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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你骗我 ...

  •   闹铃尖锐的嗡鸣把黎韵晨从浅眠里震醒。
      他揉着眼睛坐起身,目光第一时间扫向客厅——樊夜正蜷缩在沙发上,怀里紧紧抱着个抱枕,背脊弓成小小的一团,睡得很不安稳。
      黎韵晨轻手轻脚地走进洗手间洗漱,冰凉的水扑到脸上时,余光瞥见洗手池的下水道口,缠着一丝极淡的红色,像被水晕开的血痕。
      他心里咯噔一下,又低头看向厕所的垃圾桶,最上边压着张被叠得方方正正的卫生纸,一角透着一小块红。
      他赶紧捡起来展开,纸中央赫然是一片鲜红。
      谁的?
      黎韵晨攥着那张纸,快步冲回客厅。他蹲在沙发边,才看清樊夜的嘴唇上,赫然有一小块青紫。
      他伸手轻轻掰开樊夜的嘴,左侧内壁破了个小口子,还在隐隐渗着血丝。
      “你要去上学了吗?”樊夜恰在这时睁开眼,睫毛颤了颤,冲着他扯出一抹浅淡的笑。
      “怎么弄的?”黎韵晨指尖轻轻碰了碰那个小口子。
      “睡觉做噩梦,不小心咬到的。”樊夜下意识地舔了舔嘴里的伤口,那伤口看着小,却深得很。
      “嘴唇上的青紫呢?”黎韵晨的指尖移到他的唇上,“睡觉还能把嘴唇咬青吗?”
      “哪有青紫?”樊夜抿了抿唇,笑着催他,“你再不走,真要迟到了。”
      “到底怎么弄的?”黎韵晨干脆在沙发边坐下,“你不说,我今天就不去上学了。”
      “半夜去上厕所太困了,撞门框上了。”樊夜打了个哈欠,刻意垂下眼睑,避开了黎韵晨的视线。
      “你这……”黎韵晨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终究是没再追问,转身又进了洗手间。
      门关上的瞬间,樊夜脸上的笑意立刻淡了下去。
      他抬眼,死死盯着客厅的角落。他的手悄悄攥紧了抱枕,喉咙里涌上一阵腥甜,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沙发缝,心里嗤笑一声——自己才没有傻到晚上上厕所都能撞着门框的地步。
      他慢吞吞摸出裤兜里的小梳子,一下一下梳着额前的碎发。
      黎韵晨背上书包整装待发,樊夜抬眼瞥了眼客厅墙上的挂钟,时针还没挨到七点,不到六点五十。
      “别总闷在教室里写卷子,”他看着黎韵晨的背影,“有空就去外边走走。”
      “好,听你的。”黎韵晨回头冲他弯了弯眼睛。

      黎韵晨走在上学的路上,脚步却比往常沉了些。他想起樊夜嘴里那处伤口,边缘泛着红,还在丝丝缕缕地渗着血,看着就很新。
      还有垃圾桶里那张纸,上面的血是鲜亮的红,分明是刚吐出来没多久的。
      这个樊夜……
      黎韵晨皱着眉,心里的疑团像被投了石子的湖面,一圈圈漾开。
      门内,樊夜起身走进厨房,接了杯冰水漱了漱口。他胃里空得发慌,却半点胃口都没有。
      缓步走回客厅,目光又落向那个光线最暗的角落,像在对着空气说话:“能给我送饭吗?”
      “你怎么发现的?”
      客厅的角落里传来一道含混的男声,辨不清真切的音色。
      “昨晚开手电筒找东西,瞥见这儿有个蓝绿色的小光斑。”樊夜抬脚走到角落的盆栽旁,指尖拨开几片蔫耷耷的叶子,视线落在埋在松土里的监控摄像头上,“再说,那截露出来的电线,也太显眼了。”
      “想吃什么,我给你点外卖。”监控那头的声音顿了顿,主动转了话题。
      樊夜松开手,任由叶子弹回原位半遮住镜头,:“包子,猪肉大葱的。”
      包子很快就送上门来,樊夜捏着外卖小票,指尖划过上面的手机号,径直拨了过去。
      “喂?谁啊?”听筒里传来的男声,和方才监控那头的声音几乎分毫不差。
      “樊夜。”樊夜顿了顿又追问,“你到底是怎么把监控藏进黎韵晨家盆栽里的?”
