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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23章 ...

  •   雨水连续下了两日,将整个世界洗刷得湿漉漉、凉飕飕。校园里弥漫着泥土和潮湿落叶的气息,连空气都仿佛能拧出水来。

      午休时分,温知夏坐在教室里,有些心神不宁。她昨天放学时,隐约听见几个男生聚在走廊角,压低声音议论着什么“林野”、“后巷”、“职高那帮人”、“挂了彩”之类的词。虽然听得不真切,但“挂了彩”三个字像一根冰刺,扎进了她的心里。

      整个上午,她都没有见林野的身影。这种反常让她坐立难安,连书本上的字都变得模糊起来。

      终于挨到午休铃声响起,她几乎是立刻站起身,也顾不上去食堂,抱着那个始终放在书包夹层里的小药包——外婆坚持让她随身携带的,里面除了常备药,还有一卷干净的纱布和一小瓶碘伏,脚步匆匆地朝着学校后巷的方向走去。

      后巷比前街僻静许多,平时少有学生过来。雨水在坑洼不平的地面上聚集成浑浊的水洼,两侧斑驳的墙壁上爬满了湿漉漉的爬山虎。

      温知夏刚拐进巷口,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林野独自一人靠在一面潮湿的砖墙上,微微仰着头,闭着眼。她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或者雨水濡湿,凌乱地贴在额角。左边眉骨上方,一道新鲜的、约莫两厘米长的伤口赫然在目,边缘泛着红,虽然已经不再流血,但看起来依然触目惊心。她的嘴角也有一小块淤青,左手随意地垂在身上侧,指关节处破皮红肿,沾着已经干枯发暗的血迹。

      她整个人笼罩在一种混合着疲惫,未散戾气和孤寂的氛围里,像一头刚刚经历完厮杀,独自舔舐伤口的幼狼。

      温知夏的心猛地一抽,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她停下脚步,站在几米开外,不敢贸然靠近,怕惊扰了她。

      似乎是感觉到了视线,林野倏地睁开了眼睛。那双黑眸锐利如初,带着警惕扫了过来,在看到是温知夏时,眼中的凌厉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掺杂着些许意外和不易察觉的狼狈。

      “你怎么来了?”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打斗后的疲惫。

      温知夏抿了抿唇,鼓起勇气走上前,在她面前站定。离得近了,更清晰地看到那道伤口和淤青,她的鼻子一酸,眼眶立刻就红了。

      “我、我听说了。”她的声音很小,带着哽咽,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药包,“疼不疼啊。”

      林野看着她手里那个眼熟的小药包,又看了看她泛红的眼眶,没有几不可察地蹙起:“小伤,没事。”

      “伤口需要处理一下,不然会感染的。”温知夏坚持着,声音虽然轻,却带着一种难得的执拗。她打开药包,拿出碘伏和纱布,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

      林野沉默地看着她的动作,没有动,也没有再拒绝。

      温知夏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她拧开碘伏瓶盖,用棉签蘸取了少些棕色的液体。她踮起脚尖,一点点地靠近林野眉骨上的伤口。

      距离骤然拉近。

      她能清晰地看到林野长而密的睫毛,感受到她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自己的脸颊。林野身上那股熟熟悉干净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血腥味和雨水的潮气,充斥着她的感官。她的心跳快得如同擂鼓,握着棉签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碘伏触碰到伤口的瞬间,林野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但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垂眸,静静地看着近在咫尺,温知夏因为专注而微微抿起的唇瓣和颤抖的睫毛。

      温知夏的动作极其轻柔,像是怕弄疼了她。她仔细的消毒了伤口,然后又拿出干净的纱布,比划着想要贴上去。但伤口的位置不太好固定。

      “我自己来。”林野忽然开口,声音沙哑。

      温知夏固执地摇了摇头,轻声说:“你别动。”

      她伸出另一只手,极其轻柔,试探性地扶住了林野的额角,用以固定。她的指尖冰凉,触碰到林野温热的皮肤,两人都像是被微弱的电流击中,同事微微一颤。

      温知夏的脸瞬间爆红,连脖颈都染上了绯色。她强忍着羞赧和心跳,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剪好的纱布贴在了伤口上,用手指轻轻按压边缘,使其服帖。

      整个过程,林野都异常安静配合。她垂着眼,目光落在温知夏纤细正轻柔动作的手指上,落在她因为紧张而微微咬住的下唇上,落在她通红得几乎要滴血的耳垂上。一种陌生而汹涌的情愫,在她胸腔里左冲右突,让她几乎无法维持表面的平静。

      贴好纱布,温知夏才如释重负般松开手,后退了一小步,拉开一点距离。空气里弥漫着碘伏的气味和一种无声悸动的暧昧。

      “好了。”她小声说,不敢看林野的眼睛,目光落在她依旧红肿的指关节上,“手……也处理一下吧?”

