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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禁忌之恋 低到尘埃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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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霖的独占欲一直很强,会因为朋友交了新朋友而冷战,会和堂哥争抢家长的宠爱,也会因为妈妈夸奖自己的朋友而心生忮忌。
林霖爱一个人就希望得到这个人全部的爱,她希望这个人眼里心里都只有自己,但现实中这很难,她连朋友都只有寥寥几个,得到的爱也少的可怜,更别说这么满的爱了。
但妈妈不一样,她和妈妈共享过一个心跳,她在妈妈的肚子里长大,她天生就是妈妈最爱的人,也是最爱妈妈的人。
在这个家庭里,她们母女是相依为命长大的,只有她们没有别人。
所以林霖对妈妈的占有欲一直很强,妈妈既然打掉了那个孩子,那妈妈仍然只有她一个孩子,她是妈妈的唯一,妈妈也是她的唯一。
晚上,林霖依偎在妈妈身边,嗅着妈妈身上泛着一丝血液甜香的奶香味,沉沉睡着了。
初一下学期的生活似乎有所好转,虽然林霖依旧还是熬夜看小说看到两三点,然后早上六点又骑着自行车去上学,一睡睡到第二三节课才清醒。
但起码林霖的生活里没有意外和难堪发生了。
真的……没有了吗?
放学后,林霖和叶莹玉她们一起骑车回家,傍晚太阳很大,大家一手撑伞一手骑车,林霖的自行车技术增长得很快,很快就熟练掌握撑伞骑车的技巧了。
因为是和朋友们一起走,林霖虽然不情愿,但还是跟着朋友们骑到了猫川一中前面的那条马路上。
林霖她们平常放学,猫川一中前面这条马路都只有她们学校的学生,但今天不巧,一中放月假了,这条马路上还挤着一中的学生。
叶莹玉她们其实都还是想考一中的,所以大家看着那些穿着一中蓝白校服的高中生,眼神里难□□露出羡慕。
按理来说,林霖也该是这样积极向上、单纯向往的眼神,但那个嫖客的话在林霖心里留下了阴影,比起单纯对于一中学子的羡慕,林霖更害怕被人发现、揭穿她二/奶女儿的身份。
只要一想到那个场景,林霖就觉得无比难堪、痛苦。
这世界上很多事,往往就是你越害怕什么就会来什么。
尤其是老天姥已经在生命这件事上给了林霖很大的幸运了,林霖孩童时经常作死,都幸运地活了下来,所以在这些“小事”上,老天姥就没给林霖那么多幸运了。
林霖没见过那个嫖客的儿子,就算是路上遇见了,其实她其实也认不出对方,但她见过那个嫖客,她见过那个嫖客停在自家楼下的银灰色的汽车,她记得车牌。
晴天烈日下,一辆相同车牌的、银灰色的小轿车就停在正前方,一个穿着蓝白色校服的、斜背着黑色书包的男生站在车外,他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正要上车。
而旁边,叶莹玉她们已经骑着自行车经过了这辆汽车,林霖避无可避,一定会从这辆汽车身边经过。
如果这个时候再掉头,再有任何异样的动作,她都会被车里驾驶座上的那个嫖客注意到。
林霖浑身僵硬,双脚机械地踩着自行车脚踏,握着伞的指节颤抖着,自行车前轮已经发生了偏移,她离汽车很近很近,近到她都已经看到了驾驶座上的那个嫖客。
嫖客正侧头和自己的儿子说话,脸上是不带任何伪饰和功利的笑容,显然心情很好的样子。
不能抖、不能抖、不能撞上去、绝对不能撞上去!
林霖反复告诫自己,她脑子里所有的难堪、痛苦都还没来得及滋生,只有快逃两个字在她的脑海里不停变大、变大、再变大,大到几乎占据了她所有的视野。
林霖的自行车歪歪扭扭地靠近了小汽车,她的心脏跳得飞快,似乎下一秒就要从自行车上跳下来,带着满身的尘沙,滚到马路中央,然后被飞驰而来的汽车压得粉碎。
但下一秒动作发生变化的却不是林霖,竟然是那个穿着蓝白校服的男生!