      “昨晚跟着你找过来的。”对面说,“他家门外地毯下面压着备用钥匙。”
      “我进屋的时候瞅见你窝在沙发上,还以为你没睡呢,差点掉头就跑。”对面低笑两声。
      樊夜没接话,点开微信。输入那串电话号码搜索账号,补了句:“我搜你手机号了,通……”
      空气突然静得厉害,连窗外掠过的风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嗯?怎么了?”

      黎韵晨推门进屋时,客厅里空荡荡的,半点声响都没有。
      他瞥了眼玄关,樊夜的拖鞋安安静静摆在鞋架旁,出去了?
      黎韵晨想着今晚难得不用埋首卷子,不如早点歇下。可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眼皮却格外沉重,心里头又空落落的,怎么也睡不着。摸过手机一看,屏幕上的时间已经跳到十一点,樊夜竟还没回来。
      微信突然弹出一条好友申请,备注名是野望,头像是张自由女神像照片。
      黎韵晨心头一跳,鬼使神差地点了通过,对方的消息几乎是秒发过来:“把樊夜看好,这几天别叫他出家门。”
      这个微信名……黎韵晨指尖顿住。
      “樊烨望?”
      “我是黎屿弥。看好樊夜,樊朔城正在找他。”
      “可是他出门了,现在还没回来。”
      黎韵晨的指尖瞬间发凉,这句话刚打完,后颈的汗毛猛地竖了起来。
      睡衣都来不及换,黎韵晨抓起外套就往楼下冲。可夜色沉沉,他又能去哪里找?脑海里第一个蹦出来的,是宸玥府。说不定,樊夜是回那里拿东西了。
      一路狂奔到宸玥府五号楼楼下,黎韵晨刚要抬脚往里冲,一双手突然从暗处伸出来,狠狠攥住了他的肩膀。
      力道大得惊人,黎韵晨被拽得一个踉跄,整个人往后倒去。
      紧接着,一只冰冷的手掌捂住了他的口鼻,硬生生把他往阴影里拖。窒息感瞬间涌上来,黎韵晨拼命挣扎。手指蜷成爪,狠狠掐进那人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皮肉里。
      “死小鬼,安分点!”那人低骂一声,另一只手摸向了衣兜,像是要掏什么东西。
      “你才是死小鬼!”一声怒喝落下,紧接着,一双长腿带着劲风踢过来,正踹在那人的腰侧。
      那人吃痛松手,踉跄着后退两步,看清来人的脸,脸色骤变,转身就想跑。
      黎韵晨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抬头望去,路灯的光晕里,樊烨望的身影立在那里,西装外套的下摆还在微微晃动。
      他上前一步,扯下身上的西服,干脆利落地把那人的双手反剪绑住。
      黎韵晨缓过气,站起身:“樊朔城在找樊夜?”
      “是。”樊烨望颔首,抬脚把那人踹到路灯的光亮下,“他想把樊夜弄到他东城的公司那边去读书。”
      灯光下,那人瘦得像根竹竿,满脸胡茬,眼窝陷得厉害,一双眼睛里满是惊慌。见了樊烨望,他立刻矮下身子,慌忙低头:“樊少。”
      “我爸的人?”樊烨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人刚想挣扎着站起来,又被他一脚踹回地上,摔了个结结实实。
      “是……是樊总的安排。”男人疼得龇牙咧嘴,慌忙解释,“说让我打晕黎韵晨然后他自己来接。”男人的目光飞快地瞟向远处,含糊着应了句。
      黎韵晨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4号楼的阴影里,一道黑影正猫着腰,飞快地跑远,转瞬就消失在了夜色里。
      “那有人。”黎韵晨猛地回头去看樊烨望,却见对方勾起唇角,声音陡然沉了八度,无端添了几分岁月磨出来的沧桑感:“一点防备心都没有呢,小心疼。”
      话音落,黎韵晨颈侧骤然传来一阵剧痛,眼前猛地发黑,他踉跄着后退两步,后背狠狠撞上身后的大树,粗糙的树皮硌得生疼。
      脚步声渐远渐消,四周重归寂静。
      黎韵晨顺着树干缓缓滑坐下去,身下的青草软乎乎的。
      等眼前的昏沉渐渐褪去,视线清明的瞬间,有什么东西重重踩在了他的肩膀上。
      是一条腿。
      黎韵晨顺着裤管往上望,月光落进樊夜泛红的眼底,淬着碎冰似的怒意,他正低头死死盯着自己,像在看一个不共戴天的仇人。
      “你骗我,你不是我要找的人。”
      “樊夜?”黎韵晨悬着的那颗心落了地,伸手想去推他踩在肩上的脚,语气是全然的温柔,“吓死我了,你大晚上跑出来干什么?多危险,咱们回家吧。”
      “你不是我要找的人!你不是之前的那个哥哥!”樊夜猛地抬脚,又狠狠踩了下去,力道重得让黎韵晨闷哼一声,“从一开始就是我爸派你来的吧!让你来陪着我,等着我被你的假惺惺打动,心甘情愿去那个鬼学校,这样就不会给他丢脸了!”
