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借刀杀人，同气连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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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月从慈安堂回来，一五一十地将刘嬷嬷的原话说给慕书。
她说：“我未见到老太太，刘嬷嬷在院门口同我说，秦老太太三天前已将孙嬷嬷遣送回了老家亭县，请小姐大可放心，也请顾统领宽心。”
她未进屋，隔门回道。
“已经送走了？”慕书拿起笔，蘸墨，娟秀的小字跃然纸上。
彩月道：“刘嬷嬷是这么说的。”
“好，你先下去吧。”
屋里静了大约半个时辰，慕书封好信，递给一直站在身后的林策，同时问他道：“有看到去往亭县的慕家马车吗？”
林策摇头，“自从上次他们怀疑您身份之后，我就派人盯着慈安堂，从没见过有人外出。”
“小姐，”他犹豫道：“这个孙嬷嬷并非达官贵人，除掉她跟踩死一只蚂蚁一样，您为何总是在她身上下功夫？”
慕书看着红痕尽消的手心，原本她只当孙嬷嬷严厉，过了教习期自然会离去，为这些事杀个人不值当，后来她以方便教授为由搬进尚月阁，横行霸道，她自然也能忍，激怒她的，是孙嬷嬷对恬月的打骂，早先在姜国时，她沈家待婢女从来都是极好的，再加上孙嬷嬷话里话外都在说，她已知晓慕书的身份是假的，这才让她起了除掉孙嬷嬷的心。
可孙嬷嬷不能死在尚月阁，身份被疑后，她更不能死在慕府。
不过，现在已经不需要她再动手了。
慕书道：“孙嬷嬷的事不用管了，下月底是太子嫡子的晬日，东宫一定会邀请顾云深到宴，我会想办法随他一起，那时，应该可以见到月瑶。”
听到月瑶的名字，林策有些动容，仿佛在姜国的时光，已经过去了很多年。
她再道：“这段时间不用来我这里，在京都这么久，你跟红铃好好逛逛吧。”
林策走后，慕书卸下头上的银钗，戴上顾云深早前送来的缠金丝步摇，独自去了静思斋，慕省云有晚膳后练字的习惯，不喜欢人打扰，所以现在，定是只有他自己。
慕书到时，小厮正送了茶出来，见着她，行礼道：“六小姐，老爷在练字。”他只说一句，实则是想她自己识趣离开。
“我有急事要跟父亲商量，待我进去，叫他不要怪罪你便是。”慕书轻描淡写道。
小厮张了张嘴，终是躬了身退下。
她轻扣房门，还没等里面的人有反应，便开口道：“父亲，女儿慕书，来向父亲请安。”
屋内安静了许久，慕省云道：“何事？”他语气平稳，没有任何怒气之兆。
慕书道：“是关于孙嬷嬷的。”
“进来。”
果然，有关孙嬷嬷的事，他不敢松懈。
慕书走进去，慕省云依然站得笔直，手里的笔未停，一旁的茶盖被掀开，冒着热气，身后的楠木椅子像个摆设。
“外人都说父亲的字是京都最雅致的，可他们不知，父亲每日练习，从不懈怠，女儿大字不识，很是钦佩。”慕书走近他，瞧着他正在写的字，侧身行礼。
慕省云轻哼一声，道：“你说你有关于孙嬷嬷的事要跟我说，说吧，无需说些别的话。”
慕书端起茶杯，轻轻吹着茶水，似每个女儿给父亲那般，帮他吹凉。
她道：“父亲，我在庄子十余载，您还记得我的生辰吗？”
“不记得。”他一刻都未犹豫，语气平淡，却很冰冷。“你到底要说什么？”
慕书端着茶递给他，道：“父亲，请喝。”
慕省云盯着她，眼中满是不解跟警惕，他接过去，小抿一口，遂放置在桌上，再未看过。
眼看他的耐心所剩无几，慕书进入正题。
“祖母向顾统领承诺，会让孙嬷嬷远离慕家，可我今日差彩月去问，刘嬷嬷口口声声说这孙嬷嬷还要在慕家多住些日子，女儿倒是没什么，可若让顾统领知道了，他一生气，怕是会着人来拿孙嬷嬷进牢狱，这孙嬷嬷可是见过咱们家大大小小的事情，进了牢狱，行了刑，万一招些有的没的，传出去岂不是坏了慕家的名声？”
慕省云停下手中的笔，搁在玉笔山上，“她一个教习嬷嬷，能知道什么？”
慕书道：“父亲，家里人多，有些事，明里暗里的，难免会传到她的耳朵里，比如，大夫人怀疑我的身份，特地私自传来庄子上的外男，再比如，四姐姐常去烟花之所附近，又比如，祖母的药失窃，这一桩桩一件件，可都关乎家里的名声，女儿是慕家人，自然不会对外人说些什么，可孙嬷嬷不一样，父亲，她在祖母院里，万一再同祖母说些什么不好听的话，影响您跟祖母的母子亲情，可就不好了。”
“我跟你祖母几十年的母子情分，断然不会因她而生嫌隙。”慕省云坐下去，喝了口茶水，道：“不过你说的在理，她一届外人，是不太适合再待下去，你祖母心软，此事，还需我来办。”
慕书浅笑：“父亲明智。”
慕省云瞧着她，略有趣味地说：“想不到你在庄子长大，竟懂这么多，你的姐姐妹妹们在慕家受教导，遇事也只会哭哭啼啼，根本想不到这些层面。”
她明白，慕省云怎么可能会夸赞她，她不知慕家女儿受的是怎样的教导，但绝不会是要像男子一般冲锋陷阵，心怀荆棘。
