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养乖顺狼崽的翻车实录》陆月汐

6、粉饰的太平

　　搬去宿舍的提议被搁置后，家里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陆执仿佛一夜之间回到了沈知珩刚接他回家时的乖巧模样，甚至更加顺从。
　　他不再提起任何有关分开居住的话题，对沈知珩的照顾细致到近乎虔诚。
　　“哥哥，今天下班累吗？我炖了山药排骨汤。”周五晚上，沈知珩刚进门，陆执就迎了上来，熟练地接过他的公文包和外衣，又蹲下身为他拿出拖鞋。
　　沈知珩看着陆执低垂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的阴影，心中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那天陆执的失控依然历历在目，但眼前的少年又是如此温顺体贴，让他不禁怀疑自己是否反应过度。
　　“谢谢。”沈知珩换上拖鞋，跟着陆执走进客厅。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三菜一汤，冒着热气，显然是在他到家前刚刚准备好的。
　　“今天在学校怎么样？”沈知珩坐下，接过陆执递来的汤碗，随口问道。
　　“挺好的。物理小测验得了满分，张老师还特意表扬了我。”陆执微笑着回答，眼睛却紧紧盯着沈知珩的表情，像是在确认他是否满意这个答案。
　　沈知珩点点头，舀了一勺汤送入口中。味道恰到好处，陆执的厨艺在这半年里进步神速，已经远超他这个勉强不会烧糊米饭的哥哥。
　　“很好。”他简单地说，然后看到陆执的脸上绽放出真心的笑容。
　　那天之后，沈知珩开始为自己的冲动感到内疚。他将陆执的反常行为归结为“孩子缺乏安全感”——毕竟，陆执经历了被亲生父母抛弃、在福利院辗转、又险些被送回的一系列创伤。
　　他查阅了一些心理学资料，越发确信陆执只是害怕再次被抛弃，才会对分离如此敏感。
　　“他需要的不是距离，而是更多的安全感和稳定的爱。”沈知珩对自己说，并决定对陆执更好一些，弥补自己考虑不周带来的伤害。

　　周六早晨，沈知珩敲响了陆执的房门。
　　“今天有空吗？我想带你去买几件新衣服，然后吃个饭。”他站在门口，看着陆执从书桌前抬起头，眼睛因惊讶而微微睁大。
　　“真的吗？但我的衣服还够穿...”陆执嘴上这样说着，身体却已经站了起来，泄露了他真实的期待。
　　“春天到了，该添几件新衣服了。再说，你长得快，去年的裤子都有些短了。”沈知珩微笑着说。
　　陆执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踝，确实从裤管下露出一小截。他没想到沈知珩连这种细节都注意到了，心中涌起一阵暖流。
　　“那我去换衣服。”他轻声说，掩不住语气中的雀跃。
　　两个小时后，他们站在市中心的购物商场里，陆执被沈知珩带着逛了第三家男装店。沈知珩一改往日的节俭，不仅给陆执买了必要的衣物，还添置了好几件当季新款。
　　“哥哥，太多了。”陆执看着沈知珩递出信用卡，小声劝阻道。
　　“没关系，年轻人就该穿得精神些。”沈知珩拍拍他的肩，然后从售货员手中接过购物袋，“走吧，我订了一家餐厅，听说他们的法餐很正宗。”
　　午餐的地点是一家需要提前预约的高级法国餐厅。陆执跟着沈知珩走进昏暗而雅致的空间，有些不自在地看着桌上过多的刀叉。
　　沈知珩似乎看出了他的窘迫，自然地示范着每种餐具的用法，语气平和，没有任何让陆执感到难堪的暗示。
　　“敬你的物理满分。”沈知珩举起酒杯，里面装着无酒精的起泡葡萄汁。陆执连忙拿起自己的杯子，轻轻与之相碰。
　　“谢谢哥哥。”他低声说，眼睛因感动而微微发亮。
　　这顿午餐持续了近两个小时。沈知珩难得地没有接工作电话，全程专注地与陆执交谈，询问他的学习，兴趣和朋友。
　　陆执起初回答得小心翼翼，后来渐渐放开，甚至讲起了学校里的趣事，逗得沈知珩轻笑出声。
　　看着沈知珩笑眼弯弯的样子，陆执感到一阵心悸。这样的时刻，这样的温柔，他绝不允许任何人夺走。
　　“我去一下洗手间。”沈知珩起身离开。
　　陆执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脸上的笑容慢慢褪去。他拿出手机，快速点开一个隐藏的相册。里面全是沈知珩的照片——工作中的沈知珩、做饭的沈知珩、睡在沙发上的沈知珩...还有几张是沈知珩与同事的合影。
　　陆执放大其中一张团建活动的照片，盯着站在沈知珩旁边的女同事。林薇，28岁，市场营销部副总监，与沈知珩合作过三个项目，未婚。上周五她借工作之便邀请沈知珩共进晚餐，被沈知珩以要回家陪弟弟为由婉拒。
　　“算你识相。”陆执低声自语，眼神阴郁。
　　他又翻到另一张照片，是沈知珩大学同学聚会的合影。陆执的指尖停留在一个戴眼镜的男人脸上。周明轩，沈知珩的大学室友，现在是一名建筑师，最近刚结束外派回到这个城市。上周二他给沈知珩发信息，提议“找个时间聚聚，就我们俩”。
　　陆执的眼中闪过一丝戾气。他退出相册，点开一个不起眼的应用程序，屏幕上立刻显示出沈知珩手机的实时定位和通讯记录。自从一个月前他借口玩沈知珩手机游戏，偷偷安装了这个监控软件后，沈知珩的一切联系人都在他的监视之下。
　　任何试图接近沈知珩的人，都会成为他的敌人。
　　“久等了。”沈知珩回到座位，脸上还带着洗手后未干的水珠。
　　陆执迅速锁屏，收起手机，脸上重新挂起乖巧的笑容：“没关系。哥哥，我们要不要点个甜点？我看隔壁桌的巧克力熔岩蛋糕看起来很好吃。”
　　“当然可以。”沈知珩招手唤来服务生，又点了一份招牌甜点和两杯咖啡。
　　陆执满足地看着对面的人。沈知珩的补偿行为正中他的下怀，这证明他在沈知珩心中的地位依然稳固。
　　但他不会因此放松警惕——那些围绕在沈知珩身边的苍蝇必须被时刻监视，直到他找到方法永远赶走他们。
　　当晚，陆执锁上自己的房门，从书架最里侧抽出一本看似普通的笔记本。翻开封面，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每一页都是他对沈知珩的观察记录和内心独白。
　　他拿起笔，在新的一页上写道：

