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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

  •   沈知珩睁开眼睛,绝望地发现自己又躺在医院了。已经不知道多少次,他昏过去再醒过来,睁眼就是这压抑的白,他虽然不是五大三粗的汉子,可从前身体素质极好,现在成了十足的林黛玉,弱柳扶风,难看死了。
      沈母果然在他床边,见他醒了,眼神既欣慰又痛苦。
      沈知珩看着他妈,曾经那么漂亮的女人,如今脸色蜡黄、眼睛充血,短短三个月,她老了何止三岁,是他把他妈变成这样的,她原本应该多么幸福。
      “妈,对不起。”沈知珩哽咽着说。自陆执走后,他一直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不走出去,也不让任何人进来,他无所不用其极地想保护自己,却忘了保护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人。
      沈母摸着他的头发,含泪摇头。
      “我怎么会来医院?”
      “你在公园里摔到了,晕过去了,有人把你送到了公园的医务站。”
      沈知珩愣了愣:“什么?”
      沈母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我们等了你半天你都没回来,去找你的时候发现你不见了。好不容易才在医务站找到你,你手机电池都摔出去了,根本联系不上……”
      “送我去医务站的,是谁?”沈知珩心脏狂跳起来,他昏迷前记得有个人把他抱了起来……
      “不知道,我们去的时候人已经走了,也没留个联系方式什么的,应该好好谢谢人家的。”沈母摇摇头,愧疚地说,“我们不该逼你出门的,只是想让你散散心。当时到处都找不到你,我们还以为你……”沈母抽泣起来。
      沈母握住她的手,轻声道:“妈,你放心,我不会干蠢事的。”他知道失去所爱是什么滋味,他不能让他妈再尝一遍。
      沈母扑在他身上,低声呜咽着。
      沈知珩抚摸着她的后背,发现她的身体单薄了很多,心疼和愧疚占满了他的心脏。
      他劝他妈去休息,他妈见他醒了,似乎没大碍了,这才回去睡觉。
      他睡了太久,现在却睡不着了,脑海中反复想着在公园里发生的一切。送他去医务站的,究竟是谁呢?只是经过的好心路人?
      他摸索着手机,想给公园打个电话问问,结果发现手机摔坏了,开不了机。他叹了口气,觉得是自己想太多了。当时追着那个骑单车的少年猛跑,就已经够蠢了,他还要用不切实际的奢望逼迫自己到什么时候?
      他还有妈妈和妹妹,他不能一辈子这样,是时候该重新站起来了。输了两天营养液,沈知珩出院了。这两年进医院的次数比他前二十年加起来都多,他感觉不能更倒霉了。
      出院之后,沈知珩决定开始运动。他从未感觉身体如此差过,每天都觉得脑袋昏昏沉沉,全身无力,就算下楼扔个垃圾上来都开始喘,吃不下饭,也睡不好觉,再这么下去,他就要完蛋了。每天他都能透过他妈和他妹的眼神,看出自己的状态有多差,他不想再让他妈和他妹担心了。
      当听到他要运动,沈母高兴坏了,马上办了两□□身卡,说每天陪他去锻炼,显然是不放心让儿子离开自己的视线了。
      沈知珩尽量坚持每天运动,早睡觉,多吃饭,按时吃药。就像当初他在S市的时候,疯狂健身一样,人一旦累起来,就很难再胡思乱想,他发现这个方法真的是不错。
      有一天从健身房回来,沈知珩冲了个澡,累得躺倒在床上,脑子浑浑噩噩的,居然一下子想不起来自己这段时间都干了什么。是啊,他这段时间都干什么了?吃饭、睡觉、运动,然后呢?没了,什么都想不起来,竟然没有任何值得记住的,唯一让他还反复思考的,是那次在公园……
      手机响了起来,沈知珩拿过新买的手机,接通了电话:“喂?”
      “喂,沈先生吗?”
      “是,哪位?”
      “我是公园卫生站的人。”
      沈知珩吃了一惊:“你好……”
      “我们今天大扫除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充电宝,上面有英文缩写‘SZH’,翻了下记录,就你的名字比较符合。”
      “哦,我的。”
      “那你有空来拿一下吧。”
      “好,谢了。”
      对方刚要挂电话,沈知珩猛地想起什么,叫住了他:“等一下。”
      “怎么了?”