他忽然转头,朝林霖望了一眼,只是一眼,就让林霖再也无法逃避、无法自欺欺人。
他的眼神平静无波,却仿若洞悉一切。
他洞悉了林霖不堪的身份,以绝对的正义审判着林霖的罪过,然后将林霖打入十八层地狱。
她是刑场上的犯人,而他是拿着行刑书的判官,她没有任何反抗的资格。
在那一刻,林霖觉得自己低到了尘埃里,她比这世上最卑微的尘埃还要不堪。
死到临头,林霖反而不发抖、不紧张了,她没有闪躲男生的眼神,手轻轻一偏,黑色的伞面遮挡在两人中间,遮挡了太阳,也遮挡了罪过。
自行车笔直地从汽车身边驶过,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怎么了?”汽车里传来嫖客的声音。
“没怎么,看见你情/人的女儿了。”男生的声音不咸不淡,却让嫖客有些微的尴尬。
林霖不知道身后这对父子的对话,她甚至不知道那个男生到底认不认识自己,她只是无比清晰地认识到,她有罪,她真的有罪。
平素她可以逃避、欺骗、糊弄自己,但当她遇见受害者的时候,她再也无法逃避。
她和妈妈都有罪,妈妈并不是完美的好人。
她依赖、信任、崇拜的母亲竟然不是好人,这给林霖带来了巨大的打击,如果连母亲都无法相信,她还能相信谁呢?
林霖在现实里找不到这个人的存在,她仿佛身处孤岛,彻底陷入闭塞。
但人是有求生的本能的,她总要找个东西支撑她活下去,现实里找不到,虚构幻想的东西林霖自己都不相信,于是她选择从回忆里寻找。
林霖找到了那个人,找到了一个她可以信任的“好人”,而且她确定那个好人是爱自己的,即使这份爱少得可怜。
她找到的那个人是胜昔。
林霖和妈妈相依为命了近两年,她和胜昔也一同成长了三年,两个人十分了解彼此,她们身体里也流淌着相似的血液。
林霖把她所有的情感投注在想象中的胜昔身上。
她开始写日记,在日记里美化那一段在猫家店的记忆,把那段日子写成无忧无虑的快乐时光,把她和胜昔的相处美化成欢喜冤家的玩闹。
她刻意忽略,在离开猫家店之后,她和胜昔就没什么往来了,只有过年过节的时候才会打两个电话。
美化记忆的同时,林霖也在深化、扭曲自己的情感。
她本就是个罪人,她身上背负着不堪的罪孽,既然已经犯罪了,那再多一桩罪过,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林霖喜欢时新,但时新从未给过她希望,林霖又自知自己配不上他,所以林霖的喜欢只是暗恋。
她习惯了这种长久的没有希望和结果的暗恋。
同时,又因为林霖身边的长辈们似乎都有着不正常的婚姻关系:母亲和嫖客的交易关系、大姨父出轨小舅妈、小姑父丧偶之后立马再娶了小姑。
总之那些看似正常的婚姻、恋爱关系,实则都是畸形的。大人们的行为无意中引导了孩子的效仿。
畸形、禁忌的关系对林霖有着生理性的吸引。
从这天起,林霖放纵了自己内心对于兄长的爱,破罐子破摔,她本就是个罪人,罪人的爱也该是脏污不堪的。
她疯狂地在日记本里写下自己对于兄长的想念,刻意把自己对于兄长正常的爱扭曲成畸形的男女之间的恋慕。
不知为何,自从开始了这段她一个人的禁忌之恋,林霖反而无所畏惧了。
在看嫖客的时候,她不再总是垂着眼,眼神闪躲,她怀着一种挑衅的心情静静地观赏这个人的表演。
她觉得这个人无能、无用又无趣,他只有用钱才能买到一场交欢,如果离开了钱他什么都不是。
抱着这样的想法,林霖觉得自己好像获得了精神上的胜利。
她不再觉得妈妈的罪过深重了,因为她自己背负着更严重的秘密。
喜欢自己的哥哥,这当然是一件不“道德”的事情,但正因为这种不“道德”反而让林霖脱离了那个被钉死的“二/奶女儿”的身份。
她觉得很多情感都是虚幻的,嘴上说得再情真意切,实则风一吹就散了。
她开始审判成年人虚伪浅薄的爱,精神胜利法真好,林霖心里好过了不少。
怀揣着禁忌之恋的秘密,她进入到一种畸形的亢奋之中。
连语言都变得挑衅十足,她对着讲台上正在讲解数学题的老师说:“这个题是初三的,我们肯定做不出来啊!”
老师不满学生的顶撞,“那别人怎么做出来了?别在这里找借口,遇事了先想想自己的问题。”
林霖嘴撅着,显然并不服气,只是没有继续顶撞了,她终究不是那种坏到极点的学生。
林霖面前摆着一张数学单元测试的卷子,卷子的最后一道大题其实林霖在数学教辅资料上看过,但因为她沉浸于小说,所以题目看了没做,自然考试的时候她也就没做出来。
老师讲题的时候说这个题目超纲了,林霖也就忍不住为自己找借口。
林霖低下头,眼里尽是对自己的嘲讽,我真是没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