　　3月16日
　　今天和哥哥去购物，吃了法餐。他对我很好，比任何时候都好。我知道这是他对那天的补偿，我接受这份歉意。
　　哥哥只能是我的，任何试图分开我们的人，都该死。林薇，周明轩，还有那个总找借口来哥哥办公室的新实习生...我都记着呢。他们的笑脸背后藏着什么心思，我一清二楚。
　　哥哥太善良了，他看不出那些人的伪装。他以为每个人都像他一样纯粹。没关系，有我看清楚就够了。我会保护我们的关系，不让任何人破坏。
　　他的温柔，只能给我一个人。
　　今天哥哥笑了三次。一次是我讲张老师上课时把粉笔头扔到自己脸上，一次是尝到鹅肝酱时惊讶的表情，还有一次是看到我吃甜点沾到嘴角。我喜欢他笑的样子，特别是当他的笑容是因我而起。
　　有时候，我会想象如果没有那些人，生活会是什么样子。只有我和哥哥，在一个没有人打扰的地方。那时候，哥哥的笑容就全部属于我了。
　　快了，我感觉到那一天就快来了。

　　陆执停下笔，重新阅读刚才写下的文字，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他合上日记本，小心地放回原处，然后从抽屉里拿出另一本普通的作业本摊开在桌面上。
　　门外传来沈知珩的脚步声，停在门口。
　　“陆执，睡了吗？我热了牛奶。”
　　陆执迅速调整表情，打开房门，接过温热的牛奶杯：“谢谢哥哥。我还在做数学作业，马上就睡。”
　　沈知珩关切地看了一眼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别熬太晚，明天还可以做。”
　　“知道了，哥哥晚安。”陆执乖巧地回答。
　　“晚安。”沈知珩拍拍他的肩，转身离开。
　　陆执关上门，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端起牛奶杯，一饮而尽，然后继续坐在书桌前，但并没有翻开数学作业，而是拿出手机，再次点开那个监控软件。
　　沈知珩正在客厅看电视，一切正常。陆执切换界面，查看沈知珩今天的通讯记录。两个工作电话，一条部门群发消息，还有...
　　一条新的好友申请：赵琳，验证信息是“老同学，通过一下，有事找你”。
　　陆执的眼神骤然变冷。他记得这个女人，沈知珩大学时曾经暗恋过的学姐。现在她突然出现，是想干什么？
　　他快速操作手机，拦截了这条好友申请，并将之永久删除。做完这一切，他才稍稍平静下来。
　　没关系，无论来多少人，他都会一一清除。沈知珩是他的，从那个雨天他跟着沈知珩回家的那一刻起，这就已经成为不可改变的事实。
　　窗外，一轮弯月挂在夜空，清冷的光辉透过玻璃洒在陆执年轻的脸上，映出一双与他年龄不符的，充满占有欲的眼睛。
　　粉饰的太平之下，暗流正在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