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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找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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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上物理课呢,阮缙云突然推门进来:“报告!”
粉笔尖在黑板上顿了一下,发出刺耳的轻响。
白江华目光扫过他敞开的校服拉链,还有兜里鼓囊囊的一团,眉头立刻拧成了川字。
黎韵晨的视线也跟着落过去,正好看见阮缙云手忙脚乱地往里缩手时,一盒薄荷糖“啪嗒”掉在地上。
“又……”白江华的声音里裹着几分不耐,却没多说,只是朝他挥了挥手,“回座位去。”
阮缙云如蒙大赦,拎着书包溜回最后一排。
黎韵晨目光重新落回笔记本上,指尖却无意识地收紧了。总感觉有事儿。
下课铃刚响,老师的脚步声还没走远,黎韵晨就起身走到了阮缙云桌前。
他双手抱臂,居高临下地看着正往嘴里扒拉薄荷糖的人,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又逃学。”
阮缙云嚼着糖,含糊不清地哼唧了两声,又往嘴里塞了好几颗,薄荷的清凉气息漫开来,呛得他咳了两声
“是不是有什么事儿要说?”黎韵晨的声音沉了沉。
阮缙云这才不情不愿地开了口:“我早上出去买糖,在便利店遇见樊夜了。”他舔了舔嘴角,“我俩就一起去了学校旁边的小公园待了会儿,后来好像遇见了他的熟人。”
“熟人?”黎韵晨挑眉。
“嗯,”阮缙云点头,努力回忆着,“那人让我帮忙送他女儿去公园对面的美容所,我送完小孩回来就发现樊夜不见了。”
黎韵晨的心猛地一沉。
“他的那个熟人长什么样?看着多大?” 他上前一步,猛地抓住阮缙云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对方疼得“嘶”了一声。
阮缙云被他这反应吓了一跳,忙不迭地说:“个子挺高的,看着也不老,穿了件白帽衫。”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对了,左眼下边还有颗痣,特别明显。”
痣。黎韵晨的呼吸骤然停滞。
他猛地想起小时候和父亲在家翻相册时,父亲翻出和朋友的那张毕业合照。
泛黄的相纸上,父亲身边站着的青年比父亲高了半个头,左眼下,正有一颗清晰的痣。
那是樊夜的父亲。
早就听父亲说过樊夜现在和他父亲的关系很僵。而且……
“你说那个男人让你送一个小女孩去美容所?”黎韵晨猛地抓住关键词。
“对啊,”阮缙云嚼着薄荷糖,含糊点头,“那是那个男人的女儿,还挺可爱。”
这句话让黎韵晨愣了两秒。
他对樊夜的家庭情况了解得不多,只知道他和父亲关系僵得像块冰,可樊夜什么时候有个妹妹了?
“我走了。”黎韵晨没再多问,转身就从书包里掏出手机,胡乱塞进校服外套兜里。
“干嘛去!”阮缙云愣了一瞬,忙不迭地追了出去。
黎韵晨跑得飞快,引得路过的同学纷纷侧目。
校门口,一位家长正递给保安一个装着衣服的袋子,校门被拉开一条不大不小的缝。黎韵晨瞅准机会,猫着腰就冲了出去。
“哎!同学!”保安刚要喊住他,身后的阮缙云也趁机窜了出去,边跑边喊:“黎韵晨!等等我!”
黎韵晨没回头,径直朝着樊夜家的方向狂奔。
平时短短几分钟的路程,此刻却像是怎么也跑不到头,风刮得他脸颊发烫,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直跳。
“樊夜!”
他一把推开樊夜家的门,客厅里空荡荡的,没有人。
黎韵晨的心沉了下去,他摸出手机,手指发颤地拨通了父亲的电话。
“喂?这个点不是在上课吗?”黎成浩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爸,樊夜他父亲叫什么?住哪?”黎韵晨的声音绷得紧紧的,透着一股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
黎成浩被这没头没脑的问题问懵了:“他啊,叫樊朔城,早就搬去天津住了,具体地址我哪还记得?怎么了?”