      “我听我妈说那天昏迷在路上有个人送我去医务站,是个什么人?”
      “我不太清楚,那天不是我值班。”
      “你帮我问问好吗?”
      “那你等一下啊。”
      沈知珩不自觉地坐了起来,紧张地用手指抠着桌角。
      过了一会儿,一个年长的男人接了电话:“喂,你是那天昏倒的游客?”
      “是,我想知道是谁送我去医务站的,我想谢谢那个人。”
      “是个挺年轻的男的,戴着墨镜看不清脸,也没留联系方式。”
      沈知珩的心脏好像被重重捶了一拳,他换了口气,声音开始发抖:“什么……什么样的年轻男人?多高?头发是什么样的,肤色呢?声音怎么样,嘴唇是不是有点……”
      “先生、先生。”男人阻止他,“你一个一个问行吗?我们每天事儿也不少,哪能记得那么清楚啊?”
      “哦……”沈知珩把手指放到嘴边咬了一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那人大概多高啊?”
      “说不准,反正挺高的。”
      “有没有什么明显的特征?”
      “没注意,穿着件黑风衣,戴着墨镜,应该长得挺俊的,皮肤也挺白。”
      沈知珩感觉自己快要喘不上气来了,他磕巴着追问:“还有……还有什么……什么特征?”
      对方开始不耐烦了:“先生,我真不记得了,你有空来拿你的东西吧。”说完就挂了电话。
      沈知珩把手机摔到了床上,他抱着脑袋在床上滚了两圈,一个翻身跳下了地,抓起外套就冲了出去。
      沈母正在客厅看着电视,见他突然冲出来,吓了一跳:“怎么了你?”
      “妈,我把充电宝落在公园的医务站了,我去取一下。”
      “哎呀,就一个充电宝,算了吧。”
      “不行啊,那个是一个朋友送的限定款,现在已经绝版买不到了,它还挺贵的,有点舍不得。”
      “你又乱花……唉,不说了,那你也不用去,让医务站的人快递过来吧。”
      沈知珩一时语塞:“哦,我说了,医务站的人特别不耐烦,说他们没空,让我自己去拿。”
      “真是的,那我陪你去。”
      “不用了妈,我自己去就行,我不开车,你放心吧。”
      沈母摇头:“不行,我得陪你去。”她匆匆地关掉了电视,起身。
      沈知珩无奈,只好和她一起出门了。
      公园离市区有四十多公里,两人先坐了地铁,下了地铁又打车,赶在公园管理员下班之前到了。
      “妈,医务站里味道不好闻,你在外面等我一会儿吧,我拿了就出来。”
      “好。”
      沈知珩走进医务站,快下班了,里面只剩下两个人,正在拖地。
      两人抬头,年长的男人“嚯”地叫了一声:“这么急着来了?我还想一会儿给你打个电话,要地址给你寄过去呢。”
      沈知珩几乎都忘了充电宝的事,他焦急地问:“大哥,我拜托你仔细回忆一下那天送我来的人的特征,这对我真的很重要。”
      “咋了?是不是他袭击你了?”
      “不是,大哥,你就把你能想起来的尽量告诉我吧。”沈知珩瞄了一眼他的拖把,一把抢了过来,“你说,我帮你拖。”
      “哎哎哎,不用不用。”男人抢了过去,他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行,我想想啊。那天下午,大概三点,我正在值班,有个男人抱着你走了进来。我们检查了一下,没什么大碍,就是体质虚,让你在床上休息。让他登记,他不肯,只说让我们广播通知一下,你身上什么都没带,肯定是和朋友一起来的,于是一广播,你妈就来了,整件事就这样。”
      “不是跟你说了吗?黑风衣,一身黑,还戴了副挺大的黑色墨镜,衬得皮肤特别白,身上有点消毒水的味道,瘦高,看着很年轻。”他突然想起来什么,“哦,他一伸手我看到了,手腕上缠着绷带。”
      “能调到园区的监控吗?你们这里也有监控吧?”
      男人戒备地看着他:“你要监控干什么?那不是随便给人看的。”
      “怎么才能看到?”
