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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樊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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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就顺着成府路一直开怎么样?”樊烨望手腕一转,猛踩一脚油门,引擎的轰鸣声在夜里格外清晰,“我最喜欢大晚上兜风了,开开窗户可以吗,嗯?小朋友?”
“开。”黎韵晨的声音很轻。
樊烨望瞥了眼副驾上沉默的少年,忍不住笑出声:“你弟弟和你一样,好高冷啊!不愧是亲兄弟俩。”
这话落进空气里,没得到半点回应。
黎屿弥靠在后排座椅上,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黎韵晨则偏着头,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全程只有樊烨望一个人,偶尔哼两句跑调的歌,专心致志地握着方向盘。
车子不知开了多久,樊烨望忽然一脚刹车,将车稳稳停在路边。
他抬手,指着不远处:“喂,看窗外,黎韵晨,是不是你熟悉的地儿?”
黎韵晨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心脏猛地一缩。
路灯的光晕里,是朝阳公园的南门。
是很熟悉。
熟悉到他闭上眼,就能想起无数个和樊夜有关的片段。
那些画面像老电影的胶片,一帧帧在脑海里闪过。
他攥紧了拳,指节泛白,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棉花,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你绝对和樊夜很熟。”黎韵晨的目光死死钉在朝阳公园南门的方向,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啊哦,好吧,暴露了。”樊烨望抬手撩了撩被夜风掀乱的头发,嘴角那抹玩世不恭的笑淡了几分。
“你是他的哥哥。”黎韵晨没再追问,直接下了结论,“亲的?”
“对。”樊烨望这次没有回避,干脆利落的一个字,砸得黎韵晨心口发颤。
“现在开车去宸玥府,我想再看看樊夜的家。”黎韵晨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樊烨望回头,飞快地瞥了一眼后排的黎屿弥。
黎屿弥几不可闻地点了下头,得到默许,樊烨望猛地一打方向盘,黑色牧马人嘶吼着,调转车头驶向宸玥府的方向。
“你和我弟弟什么关系啊,嗯?”樊烨望的语气里掺着一丝戏谑,目光却从后视镜里紧紧锁着黎韵晨。
“很要好的朋友。”黎韵晨几乎没有犹豫,脱口而出。
他强忍着眼眶里的热意,喉结滚动了几下:“他搬去和他母亲住了,虽然知道他和妈妈待在一起会很开心,但我还是想让他回来和我待在一起。”
“你说他和他妈妈待在一起?”樊烨望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
“嗯,当时他还主动给我打了电话,我还和他妈妈说了话。”黎韵晨如实回答,没察觉到樊烨望语气里的异样。
“形容一下我妈的声音。”樊烨望追问,语速快得惊人。
“听起来很年轻,很张扬的感觉,语速较快。”黎韵晨仔细回想,一字一句地说道。
“那不是我妈。”樊烨望猛地一打方向盘,车子一个急转弯,惯性让车厢里的人齐齐向右偏去。
他咬着牙,低声骂了一句:“死樊朔城,他妈的要干嘛!”
“所以说樊夜不安全!”黎韵晨的心猛地揪紧,急切地追问。
“嗯。”一个字落下的同时,车子稳稳停在了宸玥府门口。
黎韵晨推开车门,脚步有些发沉。
不安全吗?那这一个月来,樊夜会不会一直饱受着樊朔城的折磨,活在痛苦之中?这个念头像一根刺,狠狠扎进他的心里。
他快步走进单元楼,一路冲进电梯,按下十二楼的按键。
樊烨望和黎屿弥跟在他身后,两个大人保持着沉默,电梯厢里只剩下按键微弱的亮光,映着黎韵晨紧绷的侧脸。
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12楼的楼道灯亮着,惨白的光线铺了一地。黎韵晨几乎是跑着冲到1201门口,虚掩的门缝里,隐约传出翻东西的声响和男人的呵斥声。
“找!这可是你妈的宝贝,值好多钱!”
这个声音!黎韵晨的瞳孔猛地一缩,接起电话的陌生男声!
他几乎是没有犹豫,一把拉开了虚掩的房门。
玄关的灯光下,一个穿着黑色西服的高大男人正站在卧室门口,听见动静,男人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门口的三人身上,淡定地拿起手机,冷声道:“快上楼。”
“樊夜一定在里面对不对!”黎韵晨红着眼,先是后退一步,然后猛地向前冲,狠狠撞在男人身上,“你就是樊朔城!”
“黎韵晨,这是咱俩第一次见面,不能好好说话吗?”樊朔城纹丝不动,目光扫过他身后的樊烨望和黎屿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倒是会找帮手。”
“黎韵晨?”一个轻飘飘的、沙哑的声音从卧室里传出来,像一根羽毛,轻轻拂过黎韵晨的心脏。
“樊夜!”黎韵晨猛地推开樊朔城,冲进卧室。
樊烨望低笑一声,撸起袖子就要上前:“咱俩也进去帮忙啊。”
然而,两只大手突然从门外伸进来,稳稳抓住了两人的肩膀。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抱歉,这里轮不到你们管。”
“菲……”黎屿弥下意识地想要回头,一道电流猛地窜过全身,他闷哼一声,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樊烨望眼疾手快,迅速接住了他,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根闪着寒光的电棍已经抵住了他的脖子,电流瞬间蔓延,他也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樊夜!”
