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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廊州立势,慕林初始 方家大少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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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家大少爷方徽,没有继承父业,当个朝中小官,只是在京都较冷清的街上买了地,开了个私塾,教授的都是普通人家的孩子,每人按年只收二两银子,这一年下来,方徽的收入也只在三两黄金左右。
他素日里节俭,只穿粗布衣裳,用饭也都是一荤一素,且必空盘,照理说他也是个有些身家背景的官员后代,不必如此朴素,用他的话来讲,师者,传道授业解惑,当以身作则。当今圣上倡导克勤克俭,不可太过奢华浪费。
不过,他对慕采湘却是极为大方,逢过节、生辰,每次都是几箱子礼送到慕府,给足了慕采湘面子。
方徽不算俊男,也不丑,长得规规矩矩,脸不黑不白,个子不高不矮,属于走在街上看不见的那种。
慕采湘对他不算喜欢,但也不反感,婚姻自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一届闺阁女子,只有接受的命。如若让她选,她绝不会多看方徽一眼。
她快速换了身衣服,跟母亲报备过,便跟着方徽出了门。
一出慕家门,就瞧见方徽立正地站在马车前,看见她,立马迎上去,柔柔地喊一声:“妹妹。”
慕采湘屈膝行礼,正要随他上马车,就瞥见慕书从门口出来,身边除了彩月,还跟着那日在慈安堂为慕书澄清的女子。
她唤道:“六姐姐。”
慕书停下,朝她一笑,说道:“瞧着方家少爷在门外等候多时了吧,妹妹好走。”
她礼道周全,却让人感到疏离。
慕采湘笑容一滞,道:“姐姐这是要去哪儿?”
慕书示意彩月跟那女子先行上车,她向慕采湘解释着:“王媞是我在庄子上的好友,这几日在我院里诉苦,说是她爹娘非要让她嫁给隔壁庄子庄头的儿子,她嫌那人貌丑,不愿意嫁,又不想成日待在慕家无所事事,我让顾统领为她寻了个绣娘的活。”
她扬头向马车方向。“姐妹一场,我送送她。”
“妹妹这是要去哪儿?”她话头一转,看着方徽说道:“耳闻不如一见,方家少爷有礼,这是要带我七妹妹去哪儿?”
方徽抱拳礼道:“京都南边新开的茶楼,说书先生口齿很是伶俐,想着采湘妹妹在府中没甚意思,便请她去瞧一瞧。对了,六小姐要一起吗?”
他斜眼看了眼慕采湘,怕是私自邀请其他人惹恼了她,慕采湘对此很淡然,多一人少一人,都没所谓。
慕书捂嘴笑:“你二人去,我瞎掺和什么,我要去的地儿远,怕是两三个时辰回不来,妹妹去吧。”
“那妹妹就不送姐姐了。”慕采湘道。
慕书摆摆手,上了马车离去。
马车拐了几条街,她警惕地掀开帘子瞅了瞅,没有异常,王媞安然地坐在对面,看她如此,不屑道:“我一个庄子上的丫头,谁会跟踪我?”
慕书从包裹里拿出一叠钞票,递向她,道:“廊州远,拿些钱傍身吧。”
王媞接过,数了数,甩给她一记白眼。
“好歹我也算是你的救命恩人,就给这些钱就打发了?哼,行啊,你不给我,我找林策哥哥要。”她得意地说着。
听得林策的名字,慕书下意识看了眼彩月,彩月明白她的意思,以透气为由出了车厢,与车夫坐在一起。
慕书低声道:“虽说你帮了我,但你别忘了,你本该死的,此去廊州,你要隐姓埋名,忘记这里的一切,包括林策,也包括慕书,记得了?”
王媞蓦然瞪大双眼,怀有怒气压低声音道:“你现在可是有把柄在我这儿,你还威胁我?你就不怕我去宫里告你!”
“王媞,慕书已死,可你们对她做的事我还记得,我承你的恩情,饶你一命,你若不听话,我自有法子让你死。”慕书侧过头去,不再理她。
王媞哑然,深知以自己的力量,怕是连这辆马车都出不去。
马车很快行至一处竹林内,林策跟红铃已在此等候,车停下的一瞬间,王媞冲下去,一把抱住林策,嘴里嚷嚷着:“林策哥哥,吓死人了。”
林策的脸色一变,忙推开她,扭头看向红铃,红铃对此似是没有太大反应,眼睛只盯着慕书给她带的吃食,撕开外层油纸便吃起来。
慕书冷眼看着林策,问他:“谁护送?”
