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己的中二时光》小鸟小鸟飞走了

52、撞破情事 比小三还不

　　林霖真正的少女心事是贫穷。

　　这么多年的成长历程中林霖也为其它的事烦心过，亲人朋友的离散、说不出口的暗恋、过黑的肤色、擦不干净的地板……等等，她都烦恼过。

　　但那些烦恼都不会影响到她继续在人生的道路上前行，唯有贫穷一直阻碍着她。

　　林霖从小时候在嘎嘎家为了五毛钱偷窃、撒谎，到长大一点在小姑家因为没钱而压制自己的食欲，再到现在到妈妈这里，忍着恶心接受别人给的钱。

　　只是一点点钱，就困扰了林霖大半辈子。

　　事实上林霖到猫川之后，已经很少会为钱的事发愁了。

　　妈妈虽然赚钱不多，但她对林霖还是很大方的，不论是每天十块的生活费，还是买教辅资料、衣服鞋子、水果零食，甚至是买玩偶娃娃，妈妈都舍得给她出钱。

　　当然，这也有林霖自己足够懂事的原因，林霖一般不会找妈妈要东西，玩偶娃娃都是林霖生日的时候，妈妈给她买的生日礼物。

　　还要一些玩具什么的钱，是林霖自己从生活费里抠出来的，她不会另外找妈妈要。

　　林霖每天的生活费都有十块钱，妈妈是按吃盒饭的钱给的，但林霖一般不会买五六块的盒饭，她一般只会吃两三块的粉面，再加上林霖每天还会回家自己做晚饭，一天下来她有时甚至能省下一半的钱。

　　有时候林霖会把省下来的钱放到家里放钱的小篮子里留到明天用，但有时候林霖也会把钱收进自己的口袋留着买一些“丧志”的玩物。

　　林霖一直不觉得自己缺钱，她偶尔甚至还能借钱给叶莹玉她们买零食买玩具。

　　直到她亲眼见到那个男人把几张红票子塞到妈妈手里，直到她亲耳听到妈妈主动找那个男人要钱，要买房买家具，要一万块。

　　这一万块妈妈要到了，所以林霖现在住的房子，坐的沙发都有那个男人的一部分。

　　林霖不算是三好学生，但她信任课本里那一套道德规矩，而现实却与课本发生了冲突，林霖的道德观让她没法心安理得地享用那个男人的钱。

　　今天也是一样，林霖不想跟妈妈说补习班的事，也是她知道，妈妈手里已经没什么钱了，而且妈妈的工资也没法供得起她上这么贵的补习班。

　　1600啊，真的好贵，妈妈在厂里辛辛苦苦、早出晚归两个月才能赚到这么多钱。妈妈没钱，她就有可能为了林霖去找那个男人要。

　　林霖死都不愿意看到这样的场面发生。

　　林霖下定了决心，左右妈妈还没回来，家里没人，她把宣传册从阳台窗户飘了下去，花花绿绿的宣传册随风飘着，飘落到水泥地面上，然后被来往的行人踩过，泥泞、脏污、碎裂，最后再也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做了决定后的林霖轻松多了，她想着自己努努力英语也可以赶上来的，没必要花这么多钱，这么多钱用在她身上实在太不值得了。

　　林霖一个人做了晚饭、洗了澡、擦了地，然后在等待妈妈的过程中，困倦地倒在小床上睡着了。

　　等她迷迷糊糊醒过来的时候，客厅的灯亮着，电视机开着，电视里上演着狗血的偶像剧，什么“小三”、“出轨”的，左不过是混乱的男女关系。

　　客厅的另一头就是妈妈的房间，房门关着，但光从门底下的缝隙里透出来。

　　妈妈回来了，林霖这么想着，塔拉着拖鞋走到了妈妈的房门前，然后扭开了房门。

　　她看到了一只死白巨大的蛆伏在一个柔弱的身躯上耸动，女人的身躯柔弱得像是一撞就会碎裂成片。

　　林霖一瞬间愣住了原地，恶心感瞬间从胃部涌了上来，想吐的欲望太过强烈了。林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撞破了妈妈和平伯伯的□□。

　　林霖这一下开门给床上的两人也吓得不轻，两人瞬间停止了动作，还沉浸在欲望沼泽里的眼睛就这么朝林霖望了过来。

　　“砰！”林霖摔上了门。

　　她冲到厕所去吐，“呕！”“呕！”可即便胃里翻江倒海，她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像极了她在这段不堪关系中的无用，即使她恶心平伯伯，即使她非常非常不希望再见到这个男人，她也无法阻止母亲和这个男人的见面与媾合。

　　林霖无力地回到了自己房间，拿出一本她找叶莹玉借的青春疼痛小说翻看着，翻看着翻看着，眼泪有了正当的理由流淌。

　　无声落泪的时候，她听到外面热水器点火的声音和厕所里的水流声，不一会儿，妈妈推开了门。
　　妈妈穿着一身单薄的睡衣，带着湿漉漉的水汽缩进了林霖的被窝里，已经是深秋，即使是粤省，晚间也有些凉意了。

　　“怎么哭了？”妈妈注意到了林霖脸上的泪痕。

　　“看了本小说被感动了。”林霖吸了吸鼻子，声音有点闷闷的。

　　“当当！”妈妈语气中带点兴奋，“你猜你平伯伯这次给了多少钱？”