      “医务站没有监控,但是外面有,除非有警*察证明,不然我们不随便给游客看。”
      “他……他袭击我。”沈知珩差点咬到舌头,“这理由可以吧?”
      男人戒备地看着他:“小哥,你到底是要干什么?你要说他袭击你,你报警去,跟我说没有用。不过,我可提醒你啊,跟警*察撒谎可是要承担法律责任的。”
      沈知珩叹了口气,狠狠捶了一下额头,沮丧到了极点。
      男人摇了摇头,把充电宝递给了他:“你的东西。”
      沈知珩接过充电宝,这个是陆执给他买的,他看着看着,眼前就有些模糊。
      这时,沈母进来了:“知珩?怎么拿个充电宝这么久啊?”
      “没事。”沈知珩背对着她揉了揉眼睛,挥了挥手里的充电宝,“拿到了,走吧。”
      两人走出医务站没多远,医务站里一个小姑娘跑了出来,叫住了他。
      沈知珩疑惑地看着她。
      姑娘喘了两口气,道:“我那天也在,我想起来一点事。”
      沈知珩瞪大眼睛:“你说。”
      “那个人穿的黑风衣下面,好像是病号服,他伸胳膊的时候我看到了,衣服我认识,是人民医院的,我大学的时候在那儿实习过。”
      沈知珩一把抓住了她的肩膀,语无伦次地说:“谢谢!谢谢!”
      姑娘被他这动作给吓了一跳。
      沈母不明就里:“怎么了?知珩?”
      沈知珩尽量镇定地说:“没什么,就是想谢谢那天送我的人,找不到就算了。”
      “哦,他也不留个联系方式……”
      回家之后,天已经黑了,沈知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反复回想着今天得到的所有信息。似乎现在有越来越多的信息让人质疑陆执的死,这些不是他的幻觉吧?不是他想太多吧?他已经压抑不住心头的念想,一天不去求证他就不能安心。事到如今,他都不知道死心和无法死心,究竟哪个更残忍了。
      就这么睁着眼睛挨到了天亮,沈知珩一声不吭地去人民医院了。
      他到了医院前台,就按着陆执或者他手下的人和律师的名字查询,但是没有找到,他想按住院时间查,护士把他赶走了。他在前台呆站了几秒后,决定自己去找,30层楼,数不清的病房,他开始一间一间地找。从太阳初升到烈日当头,又找到斜阳西下,一整天下来,他只喝了两瓶水,可惜一无所获。
      他颓丧地走出医院,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他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再拨的电话。
      “喂,沈先生?”
      “律师。”沈知珩的声音有气无力。
      律师很是惊讶:“你找我有事吗?”
      沈知珩抿了抿唇,轻声道:“警*察告诉我,陆执和他的仇人的尸体至今没找到。”
      “嗯,那处海域有涡流,他们很可能已经被卷走了。”
      “那为什么其他几个人的尸体找到了,唯独他们的不见了?”
      “巧合吧,那些人也只是找到了……一部分。”律师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急躁,似乎想快点结束这次对话。
      沈知珩沉默了一下:“我现在在人民医院。”
      律师的呼吸停滞了一下,温小辉敏感地捕捉到了,他急忙道:“怎么,你对这个医院很熟悉吗?”
      “还好,离我家不远。”
      沈知珩握紧手机:“那天我在公园昏倒了,迷迷糊糊的时候,有人送我去了医务站。医务站的人说,送我来的人瘦高,很年轻,皮肤很白,但是他……”
      “沈先生。”律师打断他,声音平静无波,“你到底想说什么?”
      沈知珩顿住了,好半天,他才用小心翼翼的、却又充满控诉和痛苦的声音问:“陆执他……会不会还活着?”
      电话那头是长达三秒的沉默,而沈知珩的心也几乎跟着停止跳动。
      律师缓缓开口:“这件事都过去这么久了,你还是想开点吧。”
      沈知珩咬牙道:“你这算是回答我的问题了吗?”
      “陆先生希望你好好活着,开心、幸福地活着,最好有新的人生,新的开始……”
      “你忘了那天在我家我说了什么吗?你一点都不了解陆执,临走的时候,你问我知不知道陆执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你来回答我,陆执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他想要你好好生活。”
      沈知珩逼问他:“即使这生活里没有他吗?”
