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夏》小馨糕

22、第22章

　　秋末的风，带上了初冬的凌冽，呼啸着穿过城市的街道，卷起最后一批顽固地挂在枝头的枯叶，发出干燥的碎裂声。天色总是阴沉沉，难得见到阳光，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潮湿的寒意，无孔不入。

　　这种天气对温知夏而言，愈发难熬。寒意像是能穿透她厚重的衣物，直接侵蚀到骨子里，加剧了她身体深处那种无法驱散的疲惫和虚弱。走在校园里，她需要更加刻意地控制呼吸，才能掩饰偶尔因眩晕而微微摇晃的身形。

　　林野的观察也随之变得更加细致和紧绷。

　　她不再仅仅满足于在天台等待，或者是远远地护送。她的守护，开始以一种更直接的方式展现出来。

　　课间时分，温知夏独自一人穿过喧闹的走廊，准备去接点热水。几个隔壁班的男生正靠在窗边大声笑闹，其中一个后退时没注意，差点撞到低头走路的温知夏。

　　就在那男生的后背即将碰到温知夏的前一刻，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从旁边伸出，毫不客气地抵住了那男生的肩胛骨，力道之大，让那男生“哎呦”了一声，踉跄着向前扑去，差点摔倒。

　　“长没长眼睛？”林野冰冷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带着一种淬了寒冰的压迫感，瞬间冻结了周围一小片区域的空气。

　　那几个男生惊愕地回头，看到是林野，脸上嚣张的气焰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显而易见的畏惧和讪讪。被推的那个男生揉着肩膀，敢怒不敢言，嘟囔了一句“对不起”，便和同伴们飞快地溜走了。

　　温知夏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抬起头，正对上林野转过来的目光。那双黑眸里还残留着未散的戾气，但在触及她视线时，那戾气迅速收敛，化为一种难以解读的专注。

　　“没事吧？”林野问，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许，但依旧紧绷。

　　温知夏摇了摇头，心跳还未平复：“没事。谢谢你。”

　　林野没再说什么，只是目光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巡视了一圈，确认她真的无恙后，才微微颔首，然后转身，像一道沉默的屏障，隔开了她与周围所有潜在的危险和打扰。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不远不近地跟着她，直到她接完热水，安全回到教室门口。

　　类似的情况开始零星地发生。当有陌生的视线在温知夏身上停留过久，或是有人无意中靠得太近，林野总会适时地出现。她不需要说什么，很多时候只是用一个冰冷的眼神，或者一个极具威慑力的姿态，就足以让那些可能带来麻烦的人因素悄然退散。

　　她像一头守护着自己最珍贵宝藏的猛兽，在自己的领地周围划下了无形的界限，不允许任何可能的侵扰。

　　这种过于强势的守护，起初让温知夏有些无措，甚至隐隐感到压力。她习惯了安静和不应人注目，林野的行为无疑将她门两人都推到了某种视线焦点之下。她能感觉到周围位同学投来的、混杂着好奇、探究甚至是一丝畏惧的目光。

　　但渐渐地，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开始覆盖那最初的不安。

　　她知道，在这个日益寒冷，也让她身体倍感艰难的时节里，有一个人，正用她自己的方式，笨拙而坚定地，为她隔绝这外界的风雨。这份守护，沉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这天放学，天空飘起了冰冷的雨丝，不大，却足够将人冻透。温知夏忘了带伞，站在教学楼屋檐下，看着灰蒙蒙的雨幕，有些发愁。

　　就在她犹豫着是否要冒雨跑回去时，一把黑色的雨伞在她头顶撑开，隔绝了冰冷的雨水。

　　她惊讶地转过头。

　　林野站在她身侧，手里举着伞，伞面大部分倾向她这一边。她自己的半边肩膀则暴露在雨丝中，黑色的夹克很快洇湿了一小片。

　　“走了。”她言简意赅，目光平视着前方的雨幕。

　　温知夏看着她被打湿的肩膀，心里一紧：“你的肩膀……”

　　“没事。”林野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走吧。”

　　两人共撑一把伞，走入雨中。伞下的空间狭小而私密，能清晰地听到雨水敲击伞面的声音，和彼此轻微的呼吸声。温知夏能闻到林野身上那股熟悉干净的气息，混合着雨水的清新。她小心翼翼地保持着一点距，生怕碰到对方，心跳却因为着过近的距离而悄然加速。

　　林野走在她外侧，步伐刻意放慢，以适温知夏稍显虚浮的脚步。她沉默地举着伞，将大部分空间和干燥都留给了身旁这个苍白脆弱的女孩。

　　走到分别的巷口，温知夏停下脚步。

　　“我到了。”她轻声说，抬头看林野，发现对方的左肩几乎湿透了，冷白的皮肤在湿透的黑色布料下若隐若现。

　　一股强烈的愧疚和心疼涌上心头。

　　“你的衣服都湿了……”她的声音带着歉意。

　　林业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浑不在意地动了动：“不碍事。”她将伞柄塞进温知夏手里，“拿着。”

　　“那你……”

　　“跑回去就行。”林野说完，不等温知夏再说什么，便转身快步冲进了雨幕中。黑色的身影在细密的雨丝中迅速变得模糊，最终消失在拐角。

　　温知夏握着还残留着林野掌温的伞柄，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巷口，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塞得满满的，酸涩又滚烫。

　　雨水顺着伞骨滑落，在地上溅开细小的水花。她低头看着自己干燥的鞋面和衣袖，再回想林野那湿透的肩膀盒毫不犹豫冲进雨中的背影，眼眶微微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