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养乖顺狼崽的翻车实录》陆月汐

4、破碎的约会

　　周六傍晚，暮色四合，城市被染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晕。沈知珩站在衣冠镜前，有些不适地拉了拉领带。那套深灰色西装完美合身，衬得他肩宽腰窄，气质温润儒雅，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陌生。
　　陆执抱着手臂站在他身后，目光在他身上流转，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语气真诚：“哥，很好看，这套西装果然最适合你。”
　　沈知珩转过身，无奈地笑了笑：“是不是太正式了点？就是吃个饭而已。”
　　“第一次见面，正式一点是对对方的尊重。”陆执走上前，自然地帮他调整了一下领带结的位置，动作轻柔熟练，“哥，我送你过去吧？反正我晚上也没事，就在餐厅附近找个咖啡馆等你，万一……万一你觉得尴尬，想提前走，也方便。”
　　他的理由合情合理，完全是站在沈知珩的角度考虑。沈知珩看着少年清澈关切的眼神，心中熨帖，点了点头：“好，那就麻烦你了。”
　　他完全没有察觉到，这看似体贴的提议，背后隐藏着怎样的精心算计。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繁华的街道上。沈知珩望着窗外流逝的街景，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那点被陆执安抚下去的紧张感，在临近目的地时又悄然冒头。
　　陆执安静地开着车，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侧脸线条在流动的光影中显得平静无波。
　　到达那家格调高雅的西餐厅门口，陆执停好车，却没有立刻让沈知珩下去。
　　“哥，等一下。”他解开安全带，快步走向路边一家鲜榨果汁店，很快拿着一杯深紫色的混合果汁走了回来。
　　“喝点东西，缓解下紧张。”他将果汁递给沈知珩，笑容温暖，“我看着你进去。”
　　沈知珩不疑有他，心里还感慨着陆执的细心。他接过果汁，杯壁上凝结着冰凉的水珠，瓶盖是常见的按压式塑料盖，看起来密封完好。他确实觉得口干，便低头，准备喝一口。
　　就在他低头，注意力分散的这一瞬间——
　　“哥，你领带好像有点歪了。”陆执忽然凑近，伸手似乎要去帮他整理领带。
　　他的动作看似自然，手臂却“不经意”地碰到了沈知珩拿着果汁的手。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也太过于巧合。
　　沈知珩只觉得手背被猛地一撞，握着的杯子瞬间倾斜，杯口恰好对准了他胸前的西装外套！那看似拧紧的瓶盖在撞击下弹开，深紫色的，冰凉的液体哗啦一下，尽数泼洒在昂贵的，熨烫平整的深灰色西装上，迅速洇开一大片刺眼的污渍。
　　“啊！”沈知珩低呼一声，愣住了。
　　陆执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猛地后退一步，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慌和恐惧，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声音带着剧烈的颤抖：“哥！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我手滑了……”
　　他手足无措地看着沈知珩胸前那片狼藉，眼神卑微又绝望，仿佛犯了天大的过错，连嘴唇都在哆嗦。“怎么办……哥，这么贵的衣服……我……我帮你擦……”他慌乱地掏出纸巾，想要去擦拭，却被沈知珩下意识地挡开。
　　沈知珩看着胸前迅速扩散的深色污渍，眉头紧锁，一股烦躁涌上心头。这套西装价格不菲，而且眼看约会时间就要到了！他抬眼看向面前吓得快要哭出来的陆执，那副惊慌失措、泫然欲泣的模样，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他刚升起的火气。
　　他能说什么？责怪这个全心全意为他着想，只是“不小心”犯了错的弟弟吗？
　　“没事，阿执，没事，别怕。”沈知珩压下心里的郁闷，反而出声安慰，“一件衣服而已，没关系。你先回车里去等我吧，我去洗手间处理一下。”他以为陆执是被衣服的价格吓到了。
　　“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陆执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眶通红，演技逼真得毫无破绽。
　　“我知道，我知道，快回去吧。”沈知珩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匆匆走向餐厅的洗手间方向，试图进行紧急处理。
　　看着沈知珩消失在餐厅转角，陆执脸上那卑微惊恐的表情如同变脸般瞬间收起。他眼底的红晕褪去，只剩下冰冷的清明和一丝计谋得逞的嘲弄。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脸上重新挂上那副人畜无害的、略带腼腆的笑容，迈步走进了餐厅。
　　他目光在餐厅内扫视一圈，很快锁定了一个靠窗的卡座，一位穿着得体、妆容精致，正低头看手机的年轻女性，应该就是那位李小姐。
　　陆执步履从容地走过去，在桌边站定，微微欠身，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和礼貌：“请问，是李薇，李姐姐吗？”