      “沈先生我只负责他的遗产过户,至于他的想法,轮不到我,陆先生是……”
      沈知珩的声音瞬间哽咽了,“你正面回答我,陆执是不是还活着?”如果那个人真的是陆执……他受伤了?
      “不是。”律师一字一顿地说。
      沈知珩背部抵着墙,防止身体往下坠。尽管他早知道会得到这样的答案,可心里还是抱着一点期望,这一点期待将他折磨得心如刀割。他感觉自己比三个月前的状态还危险,因为当时他接受陆执已经不在了,现在却始终抓着那一丝丝可能,反复逼迫自己。不见到陆执的尸体,他就无法相信,他会骗自己多久?一年?十年?一辈子?难道他要永远活在这无望的希望里,消耗掉生命中的每一分力气吗?那样的人生,光是想想已经让他疲倦得想要止步。
      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
      律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挂了电话,沈知珩听着话筒里的忙音,脑海一片空白。他不能这样下去,如果他既不能确定陆执已死,又不能证明他活着,那他该如何自处?他真的会发疯。
      假设陆执还活着,假设那个把他送去医务站的人就是陆执,那绝对不是巧合,陆执一定在跟踪他,按照陆执的脾性,会掌握他所有的行踪甚至是监控他的电话。他要想办法把陆执引出来,一个只要陆执还活着,就一定会现身的办法……
      陆执你最好是别被我引出来……
      沈知珩一回家,沈母就埋怨说:“出门不跟我说一声,知不知道妈要担心的?”
      “我就出去溜溜弯儿,没事儿的。”沈知珩心不在焉地坐下吃饭。
      “妈,我的身体也好了差不多了,出去旅游旅游?”
      “不行,我要陪着你。”沈母毫不犹豫地说。
      沈知珩笑了笑:“行吧,明天吃完饭你陪我回去收拾收拾公寓,那边没人住都不知道有多久没打扫过了。”
      沈母点点头:“确实得收拾收拾。”
      “我明天租辆车,帮你搬搬东西。”
      “用得着租车吗?”
      “妈,我那那台车装不了什么,而且我最近买放在那边的东西,要收拾出两三个大箱子。”
      “哦,行吧。”
      第二天一早,沈知珩去车行租了辆结实的帕拉丁,他检查了安全带和安全气囊、车身以及车窗,车虽然有点旧了,但是状况很好。
      下午,他和他妈、他妹把要收拾的东西都搬到了车上,然后去吃饭。
      他们聊了很久,从餐厅出来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了。沈知珩开着车把她们送回了家,然后开车回到自己的公寓,把行李搬上楼,打扫完卫生,他躺在沙发上歇了歇,从公寓出来的时候,快深夜了。
      沈知珩坐进刚租的车里,轻轻抚摸着方向盘,脸上露出迷茫。
      他真的要这么干吗?会不会太蠢了?万一那个人不是陆执,万一陆执真的已经……
      可是,若不亲自去验证,他永远都无法解脱,他不能一直活在连陆执是死是活都不知道的世界里,那太可怕了,赌一把吧,就赌这一把……
      沈知珩发动了车,直接驶向了郊区。这个时间,大路一片畅通,越往外环开,人车越是稀少,沈知珩沿着这条昏暗的道路,车速越来越快。渐渐地,他发现后面有辆车在跟着他,从四环开始跟到了六环,他试探着走一些岔路,那辆车始终不远不近地跟着。
      前面是一座正在施工的天桥,道路坑洼不平,沈知珩拐了过去,从副驾驶拿过备好的安全帽,扣在了头上。
      沈知珩放慢了车速,故意开了过去,他看着眼前还未修建成的天桥前堆满了警示牌,眼看就要撞上去,他咬紧嘴唇,他解开安全带,打开驾驶室的车门,就要在撞上去的千钧一刻,他从驾驶室是跳了出来,跳到了一旁的道路上,在道路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沈知珩庆幸自己在跳车前头上还戴着安全帽,车子撞上了警示牌还一直往前开着,直到掉下了天桥。
      还好有安全帽挡着,他只是蒙了一下,身体因为跳车而与地面撞击翻滚摩擦出的伤口有些疼痛,其他的并无大碍,很快就清醒了过来。
      他从地上坐起来,摘掉头上的安全帽,坐在地上休息。
      这时,耳边传来跑动的声音,不止一个人。
      沈知珩僵住了,光线昏暗,看不清人脸,但那身形和跑动的姿势是那么熟悉……让他有种心脏骤停的错觉。
      那人跑到沈知珩面前,沈知珩的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他抬头看向面前的人,然后,对上了一双日思夜想中的眼睛。
      一双深邃的、美丽的,仿佛能把人吸进去的眼睛。
      陆执……
      陆执!