“樊夜不见了,被他父亲带走了!”黎韵晨说着,快步冲进樊夜的房间。
一切都和往常没什么两样,可就是没有樊夜的影子。
“哎呀,你慌什么。”黎成浩打了个哈欠,语气轻松得很,“他爸是带他去找他妈了,估计这几天都不会回家。”
“他妈妈?”黎韵晨愣住了,像是被这句话砸得晕头转向。
“他爸妈早就离婚了。”黎成浩的声音漫不经心,“他爸后来再婚了,又有了个女儿。他妈一直在国外,最近不知道怎么了,突然想孩子了,就回国说要接樊夜一起住。”
他顿了顿,又叮嘱了一句:“行了,没什么大事,你别瞎操心了,赶紧回学校好好学习。”
电话被挂断,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黎韵晨还僵在原地,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樊夜不在家吗?”阮缙云才刚拖着灌了铅的腿坐电梯上来,扶着门框大口喘气。
“我爸说,他去找他妈妈了。”黎韵晨从樊夜的房间里走出来,“刚才你在公园遇见的那个男人,就是樊夜的父亲。”
“父亲?”阮缙云愣了愣,像是想起了什么,眉头皱了起来,“不对啊,哪有父亲用那种眼神看儿子的?”
他努力回忆着,语气笃定:“当时那男的看樊夜的眼神,有点轻蔑,嘴角还一阵一阵地往上扬,看着就让人……挺不舒服的。”黎韵晨的心猛地一揪。
“走。”黎韵晨抓起放在玄关的外套,转身就往外走,“去公园附近问问,说不定有人看见他们往哪去了。”
“还跑啊?”阮缙云腿肚子都在打颤,可嘴上这么说,身体却很诚实地跟了上去。
两人一路气喘吁吁地跑到公园门口,远远就看见不远处的小区门口,两个大爷正坐在一张小方桌前打牌,时不时传来几声爽朗的笑骂声。
“哎,”阮缙云眼睛一亮,拉着黎韵晨就往那边跑,“刚才我们俩来的时候,那俩大爷就在这儿打牌了,说不定他们看见了!”
“老陈你又耍赖!”穿蓝衬衫的瘦老爷子手指头戳着对面的人,“一把牌藏三次,你当我眼神儿不好使呢?”
“得得得,刘哥您就再让我一次吧!”被叫作老陈的胖爷爷,笑着往兜里摸烟,“就跟年轻那会儿似的,您总让着我!”他说着,斜眼一瞟,瞅见俩小子呼哧带喘地跑过来,立马乐了,“这不是铭莱中学的校服吗?逃课出来的小孩儿?”
“您好!”阮缙云赶紧鞠了一躬,语速飞快,“差不多早上八点的时候,您看没看见一个穿白帽衫的男的,领着个高个儿穿黑衣服的男生?”
“哦——你说那俩啊,看见过看见过!”老陈一拍大腿,眯着眼乐,“俩人搁那儿吵吵呢,听着就跟父子俩拌嘴似的。现在的小孩儿可真能长,那黑衣服的小子,估摸得有一米八了吧?”
“那您看见他们往哪去了吗?”黎韵晨往前凑了半步。
“他俩上了辆黑色的车,奔着铭莱中学那边开了。”老陈咂咂嘴,摆了摆手,“但具体往哪儿去,我可就不清楚了啊。”
“樊夜……”黎韵晨攥着兜里的手机,指节都泛了白。
“你们是在找那个穿黑衣服的男孩?”一个清亮的女声突然插进来。
说话的是个穿白色小香风外套的姐姐,一头长波浪卷,看着也就三十出头的模样。
她走上前,眉头还微微蹙着:“我刚才正好在公园门口等人,看见那个白帽衫的,把那黑衣服的小子粗暴地塞进车里,俩人还一直吵吵嚷嚷的,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
她抬手指了指公园外的马路:“我开着车跟了一截,看着他们拐进万象汇那边新建的陈悦园了。我把车停在路边等了会儿,结果最后出来的,就只有那个白帽衫的男的!”
