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己的中二时光》小鸟小鸟飞走了

16、离开，新生活

　　叫住林霖的是林文英和她的现任丈夫王学义，林霖已经不记得几年前在爷爷家见过的小姑和小姑父了，但小姑还是一眼认出了她，因为林霖跟小姑自己长得很像。

　　小姑夫妻特意来灌溪镇就是受陆红燕所托接走林霖的，林霖走的时候，内心说不上来是庆幸还是失落，总之她头也不回地上了满是汽油味的中巴车。

　　又或许，林霖早已知道，她的命运她自己说了不算，不论是走还是留，都由不得她。

　　林霖离开得十分突然，小姑夫妻到了嘎嘎家，嘎嘎简单帮林霖收拾了衣物，就把林霖送走了。

　　林霖没有跟珍珍姐和观观告别，大姨一家都不知道林霖要走的事，只有小白追到街上，送了林霖一程。

　　“呕！”

　　林霖晕车，特别晕，还没上车闻到汽油味都开始作呕，更别提上车之后置身于闷热的车厢之中，整个身体都被汽油味和座椅的皮革味包裹着，更是难受得想死。

　　这种难受将林霖心底说不清道不明的那点愁绪一冲而散，林霖提着塑料袋，吐了个昏天暗地，吐到最后嘴里反出来的全都是酸水了，才觉得好受一点。

　　“漱一下口会舒服点。”小姑父递给林霖一瓶矿泉水，又把窗户彻底推开。

　　林霖趴在窗户边，“咕噜！咕噜！”吐了好几口水。

　　夏日的凉风裹着草木的气息扑面而来，冲散了汽油味，林霖这才觉得好受些。

　　“还要多久呀？”林霖可怜巴巴地问。

　　小姑忍俊不禁，“去接你胜昔哥还要半个小时，从胜昔那到市里得1个小时，中间还得坐公交去汽车站，到了汽车站还要坐一个半小时的车才能到我们镇上。”

　　还没坐车，光是听着，林霖都要吐了，她忍不住绝望的“啊……”了一声。

　　现在不管是胜昔哥还是“雪兔哥”都没法让林霖提起精神了，晕车成了林霖眼下最大的问题。

　　她一路晕晕乎乎跟着小姑和小姑父到了胜昔哥所在的镇子上，下了车，小姑父牵着没精打采的林霖，小姑带头一路打听着走到了胜昔哥家。

　　胜昔哥家只有他一个人，胜昔哥的爸爸不知干什么去了不在家，胜昔哥比珍珍姐还要自立，小姑到的时候，胜昔哥甚至还在池塘里网鱼。

　　见了他们三人，胜昔脸上也没有很大的情绪波动，只是让他们坐着。

　　等了一会儿，他换了一身干净衣服，拎着一个大旅行袋就出来了，姿态很是洒脱，

　　“走吧。”

　　林文英很顺利地接走了胜昔，直到上了车，林文英都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她此前预想的什么抢孩子、离异夫妻吵架、婆媳对骂什么的种种戏码全都没有发生，一切顺利得超乎想象。

　　她看着前面坐在一起的胜昔和林霖，忍不住笑了出来。

　　小姑父知道自家妻子在想什么，眉眼柔和，“别人说万事开头难，我们开头都这么顺利，以后的日子肯定会越过越好的，胜昔和林霖都这么听话，肯定不用我们操心。 ”

　　小姑白了他一眼，“养孩子哪有这么简单啊，你现在说得轻松，到时候别哭天喊地啊！”

　　“怎么可能？”小姑父话语间全是松弛，浑然不知胜昔和林霖两个孩子都很有“个性”，以后还会把他气得心脏疼。

　　小姑和小姑父在后面闲聊，前座的林霖和胜昔倒没什么话。

　　林霖是因为晕车，胜昔则望着窗外，神色出奇的淡漠。

　　全程兴致最高的当属小姑，尤其是当她在买衣服的时候听到店主说：“这是你的两个孩子啊，都跟你长得好像。”

　　小姑笑得合不拢嘴，“是嘞，是嘞，都是我的孩子。”

　　小姑的这种高兴让林霖心底的忐忑也消失了很多。

　　一行人在市里买完衣服，坐公交车到汽车站，然后坐上了到猫家店的中巴车。

　　到猫家店的镇上已经是傍晚了，小姑父把一早停在这里的摩托车推了出来，四个人挤上了摩托车，林霖坐在最前面。

　　摩托车开的时候，夏日的凉风将林霖一天的疲倦与恶心全都吹散了，她忍不住睁大了眼睛来回张望。

　　猫家店看上去比灌溪镇更穷，灌溪镇的公路已经全都打了水泥了，而猫家店的路都还是土路，摩托车轰隆隆开过就会卷起尘土飞扬。

　　嘎嘎家挨着镇上的街道，附近就是卫生院，生活其实很方便。

　　小姑父家却似乎住在大山里面，摩托车一路经过镇上的市集、学校、小卖部，还没有停下。

　　林霖看着四周慢慢多起来的开了白花的树木，有些好奇，但她没有问。

　　到新家的第一天林霖就无师自通了寄人篱下的必备素养—保持安静。

　　显然，胜昔和她一样，甚至今年小学已经毕业的胜昔比林霖更清楚什么叫寄人篱下。

　　小姑是他的亲生母亲，但小姑父不是，而他们现在都住在小姑父家里。

　　一路上两个孩子都十分乖巧，让上车就上车，让吃饭绝不会喊着要吃粉，买衣服和书包小姑说什么好看两人连连点头。

　　于是到了家之后，面对小姑把两人安排在一个房间里住，两人也乖巧地接受了，两人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事实上，这个年代，生存还是横亘在面前的第一问题。小姑父家只有两间主卧，她们夫妻一间，剩下的一间就给了两个孩子住。

