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己的中二时光》小鸟小鸟飞走了

53、我有原罪 林霖的害怕

　　林霖还小，还没有真正认识到人性之恶，她的世界简单纯粹，好人就是好人，坏人就是坏人。

　　所以林霖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好人要做坏事，为什么一个坏人没有人指责。

　　她还想不到人心竟然会险恶至此，在长达数百年的时间里，一群人对另一群人进行压榨剥削，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她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奶奶这样一个女性长辈的称呼，会被那些人用在交易这件事上。

　　妻子的合法服务还不够，他们还需要第二个、第三个……无数个来彰显自己的风流。

　　只有他们，才会发明这样的词，来满足自己的蠢蠢欲动，来自诩风流。

　　不是风流，是下流。

　　妈妈，她不是女作者笔下的小三，她是男人口中的“二/奶”，只看称呼都能看到她被人轻蔑和玩弄的处境。

　　像她们这样的人，被男人包/养，接受男人的侵入，还要为男人提供情绪价值。

　　但这种包养又并不正式，男人付不起真正包养的价格，只会打一些感情牌，在需要时去找女人，然后支付一定的嫖资，算下来每个月支出一千都不到。

　　比起插足者的小三，她们的身份更像是专属于某个恩客的“妓/女”，但她们又不像“妓/女”一样专门从事卖/淫行业，她们在平常也有自己的正式工作，只是因为文化水平低又没有别的专业技能，工资偏低。

　　所以她们需要这份副业来缓解紧张的经济。

　　像妈妈这样的女人，在猫川还有很多，甚至她的老乡里面也有很多。
　　她们年轻的时候离开家乡出来打工，大部分人和家里人本身关系就不很好，孤身一人在外，内心也没有很强的道德感约束自我，物质上、精神上都处于匮乏阶段，于是便沦为了中产者的“二/奶”。

　　而这些中产者只用掏出一笔低廉的嫖资，便可以拥有一个年轻漂亮又对他有感情的“二/奶”，真是物美价廉、性价比颇高啊。

　　说到底，本质上是买卖关系。

　　女性只要沾了男人，不是在婚姻关系里卖/淫，就是在婚姻关系外卖/淫，有时甚至还要倒贴卖/淫，总之因为几千年男女结构化不平等的问题，女人们都在卖/淫。

　　想要真正摆脱卖/淫，只有远离男人。

　　长大后的林霖能够看出妈妈和嫖客这段关系的本质是交易，能够从社会历史的角度给妈妈“洗白”，也不算是硬洗，毕竟妈妈从这段关系里得到了金钱和偶尔的情意，于妈妈而言，这段关系并不算很糟糕。

　　只是这段关系本质上还是一段见不到光的脏事而已。

　　但普天之下，脏事太多了，妈妈这种实在算不了什么，毕竟她也不是嫖客养的唯一一个“二/奶”，她也并没有破坏人家的婚姻。

　　但初一的林霖，经历的事不够多，看过的书也不够多，在她眼里这个世界还是黑白分明的，而她的道德感和规则意识都让她无法与这件事和解。

　　在她眼里，这段关系就是一件错事，一件脏臭的恶心事。

　　男人当然是罪魁祸首，但男人隐身在妈妈身后，林霖只能去怨妈妈，但林霖又爱，她无法对妈妈生出负面情绪。

　　站在被审判的公堂上，环顾四周，林霖悲哀地发现她可以审判的人只有自己。

　　在言情小说里，小三的孩子有原罪，那“二/奶”的孩子就更有原罪了，毕竟她确实用了嫖客的钱。

　　一个人背负着原罪，要怎么坦荡地活在日光下呢？

　　林霖不知道别人怎么样，总之她没办法恢复以前的坦荡。

　　有时候朋友们聊到恋爱的八卦，听到小三、包养这些词汇，她都会心惊肉跳。

　　林霖不敢想象如果妈妈是“二/奶”这个秘密被曝光，同学和朋友会怎样看待自己，所以林霖从不敢对朋友同学泄漏家里还有一位嫖客时不时造访，她不敢流露丝毫口风。

　　而青春期又正是个对外面男女之事非常好奇的时候，叶莹玉性格疏朗，在大多数女孩都耻于谈月经、耻于谈性的时候，她偶尔会和林霖谈起这些事，她们是最亲密的朋友，叶莹玉什么话都和她说。

　　那天，正午时分，叶莹玉和林霖说起这些男女之事，她分享了八卦，说校园里最近谣传她们学校的校霸和一个女孩出去开房。

　　林霖半信半疑，毕竟是谣传，谁知道是不是真的呢？而且校园里的这种八卦最容易夸大了。

　　叶莹玉似乎是不经意随口一说：“暑假那次，在你家的那个男人是谁啊？”