      “你在说什么啊,樊夜?”黎韵晨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腿,“先松开我好不好?咱们有话好好聊。”
      “骗子!全是骗子!”樊夜猛地收回脚,却一把攥住黎韵晨的衣领,用尽全身力气将他从地上揪起来,狠狠按在树干上。
      粗糙的树皮蹭过薄薄的睡衣,后背传来火辣辣的疼,黎韵晨却咬着牙没吭声。
      “为他做这种事,你心里不愧疚吗?”樊夜的手从衣领滑到他的脖颈,指尖用力,狠狠掐住。
      “之前我还傻兮兮地想,你是不是学的东西太多,才把我们的过往忘了。”他的力道越来越重,黎韵晨的呼吸渐渐变得困难,“现在想来,根本是我爸只告诉你了那一件事,让你演得像模像样,骗我入局!”
      “我没有骗你。”黎韵晨抬手,轻轻扒着他的手腕,“我是真的只记得那一件事了,其他事在我脑海里模糊得很,怎么都抓不住细节,不是故意瞒着你。”
      “是樊朔城根本不知道那件事!他没和你说!”
      黎韵晨被掐得呼吸不畅,却还是耐心地哄着:“你先冷静一点,好不好?我们坐下慢慢说,什么事都能说清楚的。”
      “骗了我这么久,还装什么温柔?”樊夜眼里蓄着水光,“马上就要高考了,你明明有那么多卷子要做,却还要天天守着我,你心里早就不耐烦了吧?”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我好不容易从那个地方逃出来给你过生日,结果却发现,我从一开始就找错了人。你知道我心里是什么感觉吗?”
      “你没找错人啊。”黎韵晨忍着喉咙的窒息感,轻轻摇头,“我就是黎韵晨,是那个会陪着你的黎韵晨。”
      “去哪了?去哪了!”樊夜像是没听见,情绪彻底失控,猛地抬膝,狠狠顶在黎韵晨的小腹上。
      黎韵晨疼得闷哼一声,弯下腰:“什么……哪去了?”
      樊夜红着眼,还想再来一次,一道刺眼的手电筒光束突然扫过来,伴随着保安大爷洪亮的呵斥:“在那干什么呢!放开他!”
      樊夜下意识回头,强光刺得他瞬间眯起眼,他下意识松开手,临走前,又狠狠踹在了黎韵晨的肚子上。
      有什么东西随着这个动作,从他的裤兜里掉出来,“啪嗒”一声,正好摔在黎韵晨的脚边。
      樊夜回头想去捡,却听见保安大爷厉声喊道:“我报警了!不许跑!”
      大爷举着手电筒想追,又瞥见靠着树蜷缩着的黎韵晨,只好折回来,快步跑到他身边:“孩子,你没事儿吧?”
      “嗯,没事儿。”黎韵晨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起来。
      保安大爷看着他脖子上清晰的红痕,啧啧叹气:“我看清那张脸了,是樊家那小子吧?他们这父子俩真是疯子!”