　　胜昔和林霖，一个13岁，一个9岁，又是有血缘关系的堂兄妹，所以小姑也不觉得这样安排有什么不妥。

　　小姑一边带着两人参观家里，一边跟两人说着家里的规矩，

　　“首先，电视下面有两个柜子，一人一个放自己的衣服，衣服要叠好了才能放进去；

　　床也是一人一张，床上的被子每天都要叠；

　　床头柜放吃的或者其它的都可以，随你们自己，今天买的零食，两个人平分，不能抢对方的。”

　　小姑把一袋零食倒出来，平分给两人，林霖眼睛亮亮的，连连点头，抱着零食塞进了床头柜里。

　　她放完了自己的零食，小眼神又忍不住往胜昔的那堆零食上飞。

　　胜昔看明白了她的心思，没有发扬什么“孔融让梨”的精神，干脆地把零食塞进了自己的柜子里。

　　“然后，家里的卫生如果我喊你们俩了要帮着做，这个房间的卫生肯定是你们自己负责的，每周要清扫一次要拖地一次；

　　这是手电筒，一人一个，晚上出门要打手电，山里有蛇，自己要小心；

　　这是浴室，夏天一天洗一次澡，不允许不洗澡，家里洗衣机只能甩干，平常不用洗衣机，自己的衣服自己洗。

　　这是厕所，草纸我会在你们房间放一包，如果不够了，自己拿过来，你们晚上来上厕所的时候要打手电，小心别掉下去了。”

　　林霖屏住呼吸，不敢再看厕所，小姑父家的厕所和嘎嘎家以前的厕所一样，就是茅厕。
　　厕所后面就连着粪坑，夏天那个气味着实不好闻，甚至能看到蛆虫在坑里爬。

　　三人终于从后面的厕所绕了出来，林霖重重吐出一口气，她偷偷瞥胜昔哥，发现对方和自己一样，双眼忍不住弯了起来。

　　胜昔睨了她一眼，轻敲了敲她脑袋，“人小鬼大。”

　　“这是厨房，你小姑父在大队里做事，晚上才回来，我白天也会去村里打牌，中午不一定回来。你们俩要学会自己做饭，当然我这几天会教你们。”

　　“也很简单，把家里的剩菜剩饭热一下就行，如果没菜的话，炒个蛋炒饭，下个面条都行。

　　你们都这么大了，肯定要学着自立了！”

　　“嗯嗯！”林霖连连点头，小姑也很满意林霖的捧场。

　　林霖对厨房的一切充满了探索欲，她还从来没有自己做过饭呢，虽然土灶、煤炉的生火看上去都有些难，但煤气灶好像很简单。

　　于是，小姑做饭的时候就收获了一枚跟屁虫，林霖全程跟在小姑身边帮她打下手。

　　晚上四人一起吃饭的时候，小姑父接过林霖盛的饭，忍不住笑道：“怪不得人家说女儿就是贴心小棉袄，林霖真懂事。”

　　小姑也忍不住夸奖林霖，“今天一直跟着我学做饭，可能干了。”

　　林霖是那种只能顺毛捋的性格，别人打得再狠、骂得再恶毒，她都不会改，但如果你夸奖她，她就会顺着你的心意去做，甚至做得比你想象得还要好。

　　没过几天，小姑打完牌中午回来要给两个孩子做饭，但到家时，两个孩子竟然已经做好饭了。

　　胜昔用剩菜煮了锅大杂烩，林霖人还没有灶高，踩着板凳，炒了锅蛋炒饭。

　　“给我盛一碗，我尝尝你们手艺怎么样？”

　　小姑乐呵呵地接过两人递来的碗，用筷子扒拉了一大口蛋炒饭，又夹了一筷子大杂烩，忍不住对着两个孩子竖了竖大拇指，

　　“哎哟，做得真的好，咱们家怎么出了两个这么懂事、这么自立的孩子啊！太厉害了！”

　　“哪个更好吃？”林霖翘着小尾巴，看了眼胜昔，忍不住追问。

　　小姑一拍大腿，被林霖这个样子逗笑了，“都好吃，真的都好吃，我从来不撒谎的。”

　　“嘿嘿，我也觉得都好吃。”林霖喜不自胜，身子拧来拧去。

　　胜昔不说话，只是默默挖了三块腐乳分别放到三人碗里，蛋炒饭都没放盐，还说都好吃。

　　大人啊……真是爱说谎。

　　小姑读懂了自家儿子的眼神，但她没好意思说，林霖的蛋炒饭没味道，你这剩菜大杂烩也不咋样。

　　你俩半斤八两，凑合吃吧。

　　她自己的手艺，其实也就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