      沈知珩看着眼前的人,一瞬间,他所有的感官都被剥夺了,他只是那么看着,一动也不敢动,生怕这只是一场梦,不堪半点纷扰。
      陆执也在看着他,眼中是浓得化不开的痛。
      陆执颤抖着朝他伸出手:“哥哥……”
      沈知珩的眼泪不知何时已经爬了满脸,他张着嘴,却发出不似人类的哀叫:“畜生……陆……你……畜生!”
      陆执眼圈红了,他弯下腰把坐在地上的沈知珩给扶了起来。
      沈知珩仿佛瞬间找回了身体的力气,他对着那张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的脸,狠狠地挥出了一拳。那是用尽他所有力气的一拳,打得陆执的脑袋狠狠撞在了身后的树上。
      陆执被沈知珩这一拳给打蒙了,身体难以维系平衡,几乎摔在了沈知珩身上。
      沈知珩的拳头疯了一样往陆执身上招呼,每一拳都在宣泄着他难以形容的痛苦。陆执既不反抗,也不吭声,他低着头,沉默地让沈知珩发泄。
      “对不起、对不起……”陆执呢喃着道歉,他用尽全力想要抱住沈知珩,哪怕一次次被沈知珩打开。
      沈知珩此时完全像个疯子,他疯狂地打骂,任何歇斯底里的行为,都表达不了他这三个月经历的所有。
      沈知珩吸进一口冷冽的空气,大脑清醒了很多,他一把揪住陆执的衣领,怒吼道:“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是不是想玩死我才甘心?!”
      陆执脸上冒出了细汗,表情看上去有些痛苦,他哑声说:“不是,我以为我不在,你会更好……对不起……”
      沈知珩狠狠推开他,整个人好似要爆炸了。
      有人冲了上来,扶住了陆执,急忙叫道:“他的伤还没愈合呢,你悠着点儿!”说完扯开了陆执的大衣。
      沈知珩瞪大眼睛一看,陆执身上穿着的病号服,被血浸湿了一大片,他脑子“嗡”的一声,顿时无法动弹了。
      陆执的嘴唇白得几乎跟脸一个色,他皱着眉看着沈知珩,似乎想开口说什么,但有些喘不上气,沈知珩想着自己刚才一通乱打,两只手都跟着发抖。
      陆执想抓住他,手却抬不起来,最终晕了过去。
      沈知珩看着安静地躺在床上熟睡的陆执,到现在还觉得精神恍惚。
      三个月没见,陆执瘦了很多,皮肤病态地苍白,锁骨凸起,嘴唇毫无血色,就像一尊美丽而不真实的雕塑。只有微颤的鼻翼和轻轻起伏的胸口,能证明这个人活着。
      活着。
      陆执,活着。
      沈知珩不敢相信这三个月自己都经历了什么,他在最绝望的时候发现了一根稻草,他不顾一切地抓住,结果他真的冲出了黑暗的水域,终于能够呼吸。
      他的胸腔充斥着愤怒、悲伤、憎恨,可又有着喜悦和感恩,他快被折磨得精神分裂了。
      不管怎么样,陆执活着。在他看到陆执活生生地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他的心就跟着活了过来,再也没有什么比失而复得更珍贵。
      可他也无法不愤怒,陆执活着,却刻意隐瞒他,这噩梦一般的一百天该由谁来埋单?
      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沈知珩拿过来一看,是他妈打来的:“喂,妈。”
      “知珩,你又上哪儿去了?”