      黎韵晨没说话,只是抬眼望着樊夜跑远的方向,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最后缩成一个小黑点,消失在拐角。
      他低下头,看向脚边那个东西——是一部旧手机,充电口的款式早就不常见了,机身带着磨损的痕迹,在月光下泛着陈旧的光泽。
      黎韵晨按了按开机键,屏幕只暗了暗就彻底没了动静,想来是彻底没电了。
      保安大爷凑过来看了两眼,一拍大腿:“巧了,我用就是这个型号!你等会儿,我这儿有充电器。”
      “真的吗?太谢谢您了。”黎韵晨忙不迭地跟在大爷身后,往保安亭走。
      宸玥府的保安亭宽敞得很,快赶上黎韵晨的卧室大小了。
      大爷熟门熟路地翻出充电器,把手机插上。充电指示灯亮起来时,他才转过身打量着黎韵晨,随口问道:“你跟樊夜那小子,到底是咋回事啊?刚才那架势,差点没把我魂儿吓飞。”
      “可能……是有什么误会吧。”黎韵晨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脑海里又浮现出樊夜红着眼眶嘶吼的模样,“他觉得,我骗了他。”
      “误会?我看是那小子一家子都不对劲!”保安大爷压低了声音,“你别跟别人说啊,他爸妈没离婚那阵儿,天天吵得天翻地覆,摔东西的动静能传到楼下去!楼下那几户人家天天来投诉,我们社区能不管吗?”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惊悚的事,拍着胸口心有余悸地接着说:“我到现在都记得,有一回樊夜他妈满脸是血地从单元楼里冲出来,头发都被扯得乱糟糟的,那模样,吓得我心脏都快跳出来了!我赶紧喊同事把她送去医院,没过几分钟,樊朔城也黑着脸下来了,兜里鼓囊囊的,一看就没装什么好东西。我当时也是胆子大,伸手就去掏他的兜,你猜我摸着啥了?一把老大的老虎钳!”
      “那樊朔城当场就急了,抢过钳子就要砸我,幸亏我躲得快,不然啊,我现在哪还能站在这儿跟你说话。”
      黎韵晨听得后背阵阵发凉。
      “哎,开机了开机了!”保安大爷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黎韵晨的思绪。
      他连忙凑过去,目光落在亮起的手机屏幕上。
      屏保是一张在游乐园里拍摄的照片——旋转木马上,两个小小的身影穿着一蓝一白的衣服,正咧着嘴冲镜头挥手。
      穿蓝衣服的那个孩子,眉眼间依稀是他小时候的模样;而旁边穿白衣服的,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分明就是樊夜。
      照片里的两个小孩,明明坐在不同的木马上,却非要伸长胳膊,牢牢地牵着对方的手。
      一股陌生的酸涩感猛地涌上心头,可任凭黎韵晨怎么绞尽脑汁去想,都抓不住这段记忆的尾巴。
      他能记起的,只有年幼的樊夜跑来家里暂住,被热油溅到胳膊,红着眼睛掉眼泪的那一幕。
      至于之后的事,他的记忆像是蒙了一层厚厚的雾,怎么都想不起来。
      他迫不及待地想看看手机里还存着什么,可屏幕一亮,就跳出了四位数字的密码锁。
      黎韵晨抿了抿唇,先输了樊夜的生日。
      【密码错误】
      他指尖顿了顿,鬼使神差地,输入了自己的生日。
      屏幕上依旧跳出冰冷的提示——【密码错误】
      “这手机先放您这儿充电行吗?我明天一早来取。”黎韵晨摸出自己的手机看了眼时间。
      “嗐,充什么充。”保安大爷摆摆手,转身从抽屉里翻出根一模一样的充电线,连同手机一起塞进他手里,“这线我囤了三根,送你一根,回去自己充。
      “太谢谢您了!”黎韵晨攥着温热的手机和充电线,郑重地冲大爷鞠了一躬。
      “谢啥,”大爷抬手指了指他的脖颈,“你这脖子上的红印子都快紫了,真不用去医院?那小子下手没轻没重的。
      “没事,”黎韵晨下意识地摸了摸颈侧,“他没真用力。”
      揣着那部老旧的手机,黎韵晨脚步虚浮地往家走。
      刚推开家门,玄关处一双熟悉的皮鞋就撞进眼帘——是他爸的鞋。
      厕所方向传来争执声,黎成浩的声音带着怒意:“黎韵晨马上要高考了,高考多重要你不知道吗?别再让那小子来搅和他了!”
      黎韵晨的脚步顿住,鬼使神差地放轻动作,悄悄挪到厕所门外,耳朵贴在了冰凉的门板上。
      手机开着免提,对面传来一个男人模糊的回应,听不清具体的字句,只辨得出是成年男性的嗓音。
      下一秒,黎成浩的语气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刚才的怒意荡然无存:“还是你办事效率高!成,那这事就拜托你了,多谢多谢!”
      黎韵晨正皱着眉琢磨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厕所门“咔哒”一声被拉开。
      黎成浩嘴里还念叨着:“你儿子走得越远越好,最好……”
      话音戛然而止。
      黎韵晨仓皇跑进卧室,把门狠狠关上。
      黎成浩的声音沉了下来:“最好永远别让樊夜出现在黎韵晨身边。否则,就算是你的儿子,我也绝不会手下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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