衣柜前,一个瘦削的身影正坐在地上,听见声音,缓缓回过头。
是樊夜。他面容憔悴得不像话,眼下泛着青黑,眼神蔫蔫的,甚至带着点呆滞,此刻正愣愣地看着黎韵晨。
“我们走。”黎韵晨的心像被揉碎了,他伸出手,想要扶起樊夜。
“后边!”樊夜突然沙哑地喊了一声,用尽全身力气扑过来,将黎韵晨狠狠扑倒在地。
几乎是同一时间,“砰”的一声闷响,一根棒球棍狠狠砸在了樊夜的后脑勺上。
“高考……唔……”樊夜闷哼一声,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正好撞进黎韵晨的怀里。
“把我儿子交给我。”樊朔城握着棒球棍,站在卧室门口,眼神冷得像冰。
黎韵晨抱着樊夜,手忙脚乱地摸向周围,可触手可及的地方,只有一堆凌乱的衣服,什么都没有。
樊朔城一步步走近,阴影笼罩下来。黎韵晨看着他冰冷的眼神,突然红着眼,一脚用尽全身力气,狠狠踢向男人的裆部。
“唔!”樊朔城疼得弯下腰,脸色瞬间铁青。
黎韵晨趁机抱起樊夜,就要往外冲。
可就在这时,樊朔城身后又窜出一个胖胖的身影,手里握着一根电棍,朝着他狠狠挥来。
电流瞬间窜遍全身,黎韵晨浑身一颤,眼前猛地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黎韵晨,黎韵晨。”
樊夜的声音像浸了水的棉线,轻飘飘地从远处飘来。
黎韵晨猛地坐起身,眼前是一片望不到头的纯白,只有樊夜的背影,孤零零地坐在不远处的地上。
“黎韵晨,我要走了。”
樊夜缓缓站起身,没有回头,只是朝着纯白的尽头一步步走去。
“别走!”黎韵晨疯了似的追上去,脚踝却猛地一紧。
低头看时,绿油油的藤蔓不知何时破土而出,带着锋利的尖刺,缠上他的手脚,越收越紧,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回来!”一声急切的呼喊冲破喉咙,黎韵晨猛地睁开眼,额头上覆着一层冷汗。
他下意识地抬手,指尖触到一片温热的皮肤。
“醒来了?”樊烨望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几分笑意。
黎韵晨这才发现,自己正躺在樊烨望的腿上,手正摸着对方的脸,车子平稳地行驶着,窗外是沉沉的夜色。
“嗯。”他撑着后座坐起来,瞥见黎屿弥正沉默地握着方向盘。
“这也太阴了!我爸手下用电棍把我俩电晕了。”樊烨望揉了揉自己的脖子,语气里满是心有余悸。
黎韵晨的心猛地一沉,抓着后座扶手的手骤然收紧:“樊夜呢?”
樊烨望脸上的轻松散去大半,声音沉了下来:“被樊朔城带走了。”
“樊夜……”黎韵晨的声音发颤,他抬手捂住脸,指缝里渗出湿热的潮气,“他憔悴了好多,看我的眼神都有些发呆。樊朔城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车里的空气瞬间凝固,只剩下引擎的低鸣。
“行了,睡吧,已经第二天了。”黎屿弥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听不出情绪,“我会帮你找到樊夜,但是前提是你好好学习,保证高考不出错。”
“高考……”黎韵晨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字,像是听到了什么无比荒谬的事情,他摇了摇头,眼底一片茫然。
“过来,靠着我睡吧。”樊烨望叹了口气,伸手一把搂过他,掌心带着温热的温度,“放心,我们会找到樊夜的,你现在只需要安心学习就好啦。”
“是吗?”黎韵晨抬起头,眼神里还带着未散的惶恐,他死死抓住樊烨望的白衬衫衣角,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睡吧,啊。”樊烨望没有多说,只是抬手,一下又一下,轻轻拍着他的肩膀,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黎韵晨早就困得不行了,紧绷的神经一松,倦意便铺天盖地地涌来。
他靠在樊烨望的怀里,眼皮越来越沉,很快就又睡了过去,呼吸渐渐变得平稳。
等他彻底睡熟,樊烨望才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和烦躁:“你说我爸在搞什么啊,明明小时候我逗樊夜一下都不行,他都要护着,现在却把他关起来,把樊夜搞的身心憔悴的。”
黎屿弥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
过了半晌,他才沉声道:“我不知道,我们也不必知道。我们只需要寻找把樊夜救出来的办法就行。”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脚下不自觉地加重了力道,车子的速度陡然加快,划破了沉沉的夜色。
整个周六,黎韵晨都安静得不像话。他把自己关在小房间里,笔尖在纸面上划过的沙沙声,成了屋子里唯一的动静。
他埋着头写作业,写得指尖发酸,胳膊肘蹭得桌面发烫,却像是不知道累一样。
