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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依赖共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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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时间的推移,沈知珩越发清晰地认识到,他和陆执之间,已经形成了一种极其扭曲的“依赖共生”关系。
陆执对他的依赖是显而易见的、病态的。他像一株致命的藤蔓,紧紧缠绕着沈知珩这棵大树,汲取他所有的情感养分和生存空间,将他视为唯一的光和氧气。失去沈知珩,对陆执而言意味着世界的崩塌和自我的毁灭。
沈知珩自己,在这种长期的高压控制和精神折磨下,也悄然发生着变化。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似乎在某种程度上,也对这种扭曲的关系产生了可悲的“依赖”。
这种依赖,并非出于爱恋,而是源于一种被长期圈养后形成的习惯和恐惧。
他开始习惯陆执事无巨细的照顾。每天早上醒来,床边放着搭配好的衣物,餐桌上永远有温度刚好的早餐,家里的一切琐事都不需要他操心。
他甚至习惯了陆执替他决定穿什么、吃什么、什么时候该休息。
当他独自一人待在书房,或者短暂地在小区散步时,他会感到一种莫名的不安和空虚。
那是一种脱离了陆执掌控范围后的失重感,尽管那种掌控让他窒息,但长久以来,那已经成为他生活中唯一恒定不变的东西。
更可怕的是,他发现自己有时会不自觉地揣测陆执的想法和情绪。
陆执的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都能让他
陆执深知,过去是他们之间最牢固的纽带,也是他能够牢牢抓住沈知珩的最有力的武器。
尤其是沈父沈母去世后,那段相互依偎、共度艰难的岁月,是沈知珩对他责任感和保护欲的根源。
因此,他会有意识地,频繁地提起过去。尤其是在感觉到沈知珩态度冷淡,或者两人关系出现微妙张力的时候。
周末的午后,陆执翻出了一本旧相册,不是沈知珩大学那本,而是更早的,记录着他们少年时代的影集。他拉着沈知珩坐到沙发上,一页页地翻看。
“哥哥,你看这张,是你考上大学那年,叔叔阿姨带我们去海边玩的。”陆执指着一张照片,照片上少年沈知珩笑容清爽,搂着比他矮一头的、表情还有些腼腆的陆执,背景是蔚蓝的大海。
“那时候哥哥答应我,以后每年都带我去看海。”陆执的声音带着怀念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控诉,“可惜……”
沈知珩看着照片上父母欣慰的笑容,看着年幼的陆执依赖地靠在自己身边,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痛。
那些记忆是真实的,温暖过他也支撑过他。但此刻被陆执这样提起,却变成了沉重的枷锁。
“还有这张,”陆执又翻过一页,是沈知珩大学毕业典礼的照片,他穿着学士服,父母站在他身边,笑容骄傲,而陆执则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眼神专注地看着他,“叔叔阿姨那天特别开心,他们说,以后就把我交给哥哥了。”
“交给”两个字,他咬得格外重。
沈知珩闭上眼,几乎能听到父母当时殷切的嘱托:“小珩,小执就剩下你了,你们俩要互相扶持,永远在一起……”
那些充满温情和责任的过往,此刻化作了最锋利的刀,切割着他的内心。
他无法否认过去,无法否认自己对陆执的承诺,这让他所有的挣扎和逃离的念头,都蒙上了一层深重的负罪感。
“哥哥,你还记得吗?”陆执合上相册,侧过头,眼神清澈又带着一丝脆弱地看着他,“我爸妈丢下离开,哥哥把我带回了家的那段时间,我每天晚上都做噩梦,只有抱着哥哥才能睡着。哥哥那时候跟我说,别怕,你会永远陪着我,不会再让我一个人。”
他的眼眶微微泛红,语气哽咽:“哥哥,那句话,到现在还作数吗?”
沈知珩喉咙梗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作数吗?他多么希望那份承诺是建立在健康的关系上,而不是如今这种令人窒息的占有和控制上。
但他无法对着陆执那双盈满水汽、与记忆中那个无助少年重叠的眼睛,说出“不作数”三个字。
他的沉默,被陆执解读为默认。陆执满足地靠过来,将头轻轻枕在他的肩膀上,像小时候那样:“我就知道,哥哥不会不要我的。”
沈知珩僵硬地坐着,任由他靠着,身体冰冷。记忆成了囚禁他的牢笼,过往的温情变成了无法挣脱的锁链。
陆执太懂得如何利用这些来绑架他,让他每一次试图远离的念头,都伴随着万箭穿心般的痛苦和内疚。
除了照片,陆执还会刻意复现一些过去的场景,比如做一道沈父最拿手的菜,然后感慨“要是叔叔在就好了”;或者在某个特定的日子,播放一首他们以前常一起听的老歌,营造一种怀旧的氛围。
这些行为,一次次地将沈知珩拉回那个充满责任和承诺的过去,提醒他陆执的“无助”和“依赖”,强化他作为“保护者”的身份认同,从而削弱他反抗和逃离的意志。
沈知珩感觉自己被困在了一个由过去和现在交织成的时空陷阱里。过去的美好回忆变得面目可憎,现在的挣扎又因过去的承诺而显得“忘恩负义”。
他意识到,要想获得真正的自由,他不仅需要挣脱陆执现实中的控制,更需要打破这份由记忆和愧疚感构筑的心理枷锁。
他必须学会将过去的温情与现在的伤害区分开来,必须明白,真正的负责不是无底线地满足对方的病态需求,而是引导对方走向健康,同时也解放自己。
但这谈何容易?每一次陆执提起过去,都像是在他心上刻下一道新的伤痕。他需要极大的心力,才能抵御这种情感上的绑架,守住内心那片渴望自由的微弱火苗。
记忆既是温暖的港湾,也可能成为最坚固的监狱。而对沈知珩来说,它正变得越来越像后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