林策道:“王叔。”
王叔是沈知微父亲最信任的下属,也是他的副将,姜国被灭,是他拼命把她带了出来,也因此受了不轻的伤,在隐蔽之处养了很久,这次去廊州,不仅要带走王媞,也是要在廊州宽广之地建立他们的势力。
“好,”慕书放下心来,“替我向王叔问个好。”
林策道:“是,小姐在慕府算是站稳脚了吗?”
慕书长舒一口气,道:“不说他们是不是再也不会怀疑我的身份,此事一出,也不会轻易再得罪我了,秦老太太那里查的如何?”
“她那里安静地很,没有异样。”
“嗯。”慕书再瞥了眼王媞,提醒道:“林策,红铃虽然单纯,却也不是不通人事,王媞离去,你的心也得收一收才行。”
林策看着红铃,糍粑吃得满嘴油,他宠溺地笑道:“小姐说的我都明白,小姐,等她两月后生辰一过,我们就成亲。”
慕书满意地笑笑,道:“慕府最近事多,我不好出来太久,你们万事小心。”
随即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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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方茶楼开在闹市区,人来人往乱得很,方徽护着慕采湘走进茶楼,小二便引着他们到了三楼雅间,人少安静,也是听书的最佳位置。
慕采湘其实不爱听书,她喜欢安静的品茶,方徽家里严,不让他像其他同龄小少爷般常混迹于酒楼茶楼等地,好容易请她出来一趟,不好驳了面子,她蔫蔫地捧着手里的茶,歪着脖子看着说得眉飞凤舞的说书先生。
方徽倒是听得认真,时不时地哈哈大笑,丝毫没有察觉慕采湘的异样。
正出神,忽而一毛头小子猛地撞上了慕采湘,他手里端着的茶洒了她一身。
只听慕采湘哎呀一声,左胳膊的衣衫已湿透,那毛头小子急忙道歉,拿着粗布手绢为她擦拭,“对不起小姐,对不起,对不起。”
他连道几声对不起。
冷月一把推开毛头小子,用自己精细的手帕为慕采湘擦干净,皱眉道:“你这小子,怎么看路的?撞坏了我家小姐怎么好?”
毛头小子也不过十岁,被她一推踉跄在地上,方徽先是急切地问了下慕采湘,得到无事的回复,才去扶那小子,那小子捂着肚子,表情痛苦,嘴里发着咿呀的声音。
方徽问他:“没事吧?”
小子不说话,继续咿呀。冷月撇嘴道:“我刚刚就那么一推,怎么会伤了肚子,你小小年纪,可别学那小人勒索。”
慕采湘打断她:“冷月,不许胡说。”
冷月噘着嘴,退到一旁。
慕采湘起身同方徽一起扶他起来,关切地问道:“没事吧?要不要帮你请郎中?”
毛头小子摇摇头,挣脱开,鼠窜一般跑走了。
剩下二人一怔,对视笑笑,坐回去,方徽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慕采湘说道:“妹妹人真好,我还以为妹妹会怪他弄湿了你的衣服。”
“不会啊,小孩子嘛,我小时候也淘气,母亲经常说我不安分,长大了不会有人娶。”慕采湘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说道:“只有祖母惯着我,父亲吼我的时候,她会抱我在膝上安慰,为我唱歌。”
方徽被她逗笑,道:“你祖母对你很好。”
慕采湘点头,伸手去摸腰间的玉佩。“祖母还将她最喜欢的玉佩给了我,嘘,这个谁都不知道,连我父亲都不知道。哎呀!”
她大叫一声,道:“我的玉佩呢?”
摸遍了全身都没找到,冷月低头四下寻找,也没有踪迹,眼见着慕采湘红了眼眶。
冷月想起什么似的,惊道:“会不会是刚刚的小子偷走了?”
方徽回想了下刚才,他捂着肚子,却有一条线从指缝里露出,懊悔道:“哪知那小子如此行径!”
