。

　　直到那天。

　　那是一个很寻常的阴天，林霖睡到第三节课被数学老师叫醒，她迷迷糊糊地接过数学老师递给她的一张数学试卷。

　　“这是全校的数学竞赛考试，题目有点难，考两节课大家抓紧时间写。”

　　林霖扫了一眼试卷，150 个选择题，120 分钟，题量还是挺大的，既然是考试，那就写吧。

　　考试结束的时候，林霖把写完了的试卷交给了老师，她脸上没有什么期待的表情，有的只有麻木。

　　林霖虽然写完了整张试卷，但她知道自己有很多题目都是蒙的。

　　林霖做题的速度一直还比较快，又加上从不纠结，会的就写，不会的就蒙，所以勉强写完了，不管能拿到多少分，总之写完了就算完成了任务。

　　林霖没在意这场考试，她已经自我放弃很久了，等到试卷发下来她听到老师念得奖名单，她们班上只有几个人拿了三等奖，而这些人里没有她的名字。

　　林霖在内心嗤笑一声，果然，她就知道她这种人难道还能考出什么好成绩？有什么好期待的，我早就无药可救了。

　　虽然无药可救，但林霖毕竟已经醒了，所以她也听完了这节数学课。

　　老师这节数学课上正课，没有讲试卷的题目，毕竟是竞赛题目，题目难度比较大，不适合全班都讲。

　　林霖也就把那张 105 分的试卷揉成一团丢进了桌洞里，拿着笔随意地在课本圈画着。

　　她以为这场考试就像她生命中很多次失败的考试一样，会这么过去，但等到下课的时候，数学老师却没走，而是主动走到了林霖身边，对她说：

　　“得奖名单学校已经统计出来了，现在没法改了，你的名字我漏报了，但是你这个分数应该是有二等奖的。”老师的口吻中带着点歉意。

　　“啊……没事。”林霖有些怔愣，她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还能拿二等奖，她下意识对老师说了没事。

　　本来就没事，一个二等奖就算拿到了又能改变什么呢？

　　林霖从来不会对别人有过多的期待，就算老师不说，她也觉得没关系。

　　看着老师欲言又止的神态，她又补了一句，“谢谢老师。”林霖抬起头对老师笑了一下。

　　等老师走后，林霖从桌洞里掏出那张被揉成腌菜的试卷，看着试卷上鲜红的 105 分，五味杂陈，说不出心里到底是什么感受。

　　她只是觉得很难过，但具体在难过什么，她又说不出来，考得好是一件好事不是吗？为什么要难过啊。

　　但难过的情绪不受自己控制，大颗大颗的眼泪坠落下来，将纸上的红色墨水晕开。

　　林霖回家后跟妈妈说了这件事，虽然两人都很遗憾老师漏报了名字，但也没很大关系，毕竟分数已经肯定了林霖的成绩。

　　妈妈平常总跟林霖说晚饭要少吃一点，要控制身材，但这天晚上妈妈主动给林霖买了她爱吃的麻辣烫。

　　周五课间操的时候，校长举着话筒一个个念着数学竞赛得奖学生的名字，每念一个名字，都是一份荣耀。

　　林霖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她听着别人的名字一个个被念起，又想到自己的名字被漏报，除了她自己，没人会知道林霖在这次考试中拿到了二等奖。

　　林霖除了跟妈妈说了这件事，没跟任何人提起，不管是班上的同学还是叶莹玉她们。

　　说不遗憾是不可能的，但是林霖也没办法改变什么，她只能劝慰自己，没关系，她本来就是默默无闻的人。

　　在三等奖的名单里林霖听到了叶莹玉的名字，她有些怔忪，自从上学期期末考试考砸之后，林霖已经很久没有关注过全校的考试成绩了，但她也知道叶莹玉和陈洁的成绩依然稳定在全校前二十，远远高于自己。

　　原来她也只有三等奖啊……林霖内心有种扭曲的自傲，原来我放弃了这么久，竟然还考出了一个还比较好的成绩吗？

　　可惜的就是，没人知道我还能考好。

　　林霖垂下眼，默默笑了，笑容里说不出的酸楚和无奈。

　　主席团处校长还在继续念着得奖名单，“二等奖……”

　　校长似乎念了好久好久，久到林霖都有些烦躁了，恨不得早点结束，可就在最后，她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从校长口中念出来。

　　“……林霖，这就是二等奖的全部获得者。接下来是一等奖的得奖者，全校总共十人。”

　　即使自己的名字被念了出来，林霖还是不敢确定，她怔怔地站在原地，任由人群从她身边穿过，得奖的人站前面去领奖拍照，其余的学生回教室了。

　　林霖下意识要跟着同学一起回教室，却被班主任喊了回来，

　　“林霖，过来领奖拍照！”

　　林霖有些恍惚地跟着班主任走到了校长面前，从校长手中接过了那张写着她名字的二等奖奖状。

　　这份失而复得的惊喜，让她的心软乎乎的。

　　“看镜头！茄子！”

　　林霖和众多同学一起举起了奖状，对着镜头望了过去，初夏的太阳很刺眼，但太阳的光芒遮挡不住学生们眼里的热烈，那是对于知识和美好未来的憧憬。

　　散场的时候，叶莹玉笑着和林霖挥了挥手，林霖抿着嘴难得有了真诚的笑容。

　　回家的路上，林霖都还在反复回味这份荣耀和喜悦。

　　林霖看着手中那张黄灿灿的奖状，想起六年级时她参加小学竞赛考试拿到的名次，想起她考试前躺在床上背作文书，想起小学班主任袁老师特殊的关照和叮嘱。

　　我还有救。

　　我不是无药可救的罪人，我还有救，即使身上背负着原罪，我也能往前走。

　　那些罪过、那些交易、那些扭曲就算全部被揭露，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这世上很多事都没什么所谓。

　　只有这张奖状才是真正属于我的东西。

　　林霖抬眸，望向了高悬于天的火红太阳，尽管审判我吧，即使万箭穿心，我也要往前走。

　　我会踏出污浊的泥潭，重新找到出路。

　　数学竞赛的二等奖给了林霖莫大的鼓励，这晚，林霖回家之后没有再躺到床上看手机，她坐到了书桌前，把书包里的作业拿出来，把自己开学前买的教辅资料也重新整理了出来。

　　校内的练习册林霖是糊弄着完成的，等级大多都是B-甚至有时是C 等，她的教辅资料也干干净净，面上还落了一层灰。

　　林霖拍落教辅上的灰尘，拿起笔，对照着今天的学习内容开始写作业，她写得并不顺利，有些知识点她完全不知道，也不记得什么时候学过了。

　　这也难怪，眼下已经五月了，这一学期都快结束了，林霖前几个月都没有认真听，落了很多内容。

　　但幸好，林霖的基础还比较扎实，所以林霖磕磕绊绊一边翻书一边翻教辅，勉强写完了今天的作业。

　　晚上，林霖将手机还给妈妈之后，一个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各种想法层出不穷。

　　以前，林霖都是用闹钟的借口把妈妈的手机留下来，然后偷偷看小说，现在陡然不看小说了，林霖脑子还有些不习惯。

　　想着想着，林霖忽然萌生了一个想法，她要理解，她不能待在这里了。

　　如果继续待在这里，她肯定还会受到那些事情的影响，即使现在她可以保持短时间的积极向上，但日子久了，她还能继续保持吗？

　　林霖对自己没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