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夏》小馨糕

24、第24章

　　那一夜，温知夏睡得极不安稳。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后巷里发生的一切——林野眉骨的伤口，她为自己清理伤口时颤抖的手指，手腕被攥住时那不容置疑的力道，以及嘴角那转瞬即逝的、带着凉意和碘伏气息的触碰。

　　每一个细节都像慢镜头，在她混乱的思绪中循环播放。脸颊在黑暗中反复烧起来，心跳也一次次失去节律。那种感觉，不是讨厌，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前所未有巨大的茫然和心悸。像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块烧红的石头，瞬间沸腾，蒸汽氤氲，看不清方向。

　　第二天清晨，她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精神有些萎靡。外婆担忧地问她是不是没睡好，她只含糊地应了一声，匆匆喝了几口粥，便背着包出了门。

　　走向学校的每一步都显得有些沉重。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林野。见面该说什么？还是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她刻意绕开了平时林野可能等她的那条路，从学校的侧门进去。课间休息时，她也尽量待在教室里，避免去走廊。一种近乎鸵鸟的心态，让她只是暂时躲藏起来，整理自己纷乱如麻的心绪。

　　然而，该来的总会来。

　　下午，当她抱着吉他盒，磨磨蹭蹭地走上天台时，那个黑色的身影，已经站在了那里。

　　林野背对着门口，靠在栏杆上，身影在秋末灰白的天空下，显得格外挺直，也格外僵硬。听到脚步声，她的背影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回过头。

　　温知夏的脚步顿在门口，心跳骤然加速。她看着那个背影，鼓足了半天的勇气，才轻声走了过去，在她惯常的位置坐下。她没有像平时那样立刻打开琴盒，只是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空气仿佛凝固了，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尴尬和紧张。风声似乎都变得小心翼翼。

　　最终还是林野先动了。她缓缓转过身，目光有些游离，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她指的是林野眉骨和手上的伤。

　　林野的视线这才抬起来，极快地扫过温知夏的脸，然后又迅速移开，落在了自己昨天被包扎过，此刻已经撕掉纱布只留下淡淡红痕的眉骨处。

　　“嗯。”她应了一声，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沙哑。

　　又是一阵难堪的沉默。

　　温知夏感觉自己的脸颊又开始发烫。她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抬起头，看向林野。恰好林野也正偷偷看她，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猝不及防地撞上。

　　如同触电般，两人又同时飞快地移开了视线。

　　温知夏的心跳得像揣了只兔子。她看到林野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爬上了一层薄红。这个发现，奇异地缓解了她的一些紧张，原来不知所措的，并不只有她一个人。

　　“昨天……”温知夏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声音细若蚊蚋，“没关系。”

　　她说完这句话，立刻羞得又想把自己藏起来。这算是什么回应？

　　林野猛地转过头，黑眸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以及更深复杂的情绪。她看着温知夏几乎要埋进膝盖里的头顶，看着她通红欲滴的耳垂，紧抿的唇线微微松动。

　　她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最终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只是插在裤兜里的手，无声地攥紧，指节泛白。

　　然后，温知夏看见，林野朝着她的方向，几乎是挪动般地，靠近了一小步。接着，又是一小步。

　　直到两人的影子，在午后稀薄的阳光下，几乎要重叠在一起。

　　林野在她身边坐下，距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近，近到温知夏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干净的皂角气息，能感受到她手臂传开微弱却存在的体温。

　　她也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感受着身旁之人传来的温度和存在感。一种无声的默契，在尴尬与悸动之后，重新建立起来。

　　过了许久，温知夏才轻轻打开琴盒，抱出了吉他。她的手指按上琴弦，试了几个音，旋律有些生涩，却不再慌乱。

　　林野就坐在她身边，微微侧着头，像是在聆听，又像是在出神。阳光将她们的影子拉长，交融在一起，落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那个突如其来的吻，像一枚投入湖心的石子，激起了滔天巨浪。但浪潮过后，湖水并未恢复原状，而是荡漾着更加深邃的波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