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养乖顺狼崽的翻车实录》陆月汐

5、裂痕初现

　　相亲事件过去几天，生活似乎恢复了表面的平静。陆执依旧扮演着他完美弟弟的角色，无微不至地照顾着沈知珩的起居，仿佛那场被果汁搅乱的相亲从未发生过。
　　但有些东西，终究是不一样了。
　　沈知珩并非愚钝之人，在最初的尴尬和对自己不小心的懊恼过去后，他独自一人时，会不自觉地回想起那天的细节。
　　陆执那句状似无心，却信息量巨大的“我和哥哥住在一起，他很依赖我”，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他的心头，时不时带来一阵微妙的异物感。
　　这句话，在当时的语境下，真的只是单纯的解释吗？为什么那位李小姐在听到这句话后，眼神会变得那么奇怪，甚至带着一丝……了然和退避？
　　他试图为陆执开脱——阿执他只是年纪小，说话直接，没有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是自己想多了。
　　每次当他看到陆执那张纯良无害，满是关切的脸，看到他为自己忙前忙后的身影，那点刚刚冒头的疑虑就会被强烈的愧疚感压下去。
　　他怎么可以怀疑阿执？这个孩子把他当成唯一的亲人，全心全意地依赖他、照顾他。
　　然而，外界的风言风语，却不容他忽视。