“庄子人多又乱，女儿若不长些心眼，怕是没机会站在这里跟父亲说话。”她道，端起他放下的茶杯，往前一递，“父亲，大夫人怀疑女儿身份时，多谢父亲信任，往后若慕家有难，女儿定会与顾统领多多帮扶。”
她垂下头去，金丝步摇轻轻摆动。
慕省云斜眼看去，在他眼中，这步摇不单只是女儿家的装饰，它象征着顾云深的权势，他底下这几个儿子女儿，没有一个像他，皆是平庸之辈，唯有这个从小不在他身边的六女儿，有些心思跟手段，说不定嫁进顾家，还真能扛过新婚之夜。
偌大的慕家全靠他一人支撑，现如今圣上疑心他同亲王萧鼎晖有同谋之行，不得不早早做准备，顾云深作为禁军统领，又是已故兰耀军主将唯一的儿子，兰耀军虽远在边境，可实力照样不容小觑。
有了顾云深做靠山，想来以后的路也不会太难走。
他接下茶来，起身扶正慕书，摆出慈父的做派，欣慰道：“书儿有心了，孙嬷嬷的事你大可放心，父亲绝不会让这种人影响慕家。”
慕书躬身道：“谢父亲。”
两日后的深夜，两个壮汉扛着一个裹满白布的人形物件，从慈安堂出来，去了城外的乱葬岗，对外只说是远方亲戚突发恶疾，有传染之症，这才急急忙忙地葬了。慈安堂的下人们纷纷传言，说是这孙嬷嬷白天还好好的，晚上喝了杯茶水早早睡下，半夜婢女起夜碰到她，才发现人早就僵了。
慕书在躺椅上听着彩月来说，轻轻一笑，还是慕省云动作快，这孙嬷嬷的事，算是结束了，她若不来招惹尚月阁，说不定能在慕家混到寿终正寝。
孙嬷嬷死了，秦老太太还是得指着慕省云养老，隔日邀了慕省云跟徐婉凝到慈安堂用午膳，母子二人全然当作无事发生般，依旧母慈子孝，徐婉凝也佯装悔意，落了几滴泪，惹得慕省云怜惜，当晚便去了絮林苑歇息。
徐婉凝是慕家媳妇中最听秦老太太话的人，秦老太太自然会帮着徐婉凝争宠，有了她在中间，秦老太太就不用大费周章地去探查慕省云的动向。
别看表面都恢复往昔，可这贩卖药材的事，慕省云同秦老太太二人心里都明镜一般，秦老太太寒了心，慕省云也只会做的更小心些，此后，他母子二人，只有貌合神离的份。
慕琉璃自是不知，她天真地以为，父亲跟母亲和好如初，祖母一如既往地疼惜她，她又成了慕家最受宠爱的女儿，便得意起来，叫了马车一人出了门，连春月都没带着。
马车行至一处安静的茶楼外，她带着一脸笑，径直走向二楼的雅间，到门口时，她摸了摸发髻，又理了理衣衫，才走进去，郑伯曜正斜躺在席上，看着楼下的戏台，丝毫没发现有人走了进去。
慕琉璃坐下，轻咳一声，郑伯曜才发觉，冲她笑一声道：“你来了。”便又看向戏台。
见他如此敷衍，慕琉璃有些生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重重地摔在桌子上，低着头气鼓鼓的。
郑伯曜这才把心思从戏台挪到她身上，“呦呦呦，这是谁惹咱们大小姐了，生这么大气？”
慕琉璃不说话，撇过头去。
郑伯曜掏出手帕擦干洒在桌子上的水，温柔地说道：“好啦，你好不容易来一趟，就不要再跟我置气了，好不好？”
“明明就是你，我都来半晌了，你只顾着看戏，都不看我。”她嘟囔着，“本来我爹爹跟娘亲和好，心里高兴，想跟你好好说说话，你却如此不给情面，那我还是走了好，也不用怕被人瞧见，说我厮混外男。”
说着她站起来就要走，郑伯曜忙起身拦住，攥住她手腕，柔情似水道：“好妹妹，我错了，错了，我也是好容易从家里出来，许久不看戏闷得慌，你就原谅我这一次。昂。”
慕琉璃瞧瞧四周，抽回手，攥起拳头轻推了他一把，坐了回去。
“哎。”她重重叹口气。
郑伯曜为她重新倒盏茶水，听得她如此，问道：“叹气做什么？”
“自从慕书从庄子上回来，我家里就没安生过，我娘亲也因她差些失了爹爹的宠爱。”
“慕书？”郑伯曜拧眉，问道：“许配给顾云深的那个？”
慕琉璃点点头，手肘杵在桌子上，脸搭在手心里，无奈道：“望她早些嫁去顾家才好。”
郑伯曜噗嗤一笑，道：“我怎么听说，此前你最恨她要嫁给顾云深了，怎么如今变了？”
慕琉璃瞬间红了脸，扬起手要打他，被郑伯曜躲过。
“你听哪个贱蹄子说的？我才没有，他顾云深有什么好的，我觉得，，，，，，”
她嗫喏道：“他才不及你呢。”
郑伯曜没听清，侧头竖起耳朵问道：“你说什么？”
慕琉璃斜他一眼，道：“没什么。对了，你有没有跟你母亲说咱俩的事情，我出来都是避着人的，也不好一直这样下去。”
“最近事情有些多，”郑伯曜陪着笑脸，把装着蝴蝶酥的碟子往她那里推了推，道：“等这阵子过去吧。”
“你有什么事情是比提亲还重要的？”慕琉璃急了，一伸胳膊，茶水洒了郑伯曜一袖子，郑伯曜习惯性地将袖子撸上去，却在下一瞬撤了下去，可他胳膊露出来的一幕还是被慕琉璃尽收眼底。
她隔着衣袖轻抚他的胳膊，眼底满是心疼。
“你父亲，他又打你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借刀杀人，同气连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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