　　“300？还是500？”林霖用好奇的目光接住了妈妈雀跃的情绪，她不仅会撒谎，还会演戏。

　　平伯伯每次来都会给妈妈钱，有时候是三百，有时候是五百，他每次来也会给林霖五块或者十块，让林霖出去买吃的，林霖之前还不知道原因，以为平伯伯只是单纯对小孩好。

　　今天她明白了，只有把她打发出去了，她们才能在那个租的小单间里办事。

　　“两千，是两千哦！”妈妈把簇新的二十张红钞票拿出来，当着林霖的面反复数了两三次，
　　“你平伯伯最近接了一个项目，赚了一些钱，我就跟他说我们还没买冰箱，让他赞助一点，他就掏了两千！”

　　“明天我们就去买冰箱！”妈妈的神色是单纯的高兴。
　　妈妈拿这个钱没有一点道德负担，她甚至觉得抠得不够多，但念着这个男人才给了她一万，她这次就先放过他了。

　　次日，妈妈就带着林霖去买了冰箱，为了买冰箱，妈妈还借了本地同事的户口本，用“家电下乡”的资格买的这台冰箱，省了400块，只花了1899元。

　　明明是妈妈的房子，可这个房子却有股让人恶心的又脏又臭的男人的味道，林霖心头蒙上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

　　这个恶心的男人出现得很早很早，早到林霖三岁，妈妈和爸爸吵架分居，妈妈一个人来粤省打工的时候，他就已经出现了。

　　只不过林霖第一次见到他，是在2008年的那个暑假。

　　那年，林霖去吃过一场大排档，大排档上有妈妈的追求者，林霖以为妈妈会和追求者谈恋爱，但不久她就在自己家里见到了这个男人。

　　男人是猫川本地人，比妈妈大几岁，人生得端正，脸上总是带着笑，看着很和蔼。

　　林霖第一次见这个男人，见妈妈和他关系亲密，还以为他是妈妈的男友，虽然妈妈当时还有追求者，但林霖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林霖，喊平伯伯。”妈妈笑着让她打招呼。

　　林霖也就乖巧地喊：“平伯伯。”

　　“欸，还是女儿贴心，来，平伯伯给你钱去买零食吃。”男人笑着塞给她十块钱，林霖看了看妈妈，见妈妈点头，立马喜不自胜地拿着这十块钱出去买吃的。

　　等林霖从超市、水果摊逛一圈回来，两人也就完事了，当然，那个时候的林霖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支出去，甚至那次她被妈妈关在门外，她都不能明确到底是什么事。

　　直到这次，她亲眼撞破两人的媾合，她才明白原因。

　　但即使是在没有撞破情事之前，林霖也明白，这个男人不是妈妈的男友。

　　因为她亲口听见妈妈问男人，“你过节还来我这里，你老婆未必不吃醋啊？”

　　妈妈这句调笑一下子戳破了林霖的装傻充愣，林霖再也无法忽略那些不对劲的细节。
　　平伯伯每次来都会给妈妈钱，但他又不会经常出现在她们家，他一个月只偶尔会来两三次，妈妈也从未把平伯伯带到她朋友、老乡面前去过。

　　妈妈的朋友知道这个男人，但每次说起时语焉不详地称谓，“你家那个”、“你们家老板”，都明晃晃地昭示着这个男人他是有家室的。

　　林霖内心的价值观受到剧烈冲击，她从小受到的教育和世俗的价值观都告诉她，妈妈这样的行为是不对的。
　　一个女人和一个有家室的男人搞在一起是不对的，这样的女人无论是在影视剧还是在小说里都是板上钉钉的坏人，是要被世人唾弃辱骂的。

　　可林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她不承认妈妈是一个坏人。

　　在林霖心里，妈妈是这个世界上最温柔、最美丽、最勤劳、最智慧的女人，她不允许任何人将任何罪名扣在妈妈头上，即使是自己也不行。

　　从那以后，林霖就格外恶心带脏她妈妈的这个男人，在林霖看来，罪魁祸首就是这个男人，如果没有这个男人，她的妈妈依旧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好女人。

　　但林霖什么都做不了，甚至连对这个男人的恶心她都没法表露出来，因为妈妈喜欢他。

　　林霖爱妈妈，她爱妈妈的所有，不论是妈妈勤劳勇敢善良的光明面，还是妈妈贪财、当已婚男人小三的黑暗面，她都爱。

　　她甚至给妈妈找了很多很多理由去淡化这件事的脏污。

　　她在内心把妈妈塑造成一个为了养活女儿而忍辱负重的单亲妈妈。

　　但林霖是如此地了解妈妈，她看得出妈妈脸上的雀跃和神采的飞扬，不仅仅是为了金钱，还因为她对这个男人有感情。

　　如果没有感情，妈妈也不会跟了这个男人近十年。

　　是的，只是“跟”，林霖甚至无法用小说里的“小三”去形容妈妈在这段关系里的身份。

　　在这个时代，在这个城市，有一个词比“小三”更贴切，也更下流。

　　这个词林霖连想都不愿意想，实在是呷昵、恶心、下流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