      “出门转转。”
      “哦。”沈母松了口气,“下午过来吃饭吧,妈妈的朋友来家做客,我们打算在家吃火锅。”
      “我不去了,跟……朋友聚聚。”
      “哦?朋友?好啊。”沈母很高兴,“你多跟朋友玩玩,但是不要喝酒,喝多了给妈妈打电话,知道吗?”
      “好的。”沈知珩挂了电话,心烦意乱,他现在还没有从陆执还活着这件事的震惊中缓过劲儿来,他甚至不知道陆执再醒过来,他要如何面对。他想来想去,给沈知微打了个电话,让沈知微过来陪他。
      沈知微一听到她哥说要她去医院,紧张地问:“怎么了?你怎么了?”
      “我没怎么,你别紧张,你来了再说,慢点开车。”
      沈知微很快就到了,沈知珩下楼去接他。
      两人一碰面,沈知微就扑上来把他前后左右都看了一遍,见他好像确实没什么事,才放下心来:“究竟怎么回事啊,来医院干什么?”
      沈知珩感到难以启齿,他领着沈知微往电梯走去:“嗯……看一个人,也不是,就当陪陪我吧。”
      “看谁啊,谁在医院啊?啊,难道妈……”
      “不是,你别瞎说,妈身体好着呢。”沈知珩叹了一声,“我跟你说件事,你不要太惊讶。”
      “好,你说。”沈知微口头上答应着,却已经紧张得汗都流出来了,医院总归是个没太多好事的地方。
      两人已经走到了陆执的病房前,沈知珩抓着门把手,深吸一口气:“陆执他还活着。”
      沈知微瞪直了眼睛:“什么?陆执他还活着?真的假的?”
      “真的,我骗你干什么,他就在里面。”
      “活着!”沈知微暴喊一声。
      沈知珩做了个嘘的动作:“这里是医院。”
      沈知微的反应跟他刚发现陆执还活着时差不多,只不过没那么疯狂,但也是满脸怒意和震惊:“他活着?那他为什么诈死?!”
      沈知珩有那么一瞬间想说陆执受伤了,但又觉得这不是理由,他也不该为陆执辩解。从律师在楼爆炸第二天就出现在医院要和他交接遗产,以及后来一系列事情都证明,陆执是刻意隐瞒的而且是在爆炸之前就已经决定这么做了,他不傻,他了解陆执,陆执就是故意的。
      沈知珩疲倦地说:“我说不清,但他是刻意瞒着我的。”
      “他到底想干什么?!”沈知微怒道,“他知不知道你这三个月是怎么过的?现在为什么回来?”
      沈知珩摇头:“我不知道,他伤没好,现在还在睡着。等他醒过来,我会问清楚。”
      沈知微咬着嘴唇,不死心一般地推开了门,走进病房转了一圈,在看到床上躺着的确实是陆执后,心情极其复杂,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他带上门走了出来,靠着墙深深换气,然后看着沈知珩:“你打算接下来怎么办?”
      沈知珩坐在门口的长椅上,木讷地摇头。
      “人活着是件好事,但是……他这不是耍你吗?”
      沈知珩一言不发,他无法回答沈知微,甚至无法回答自己。
      沈知微蹲在他面前,逼他直视自己的眼睛:“哥,他醒了之后,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沈知珩反问道,“你觉得我该怎么办?”
      “从你跟他在一起,我眼看着他一点点剥夺了你很多东西,把你变成了一个跟你完全不像的人,还让你经历那么多的危险和痛苦。任何人都看得出来,陆执是一个你应该远离的人。我知道你对他不可能完全没感情,他死了你很痛苦,但是现在他还活着,皆大欢喜,你不用再难受和愧疚,你应该没有负担地去过真正属于自己的生活了,不是吗?”
      是这样吗……沈知微说得似乎没有错,可是,真的是这样吗?
      病房里传来一声响动,沈知珩的心脏跟着一颤,陆执醒了。
      沈知微也紧张地朝病房看去。
      沈知珩站起来,把沈知微也拽了起来,抓着她的手说:“你别走。”
      “我不走,我等你,你进去吧。”
      沈知珩用力做了个吞咽的动作,推开门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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