      林野看着她低垂泛着红晕的侧脸,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她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将自己受伤的左手伸到了温知夏面前。

      这是一个无声的应允,也是一种全然的交付。

      温知夏的心跳再次失控。她拿起新的棉签,蘸取碘伏,低下头,更加轻柔仔细地为她清理指关节上的伤口和血迹。她的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林野就那样站着,任用她动作。目光始终落在她低垂,无比认真的眉眼上。巷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车声,和彼此清晰可闻的心跳声。

      温知夏低着头,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林野那只受伤的手上。指关节的红肿和破皮在她看来格外刺眼,她清理得愈发小心翼翼,棉签拂过的力道轻得像羽毛,生怕加重一丝一毫的疼痛。

      林野沉默地注视着她。视线从她微微颤动的睫毛,滑到她因为专注而抿起没什么血色的唇瓣,再落到她白皙纤细正托着自己手掌的指尖。那冰凉的触感与她手背肌肤的温度交织,像某种隐约的催化剂,让胸腔里那股陌生滚烫的骚动愈发难以抑制。

      巷子里异常安静,只有彼此交织,逐渐清晰的呼吸声。雨水从屋檐滴落,敲打在青石板上,发出单调而催眠的节拍。

      就在温知夏终于清理完最后一处细小伤口,准备收回手时——

      林野动了。

      她那只没受伤的左手,突然抬起,轻轻握住了温知夏正要撤离的手腕。

      温知夏的动作瞬间僵住,惊愕地抬起头。

      下一秒,林野俯身靠近。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像一道来不及捕捉的闪电。

      一个极其轻柔,带着雨水凉意和碘伏微涩气息的触碰,落在了温知夏的嘴角。

      很轻,很短暂,如同蝴蝶振翅掠过花瓣,甚至算不上一个完整的吻。

      但那瞬间接触带来,如同电流窜过般的战栗感,却清晰地烙印在了温知夏的皮肤上,直抵心脏,引发一阵天旋地转的轰鸣。

      她彻底地僵住了,瞳孔因震惊而放大,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怔怔地看着林野近在咫尺的脸。

      林野的黑眸深邃得像深不见底的夜空,里面翻涌着她完全看不懂,激烈而复杂的情绪,有冲动,有懊恼,有一丝不知所措,还有更多她无法分辨的暗流。

      时间仿佛凝固在了这一秒。

      知道林野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松开了她的手腕,迅速直起身,拉开了距离。她别开脸,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连带着冷白的脖颈也染上了一层薄绯。她抿着唇,下欱线绷得紧紧的,周威重庆笼罩上那层贯有,生人勿近的冷硬气息,但那微微紊乱的呼吸和闪烁的眼神,却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温知夏依旧僵在原地,手腕上还残留着林野方才握着的力道,嘴角那一点微凉湿润的触感更是挥之不去,像一团小小的火种,在她苍白的皮肤上灼烧蔓延,点燃了她整张脸,连指尖都开始发烫。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心跳快得像是要挣脱胸腔的束缚。

      “……”林野似乎想说什么,喉咙滚动了一下,最终却挤只出一个低压,近乎破碎的音节,“……抱歉。”

      说完这两个字,她像是再也无法忍受着令人窒息的沉默和尴尬,猛地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子的拐角,只留下温知夏一个人,呆立在潮湿冰冷的空气中。

      许久,温知夏才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缓缓靠在了身后湿漉漉的墙壁上。冰凉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物传来,却无法冷却她滚烫的脸颊和混乱的心绪。

      她抬起微微颤抖的手,指尖轻轻触碰着自己的嘴角,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一瞬间带着林野气息的冰冷和柔软。

      “抱歉”……

      她为什么道歉?

      是因为这突兀,逾越了界限的举动吗?

      可是她并没有感到被模冒犯。震惊,无措,慌乱……但唯独没有厌恶。

      一种更加复杂,更加汹涌的情感,后知后觉地席卷了她。羞涩,茫然,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敢深究,隐秘的悸动。

      那个总是沉默冷硬,用拳头解决问题的林野,刚才吻了她。

      这个认知像一颗投入心湖的巨石,激起的不是恐惧的浪花,而是一片混乱带着甜涩温度的涟漪。她摸着自己发烫的脸颊,看着空无一人的巷口,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彻底不一样了。

      雨水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云层缝隙里透出一缕微弱的阳光,斜斜地照进巷子,映亮了地上积水的微光,也映亮了少女脸上那无法褪去滚烫的红晕。

      空气中,仿佛还萦绕着碘伏的味道,雨水的气息,和那份刚刚萌芽,却已然惊心动魄的心跳余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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