说完,她还忍不住啧了两声,透着满满的不赞同。
“具体哪栋楼你看见了吗!”黎韵晨一把抓住那个姐姐的手腕,指节因为用力泛着白,语气里满是急不可耐。
“好像是最靠里的那栋吧?”那个姐姐蹙着眉回想,语气里带着点不确定。
“能带我们去吗?”黎韵晨轻轻晃了晃她的手,声音都染上了几分恳求,“他对我来说很重要,我必须找到他。”
“也不是不行啊,上车。”她爽快地挥挥手,指了指路边停着的一辆白色比亚迪。
上车后,阮缙云和黎韵晨挤在后座。
“怎么称呼您?”阮缙云喘匀了气,率先开口打破沉默。
“我叫陈煦阳,叫我阳姐就行。”陈煦阳透过后视镜看了看两个少年,嘴角勾出点笑意,“逃课出来找人呐,真是好交情。”
“逃课什么的无所谓,樊夜的安全最重要。”黎韵晨的目光死死盯着窗外。
万象汇的路口堵得水泄不通,他们硬生生被卡了十分钟才挪过去。
车刚停在陈悦园门口,黎韵晨就推开车门冲了下去,阮缙云紧随其后。
“这小孩……”陈煦阳无奈地摇摇头,锁好车也跟着跑了进去。
小区最往里的是五号楼,有三个单元。
“好高的楼?”阮缙云仰着头数楼层,声音里满是惊叹,“……21、22、23层!”
“你们先回去吧。”黎韵晨咬咬牙,径直冲进一单元,“我一户一户敲门找。”
“那我找二单元。”陈煦阳转身进了旁边的单元门,阮缙云也一头扎进了三单元。
一楼,二楼,三楼……
黎韵晨一层一层地往上爬,挨家挨户敲门,可新建的小区入住率本就不高,大多数门板敲下去,都只有空荡荡的回响。
等他把一单元全部试完,下楼时看了眼表,已经是上午十点了。
他喘了口气,坐电梯回到一楼,刚出单元楼就听见阮缙云在小区里扯着嗓子大喊:“给我站住!是你吧!”
黎韵晨心里一紧,顺着阮缙云的方向望过去——
一个穿黑西服的男人怀里抱着个人,正往小区大门口走。
被抱着的人穿着一身黑衣,脑袋歪靠在男人的胳膊上,双眼紧闭,像是睡着了。
那分明就是樊夜!
“樊夜!”黎韵晨的心脏猛地一沉,拔腿就追了上去。
可樊朔城已经抱着人钻进了车里,黑色的奔驰窜了出去。
黎韵晨咬着牙,不信邪地跟在车后狂奔。
偏偏万象汇的路口又堵了,黑色奔驰被卡在车流里动弹不得。
黎韵晨瞅准机会,不顾一切地冲上马路,跑到奔驰车前,攥紧拳头狠狠砸向车窗:“你把樊夜还给我!”
车里,樊朔城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摸出手机拨了个电话,语气里满是不耐:“你儿子……好烦人啊。”
“那可不?不烦人怎么可能是我儿子嘛!”电话那头传来黎成浩的笑声,带着点幸灾乐祸。
“别让你儿子再来找樊夜了,你找个理由把他接回你家去。”樊朔城瞥了眼前方驾驶位窗外的黎韵晨,干脆点开相机拍了张照片,“给你发张你儿子的照片。”
“他就那样啦。”黎成浩在电话那头吸了口烟,声音忽然压低了些,带着点戏谑,“执意要到你家照顾你儿子。”
“够了,我不想再听。”樊朔城对着电话那头发出最后警告,“让你儿子以后不许出现在我儿子身边,不然我就对他不客气了。”
“好好好,我会管好我宝贝儿子的,再见了。”黎成浩笑着挂断了电话。
恰在此时,绿灯亮起,前方的车子缓缓移动。
黎韵晨还在拍着车窗,声嘶力竭地喊:“把樊夜还给我!”