慕采湘垂眸落泪。冷月扶着她的肩膀,道:“小姐,我们去报官吧,让这个小子吃吃苦头,看他以后还敢不敢。”
“不可。”方徽突道。
“为什么?”冷月不解道。
他思虑会儿,道:“他还小,要是报官,留下偷盗的名声,怕是影响以后的仕途之路。”
慕采湘疑惑地抬头,问道:“方公子是什么意思?他偷我玉佩在先,我反而还要担心他的前途,不能报官?”
方徽解释道:“妹妹,我自然不是那个意思。”
冷月怒道:“那公子是什么意思?!那枚玉佩是我家小姐最最珍爱的,无论如何也要追回的。”
方徽挠挠头,还想说服她二人,张张口刚要说话,只听后方楼梯传出声响,脚步声一重一轻,不久,走上来两个人,那小的,正是刚才撞上慕采湘的毛头小子。
那大的,身穿白色素服,略有梅花锈样点缀,手里山水画的纸扇悠悠扬着,他得意地笑着走近,踢了脚那小子,那小子把手里攥着的东西搁在桌子上,弯腰愧道:“对不起姐姐,我不该偷拿你的玉佩。”
慕采湘抓起玉佩贴在胸口,失而复得的眼泪流个不停。
“还有呢?”那大人幽幽开口道。
小子又掏出一个钱袋,递还给方徽,方徽未接,推回去,道:“你留着吧,以后不许这样了,知道吗?”
“呵呵。”那大人呲笑一声道:“兄台好胸怀。”
方徽向他抱拳道谢:“多谢兄台替我们追回玉佩。”
“不谢。”他定在那,看向那位视那枚不值什么钱的玉佩当宝贝一样的女子,觉得甚是眼熟,走近道:“姑娘可认识在下?”
慕采湘擦掉眼泪,起身行个礼,回道:“林大人,小女是慕家的,慕采湘。”
林墨之恍然,笑道:“七小姐,对吧?”
慕采湘点头:“没想到林大人竟记得小女。”
“自然记得,七小姐为人低调,却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林墨之合上纸扇,随口一夸。
慕采湘自是知道他的为人,不当回事,礼道:“谢林大人夸奖,小女愧不敢当。”
方徽站在一旁,像个外人,他才插嘴道:“七妹妹,这位是?”
“不重要,”林墨之道:“在下还有要事,七小姐,咱们后会有期。”
林墨之走后,慕采湘也没什么心思再听下去,辞了方徽,带着冷月上了自家马车,慕家有个规矩,凡是未出嫁的女子,出门必带马车,哪怕不乘坐,也要带着,表面说是以备不时之需,实则是为了防止未婚配的女儿们被哪个不知廉耻的小子带坏。
坐着马车往回走,冷月越想越气,这个方大少爷怎能如此拎不清,小姐如此宝贝的玉佩,他竟说不让报官,看来之前看错他了。她忍不住向慕采湘吐槽道:“小姐,方大少爷这样向着外人,您嫁过去,怕不是要吃苦了。”
慕采湘不以为然,淡淡道:“他方家只是个七品官,我父亲可是中书令,御前红人,纵然他不向着我,他家也不敢欺负我。”
冷月努努嘴,忽然想起林墨之,饶有兴致地说着:“林大人虽然风流,但今日他逮住了那个小子,好像也没有外界传言那般不堪。”
“看事不能看表面,”慕采湘道:“冷月,今日之事,谁都不许说。”
冷月郑重其事地点头。
回到府里,她将自己关了起来,哭了半晌,一是哭自己的婚事,二是哭自己的身世。两个一生中最重要的东西,皆不为自己所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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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婉凝这一遭之后,慕书在慕家的地位瞬间上升,连久不住家,常常住在军营的慕琉贺,都拿着一张名家花鸟图来讨好她,慕书明白他的意思,不就是看自己母亲被慕省云冷落,想让她去说说好话嘛。
慕书烧掉手里的信,放下慕琉贺遣人送来的画,唤来彩月。
徐婉凝的事先放一放,现下重要的是。
“彩月,派人帮我问问老太太,孙嬷嬷送走了吗?对了,慕琉璃今日是不是去了郑家?”
彩月回道:“是的小姐,清早去了,晚饭才回。”
果不其然,慕书摆手,彩月退下。
这个慕琉璃,竟然对郑伯曜起了心思,这下,絮林苑更要热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