　　明明头顶烈日当空，但林霖只觉得一股冷气从脊梁骨冒出，冷气化作冰箭，似乎要将她万箭穿心，扎得她体无完肤。

　　林霖的脚步没有停住，她的语气也没有丝毫变化，“他啊，他是我妈男朋友，烦死了，他天天跟我抢我妈。”

　　林霖面不改色心不跳，极力将一段交易关系包装成一段普通的恋情。

　　“那你爸……知道这件事吗？”叶莹玉问得有些小心。

　　“我妈和我爸都分居快十年了，都算自动离异了，我妈交男朋友关他屁事。”
　　叶莹玉没在“男朋友”上打转，林霖松了一口气。

　　“你不希望你爸妈再婚吗？”叶莹玉有些不解，她习惯性地认为孩子都会希望自己的亲生爸妈在一起。

　　“当然不希望，我和我妈现在过得这么好，我妈房子都有了，要我爸干嘛啊，而且我们母女最困难的时候他都没出现，现在就算他出现也没用了，我爸脾气不好，我妈和他在一起简直是受罪。”林霖毫不客气地吐槽。

　　叶莹玉点头，明白了林霖的意思，过了没多久，叶莹玉又问林霖，“欸，你说你爸一个人在鹏城打工，他有没有交女朋友？”

　　“啊？这我不知道，他肯定不会跟我说，家里人也没人说过这些事，可能有吧。”
　　林霖猜测，她觉得自家父亲也不是会为妈妈守贞的人。

　　叶莹玉脸上有些羞赧，显然聊这个话题让她不太自在，但她对这些很有兴趣，她也没法和别人聊，担心别人审判她不是好女孩，她只能和好友林霖聊。

　　她说:“肯定有吧，毕竟男人都有生理需求，他在外面都十年了，如果没有女朋友，那他怎么解决？难道去嫖吗？”

　　林霖耸耸肩，“说不定。”

　　既然聊到了下三路，两个人的聊天就越来越不绿色。
　　林霖很小的时候对男女之事就有强烈的好奇心，到猫川之后又博览群“书”，更何况还亲眼目睹过男女之间的交易。
　　所以她比叶莹玉知道得还多一些，她反应也很淡定，就像是在说一件普通的事，两人就越聊越开。

　　这天之后，林霖虽然把叶莹玉糊弄过去了，但她心里越来越难受。

　　她清楚地知道，这件事就是见不得光的，而自己就是有原罪的。

　　家里有一个大秘密堵着，在学校林霖的英语也持续给她扇耳光，两件事都不顺心，林霖眼里的光也慢慢淡下去了。

　　平常，她装作没事发生，把自己伪装成和别人一样的正常人，但时间久了，总有喘不过来气的时候，林霖迫切需要一个抒发口。

　　她逐渐陷入小说的沼泽，林霖以前就喜欢看小说，最开始还只是买实体杂志或者是去书店看小说，但随着互联网的兴起，手机也可以上网了，林霖生日的时候，她找妈妈要的生日礼物就是开通手机上网功能。

　　于是有的周末妈妈出去了，林霖就在家里抱着手机看小说，从早看到晚，手指都按秃噜皮了，流量都用光了，妈妈手机都提示欠费了，林霖才反应过来不能继续了。

　　她心惊胆战地充了话费，补了缺漏，才没有被妈妈发现这件事。

　　手机上网看小说太贵了，后来她又发现了一个更简单的办法，用电脑把小说下载到手机里，只用上网的几块钱就可以下载几十本甚至是几百本小说看。

　　于是林霖下了好多小说到妈妈的手机里，即使是上学的晚上，她也抱着手机看，同时还训练出来了一套非常流利地躲妈妈技巧。

　　林霖躲进了小说的世界，在那个世界，她只用专注看别人波澜起伏的故事，没有人再看她自己，也没有人能看到她身上的原罪。

　　林霖就这样不知昼夜地不停看小说，看得眼睛也近视了，成绩也下滑了，她还是沉浸在小说的世界里，无法自拔。

　　林霖一直是一个很爱哭的孩子，感动时也哭，悲愤时也哭，自从看了小说，她哭的时候就更多了。

　　只是，那天她哭不单纯是哭小说女主的悲惨遭遇，还哭她自己。

　　那本小说最开始清新自然，妈妈改嫁，女主跟着妈妈住进继父家，在成长的过程中，女主逐渐与没有血缘关系的二哥有了感情。

　　就在一切都懵懂单纯的时候，另一个继兄，已经是成年人的大哥在暑假强行侵犯了女主，他威胁女主不能说出去，又在之后频频实施侵犯行为。

　　作者实在太会写虐女了，林霖看得撕心裂肺，眼泪跟着流，心脏也跟着疼。

　　但让林霖崩溃哭出声的，是女主的继父撞破了这一现场，然后他加入了。

　　是的，他加入了……

　　林霖哭得喘不过来气，眼泪就像是决堤的江河一样再也无法停止。

　　眼泪承载了她的同情、愤怒、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