樊朔城却看都没看他一眼,面无表情地对司机说:“快点走。”
黎韵晨的目光扫过路边的绿化带,那里躺着块沉甸甸的大石头。
两种念头在他脑海里疯狂撕扯——理智告诉他不能冲动,可心底的焦急却叫嚣着要留住樊夜。
最终,他还是红着眼冲过去,抱起石头狠狠砸向驾驶位的车窗!
“哐当”一声脆响,车窗应声碎裂。
黎韵晨感觉左手小臂上一阵刺骨的冰凉,赶紧把胳膊抽了回来。
黑色奔驰裹挟着风,头也不回地远去,只留下黎韵晨僵在原地,左手小臂上的伤口渗出血珠,在风里微微发疼。
“回来!”陈煦阳追出来,一把攥住黎韵晨的胳膊,把他拉到马路边上,力道大得让他挣脱不得。
“你疯了?!”她目光死死盯着他左手小臂上的血口子,血珠正顺着胳膊往下淌,“马路上车来车往的,你不要命了?”
黎韵晨挣了两下没挣开,胸腔里的火气和急劲撞在一起。
他看着黑色奔驰消失的方向,喉咙里滚出一声压抑的呜咽,攥着石头的手还在发颤,指节上沾着碎玻璃碴和血。
“他把樊夜带走了……”黎韵晨的声音很哑,“我必须把他带回来。”
陈煦阳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也跟着揪紧:“先处理伤口!你这样下去,别说找樊夜,自己先搭进去了!”
阮缙云从十字路口跑过来,目光刚落到黎韵晨左手的小臂上,就吓了一跳,声音都拔高了:“怎么搞的?”
他又瞥见黎韵晨手里没来得及扔掉的石头,还有指缝里沾着的碎玻璃渣,瞬间反应过来,倒吸一口凉气:“你砸他爸车玻璃了?”
“嗯。”黎韵晨低着脑袋,声音闷得像堵在喉咙里,攥着石头的手松了松,石头掉在了地上。
陈煦阳直接拽着他往附近的医院走。
医院的消毒水味很浓,护士给黎韵晨处理伤口的时候,他疼得攥紧了拳头,却硬是没吭一声,全程都耷拉着脑袋,脸色白得吓人。
陈煦阳站在旁边,一会儿板着脸教育他“马路上多危险,你不要命了”,一会儿又凑近了问护士“这伤口要不要紧,会不会感染”,语气里的后怕藏都藏不住。
阮缙云就蹲在黎韵晨旁边,见他不说话,只是眉头皱得紧紧的。
等伤口包好,三人走出医院,风一吹,黎韵晨才猛地回过神来。
他看着手臂上缠着的纱布,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刚才的画面——樊夜闭着眼靠在樊朔城怀里,安静得不像话。
樊夜为什么会在他父亲怀里睡着呢?
黎韵晨的心猛地一沉。会不会不是睡着,而是昏迷。
是不是他父亲对他做了什么?
“谢谢你,阳姐。”黎韵晨抬起头,冲陈煦阳点了点头,“加个微信吧,今天麻烦您了,我把钱转给您。”
“钱就不用了,多大点事儿。”陈煦阳摆摆手,干脆利落地调出自己的微信二维码,“微信加一个倒是行,你找人我可以帮忙。”
黎韵晨扫了码: “那我先走了。”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对两人挥了挥手,转身就往家的方向走。
“嗯,路上小心点。”陈煦阳叮嘱了一句。
阮缙云赶紧喊住他:“明天学校见啊!记得别再冲动了!”
黎韵晨点点头,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