嫌学校发的作业不够打发时间,傍晚时分,他还主动敲开黎屿弥的房门,要求再要几套真题卷。
“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勤奋的小孩,还能主动要求写卷子的。”樊烨望勾着黎屿弥的脖子,下巴抵在他肩膀上,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文件列表,啧啧称奇。
“给他打两套北京的,再打两套外省的,让他做个够。”黎屿弥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语气平淡。
“数学啊?还是什么学科?”樊烨望又凑近了些,目光扫过文件名。
“他说要数学,物理和语文,我给他各打四套。”黎屿弥抬眼看了他一下,脸上没什么表情,手里的动作却没停。
“那就是12套卷子了?真够可以的这小子。”樊烨望忍不住叹了口气,伸手戳了戳屏幕上的“高考真题”字样,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哎呀,也许是他太想念他的朋友了,只能靠写卷子发泄喽。”
“我真的没想到你的弟弟能和我的弟弟还能认识……”黎屿弥的手指顿了顿,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没说出口。
樊烨望低笑一声,伸手捏了捏黎屿弥的脸颊,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咱俩的关系还没告诉过我爸他们呢吧?”
“他们不配知道。”黎屿弥偏头躲开,指尖却顺势挠了挠樊烨望的后脖颈,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把卷子给黎韵晨送过去。”
“没问题啊。”樊烨望接过他递来的一厚沓纸,转身朝着小房间走去,脚步放得很轻。
推开门的时候,就看见黎韵晨正坐在书桌前背古诗。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一句接一句,带着点机械的重复,像是在跟自己较劲。
“新鲜卷子来喽!还是热乎的。”樊烨望把卷子往书桌上一放,纸张碰撞发出哗啦的声响。
他拖过旁边的椅子坐下,手肘撑着桌面,看着黎韵晨低垂的眉眼,忍不住开口逗他:“我说啊,我弟弟有哪些优点?”
“哪里都是优点。”黎韵晨头也没抬,伸手接过卷子,指尖刚碰到纸页,就低头刷刷地写起了题。
“我和樊夜只相处过一个假期,我那时候小升初吧,他才四岁。”樊烨望靠在椅背上,抬头望向天花板,眼神飘远,陷入回忆,“刚见面第一天,他就黏上我了,死死抱住我的腿,哭得眼泪鼻涕糊一脸,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喊‘哥哥’。”
黎韵晨握着笔的手顿了顿,轻轻放下笔,侧耳听着。
“一整天就那么抱着我的腿不放,我去上厕所都要跟在身后,扒着门框探头探脑的。”樊烨望抬手扶了扶额,忍不住笑出声,“当时他小脸肉乎乎的,软乎乎的,可好捏了,一捏就咯咯笑。”
“可是我第一次见到他,他很瘦。”黎韵晨的声音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心疼,他摆弄着手里的笔,目光落在卷子上,却没看进去一个字,“大冬天在家里只穿短袖短裤,饮食也不规律,吃个蛋糕都能肚子疼。”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我当时就觉得,我一定要好好爱这个人,对他好,让他好起来。”
樊烨望挑了挑眉,话题陡然一转,嘴角压不住地上扬:“你俩初吻还在吗?”
“我们目前还是朋友关系,我打算在他成年那天和他表白。”黎韵晨抬眼,目光精准地落在门口露出的一角衣角上,那是黎屿弥的衣服——显然,哥哥一直在门外偷听。
他没点破,只是反问:“我哥和你的初吻都还在吗?”
门外的衣角猛地一缩,紧接着传来轻手轻脚的脚步声,黎屿弥赶紧退回主卧,“咔哒”一声轻轻关上了门。
“不在了呗。”樊烨望笑得一脸狡黠,带着点得逞的坏,“我成年那天就把他初吻夺走了。他平时那么高冷一人,接吻的时候脸却红得像熟透的苹果,耳根都红透了,别提多可爱了~”
他话锋又转,拽回正题:“别跑题啊,我弟初吻还在吗?”
“我说了我们是朋友关系,当然在。”黎韵晨低下头,重新拿起笔,在卷子上落下字迹,声音平静,“我等他成年。”
他写完一道选择题,抬头看向樊烨望:“谢谢你帮我拿卷子,我要写题了,你可以先去主卧和我哥聊天了。”
“好嘞!”樊烨望爽快地站起身,走到门口时又回头叮嘱,“好好学啊!还有,进主卧前要敲门哦!一定要敲门!”说完,他轻轻帮黎韵晨带上了房门。
“敲门啊。”黎韵晨低头继续写卷子,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低声嘟囔了一句,“我有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