　　李薇抬起头，看到眼前站着一个高大帅气的少年，有些疑惑：“我是，你是？”
　　“李姐姐你好，我是沈知珩的弟弟，陆执。”陆执露出一个干净的笑容，“非常抱歉，我哥哥他……可能需要稍等一下。刚才在门口，我不小心把果汁洒在他西装上了，他正在洗手间清理。”
　　他说话时，表情带着一丝无奈和对自己“毛手毛脚”的懊恼，眼神纯净，让人无法怀疑他的真诚。
　　李薇愣了一下，随即表示理解：“哦，没关系，意外而已，不着急。”
　　陆执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带着点不好意思，又像是单纯地想为哥哥解释，继续说道：“真是抱歉，让我哥哥出这样的丑。
　　他平时生活上就有点……嗯，不太注意，总是毛毛躁躁的，很依赖我照顾。习惯了，一下子没看住就……”他无奈地耸耸肩，语气亲昵自然，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家常。
　　李薇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住。依赖弟弟照顾？生活毛毛躁躁？
　　还没等她消化完这句话，陆执又看似无意地补充了一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李薇耳中：“唉，我和哥哥一直住在一起，他生活上的事基本都是我在打理。可能……一时半会儿，他还适应不了生活里突然多出一个人来照顾他吧。”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
　　“一直住在一起”，“基本我在打理”，“适应不了多一个人”……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指向了一个模糊却又令人浮想联翩的方向。
　　李薇看着眼前这个俊美少年，想起沈知珩资料里“单身”的状态，再结合这番意有所指的话，一个“生活不能自理且与‘弟弟’关系过于亲密甚至可能有些暧昧”的形象，迅速在她脑海中构建起来。
　　她脸上的笑容彻底变得勉强，眼神也冷淡了许多，原本对这次相亲的些许期待瞬间荡然无存。“……是吗，我了解了。”她语气疏离地回应。
　　陆执达到了目的，见好就收，再次礼貌地道歉：“那我就不打扰李姐姐了，我哥哥应该快好了。祝你们用餐愉快。”他表现得像一个关心兄长又有些冒失的完美弟弟，然后转身离开，步伐轻快。
　　几分钟后，沈知珩终于从洗手间出来，胸前的污渍经过紧急处理，颜色淡了一些，但依旧非常明显，湿漉漉的一片，让原本挺拔的西装显得十分狼狈。他带着歉意走到卡座。
　　“李小姐，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刚刚发生了一点意外。”他尴尬地解释道。
　　李薇抬起头，目光在他胸前那片醒目的污渍上停留了一瞬，又想起刚才他“弟弟”那番话，眼神里的审视多于之前的客气。“没关系，沈先生。”她的语气平淡，带着明显的距离感。
　　接下来的用餐时间，气氛异常沉闷和尴尬。无论沈知珩试图开启什么话题，李薇都只是简短地，客气地回应，完全没有深入交流的意愿，眼神也时不时飘向窗外，或者手机，明显心不在焉。
　　沈知珩感到无比困惑和挫败。他甚至还没开始介绍自己，对方的态度就好像已经给他判了死刑。是因为他弄脏了衣服显得很失礼吗？可他已经道过歉了。
　　一顿食不知味的晚餐勉强进行到一半，李薇便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礼貌而疏离地说：“沈先生，我晚上还有些事情，恐怕要先走一步了。今天谢谢你的晚餐。”
　　沈知珩连忙起身：“我送你吧？”
　　“不用了，我叫了车，已经到了。”李薇拒绝得干脆利落，拿起包，对他点了点头，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餐厅，背影决绝。
　　沈知珩独自站在原地，看着桌上几乎没怎么动的食物，以及对面空荡荡的座位，一种强烈的莫名其妙和无力感涌上心头。他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对，或者说错了什么话？
　　他郁闷地结账离开，走到路边，陆执的车已经悄无声息地滑到他面前。
　　坐进副驾驶，沈知珩疲惫地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哥，怎么样？”陆执关切地问，眼神纯净，带着恰到好处的期待。
　　沈知珩苦笑一下，摇了摇头：“不知道怎么回事，对方好像……对我没什么兴趣，饭吃到一半就走了。”
　　陆执脸上立刻浮现出愤愤不平的神色，语气带着维护：“怎么会？哥你这么好，肯定是她没有眼光！要么就是她自身有什么问题，配不上哥你别往心里去。”
　　他的安慰听起来真诚无比，完全站在沈知珩这边。
　　沈知珩叹了口气，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溢彩，心中的困惑并未散去，但陆执的话语确实让他好受了一些。或许，真的只是不合适吧。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这场相亲的彻底失败，从头到尾，都是身边这个看似全心为他着想的“弟弟”，一手导演的精彩戏码。
　　陆执专注地开着车，嘴角在沈知珩看不到的角度，极轻地向上弯了一下，转瞬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