　　周一早上，他刚进办公室，就感觉气氛有些微妙。几个正在茶水间闲聊的同事看到他，立刻噤声，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后，才笑着跟他打招呼。
　　中午在食堂吃饭，和他关系还不错的项目经理老张端着餐盘坐到他旁边，寒暄了几句后，状似无意地提起：“知珩啊，听说你有个弟弟？感情很好嘛，天天接你下班。”
　　沈知珩笑着点头：“嗯，我弟弟，在上大学，顺路。”
　　老张压低了声音，带着点过来人的调侃：“感情好是好事，不过啊……我听说上个礼拜五，人家李工的女儿跟你相亲，被你弟弟给‘劝退’了？”他拍了拍沈知珩的肩膀，“年轻人，家里管得严可以理解，不过自己的终身大事，还是要自己拿主意嘛。你这弟弟，管得是不是有点太宽了？”
　　沈知珩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管得很宽的弟弟”……这个词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他努力维持的平静假象。
　　原来，在公司同事眼里，阿执的存在，已经对他的私生活造成了这样的影响？他甚至能想象到那些背后的议论——沈知珩有个离不开的“拖油瓶”弟弟，或者更不堪的猜测……
　　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和窘迫涌上心头。他勉强维持着体面，对老张笑了笑：“没有的事，张经理您别听他们瞎传，那天就是个意外。”
　　但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一整个下午，沈知珩都有些心神不宁，同事那些若有似无的目光，偶尔飘入耳中的低语碎片，都让他如坐针毡。
　　他第一次因为陆执，感到了实实在在的困扰。阿执对他的依赖和照顾，似乎已经逾越了某种界限，开始侵入并影响他独立的社会关系。
　　这种认知让他感到不安。
　　晚上回到家，陆执依旧像往常一样，准备好饭菜，接过他的公文包，脸上是毫无阴霾的温暖笑容。
　　看着这样的陆执，沈知珩那些到了嘴边的质问和疑虑，又生生咽了回去。他不能直接指责，那会伤害阿执单纯的心。他需要更委婉的方式。
　　饭后，沈知珩坐在沙发上，看着正在厨房忙碌着切水果的陆执的背影，斟酌着开口：“阿执。”
　　“嗯？哥，怎么了？”陆执回头，手里还拿着水果刀，眼神清澈。
　　“你上大学也有一段时间了，感觉怎么样？社团活动还参加吗？我看很多同学住宿舍，晚上一起活动，交朋友挺方便的。”沈知珩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意而关心，“你要不要……也考虑一下，偶尔住住宿舍？多和同龄人接触，对你有好处。”
　　他自认为说得足够委婉，充满了为对方考虑的善意。
　　然而，他话音刚落的瞬间——
　　“哐当！”
　　一声清脆刺耳的碎裂声，猛地打破了客厅的宁静。
　　陆执手中的玻璃水壶，直直地掉落在流理台坚硬的大理石面上，瞬间炸开，碎片四溅，清水和几片柠檬狼狈地流淌开来。
　　但陆执仿佛完全没有听到这声响，也没有看到满地的狼藉。
　　他猛地转过头，那双总是盛满温顺和笑意的眼睛，此刻睁得极大，瞳孔却在剧烈地收缩，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以及一种近乎破碎的恐慌。他的脸色在刹那间褪得血色全无，嘴唇微微颤抖着。
　　“哥……”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一种沈知珩从未听过的、尖锐的颤抖。他几步从厨房冲过来，甚至不顾脚下可能踩到的玻璃碎片，猛地蹲跪在沈知珩坐着的沙发前，一把死死抓住了沈知珩的手腕！
　　那力道极大，攥得沈知珩腕骨生疼。
　　陆执抬起头，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湿漉漉的泪水盈满了眼眶，却倔强地没有掉下来。他死死地盯着沈知珩，像是要用目光将他钉住，声音带着绝望的质问和控诉：
　　“哥哥是嫌我碍事了吗？”
　　“是觉得我打扰了你的生活，所以……所以想丢下我吗？”
　　“就像当年那些人一样……不要我了？”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绝望和痛苦，仿佛沈知珩的话不是建议，而是将他再次推入无尽深渊的判决。
　　沈知珩彻底被震撼了。
　　他呆呆地看着跪在眼前的少年，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剧烈颤抖的身体，以及那紧紧攥住自己，仿佛抓住救命稻草般的手。这一刻的陆执，与他三年来认知里那个乖巧，懂事，阳光温顺的少年判若两人！这种极具攻击性和占有欲的失控反应，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了沈知珩的心上。
　　他从未见过陆执这个样子。那眼神里的偏执和恐慌，是如此真实，如此具有冲击力，瞬间击溃了他所有的思考和疑虑，只剩下满满的心疼和慌乱。
　　“不是的！阿执，你听哥哥说！”沈知珩急忙解释，另一只手覆上陆执紧攥着他的手，试图安抚他冰凉的指尖，“哥哥怎么会嫌你碍事？怎么会丢下你？这里永远是你的家！哥哥只是……只是担心你大学交际太少，为你着想……”
　　他看着陆执眼泪终于滚落的样子，心软得一塌糊涂，内疚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怎么能因为外人的几句闲话，就想要推开这个把他视为全世界的孩子？
　　“好了，好了，是哥哥说错话了。”沈知珩放柔了声音，像哄小孩一样轻轻拍着他的背，“我们不搬，不住宿舍，就住在家里，一直跟哥哥住在一起，好不好？别哭了，阿执。”
　　听到他的保证，陆执紧绷的身体似乎松懈了一丝，但那攥着他手腕的力道，却没有丝毫放松。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将额头抵在沈知珩的膝盖上，肩膀微微抽动着，发出压抑的，如同受伤小兽般的呜咽声，充满了后怕和委屈。
　　沈知珩心疼地轻抚着他的头发和后背，一遍遍地低声安抚：“对不起，阿执，哥哥不会丢下你的，永远不会……”
　　他满心都是对陆执的心疼和自责，完全看不到，将脸埋在他膝头的少年，那被阴影笼罩的脸上，泪水依旧挂在睫毛上，但嘴角却极其缓慢地、勾起了一抹冰冷而充满占有欲的弧度。
　　那弧度转瞬即逝，快得仿佛是错觉。
　　计划，得逞了。
　　哥哥的愧疚和心软，是他最好的武器。这一次，他又赢了。
　　而沈知珩，在温柔的愧疚中，将那根名为“怀疑”的刺，埋得更深了，同时也将自己往那张无形之网的更深处，推进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