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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风暴前夜 ...

  •   沈知微那边的进展比预想的要顺利,她通过一位信得过的学长,联系到了一位专长于处理复杂人际关系和心理控制案例的资深心理咨询师。
      在匿名远程咨询中,她详细描述了哥哥的情况隐去了真实姓名和具体地点。
      咨询师在了解了基本情况后,给出了非常专业和谨慎的建议。
      他强调,在这种情况下,贸然对抗或直接逃离极其危险,很可能激怒控制方,导致极端后果。
      他建议采取“安全计划”模式:
      1. 情感稳定:建议沈知珩继续维持表面的顺从,避免正面冲突,优先保证自身安全。
      2. 信息收集:悄无声息地收集和整理可能对自己有利的证据,例如能证明陆执行为异常的信息虽然很难,以及独立规划逃生路线和藏身点。
      3. 外部支持:建立一个绝对可靠的小型支持网络,如沈知微和周铭,明确分工,确保在行动时能里应外合。
      4. 时机选择:选择一个控制方警惕性最低的时机行动,例如对方有重要事务,考试、项目答辩等缠身,或者情绪相对平稳的时期。
      5. 快速断联:一旦行动,必须迅速、彻底地切断与控制方的一切联系,包括物理空间和所有通讯方式,进入一段时间的“静默期”,以防止被追踪和纠缠。
      咨询师还提供了一些应对陆执可能出现的情绪崩溃、威胁自残等行为的沟通技巧和应急预案。
      沈知微将咨询师的建议仔细整理好,通过一种极其隐蔽的,看似普通的商业广告传真,发送到了沈知珩所在大学文学院资料室的一台公共传真机上这是沈知珩之前偷偷告知她的相对安全的联系方式之一。
      沈知珩冒着风险,在资料室无人的间隙,取回了这份至关重要的“行动指南”。
      他躲在无人的小阅览室里,飞快地阅读着,每一个字都像甘露,滋润着他干涸绝望的心田。
      专业的指导让他混乱的思绪变得清晰,让他知道自己的怀柔策略方向是正确的,也让他对未来的逃离有了更具体的规划和底气。
      根据咨询师的建议,他开始更系统地、不动声色地做准备。
      他利用陆执允许他独自在小区散步的时间,不仅熟悉环境,还记下了几个隐蔽的、可以暂时躲避的角落,以及小区几个不常使用的出口。
      他偷偷记下了小区附近几个派出所的位置和电话。
      他开始整理一份极其简略的、必须带走的物品清单:身份证、银行卡、一些现金,他需要想办法在不引起陆执怀疑的情况下取出一些现金,以及那本藏着妹妹电话号码的书,其他一切,都可以舍弃。
      他还开始有意识地“调整”陆执的预期。
      他会偶尔“抱怨”一下工作上的琐事,表现出对目前清闲状态的一丝“厌倦”,暗示或许需要找点其他事情分散注意力为将来可能出现的、需要短暂离开的借口做铺垫。
      他也会在陆执心情好的时候,不经意地提到某个同学或朋友出国,或者调职到其他城市的消息,潜移默化地让“分离”这个概念,不那么具有爆炸性。
      与此同时,沈知微和周铭也在紧锣密鼓地准备。周铭利用出差的机会,已经在邻市一个管理相对松散、人口流动大的小区,以假名租下了一套不起眼的短租房,并准备好了必要的生活用品。
      沈知微则准备好了接应的车辆,并规划了几条备用的行车路线。
      一切都在暗中有序地进行,沈知珩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在敌后潜伏的特工,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可能关系到最终的成败。
      他变得更加谨慎,也更加镇定那份详细的安全计划,给了他前所未有的信心和力量,他知道,最后的冲刺阶段即将到来。
      而陆执,似乎完全沉浸在沈知珩近期“良好表现”所带来的虚假安宁中。
      他享受着哥哥的“温顺”和“依赖”,对暗流汹涌毫无察觉。他甚至开始规划着他们的未来,想着等自己研究生毕业,找到高薪工作,就可以让哥哥辞掉工作,完全地依赖他、属于他。
      他并不知道,一场旨在彻底摆脱他的风暴,正在他精心打造的牢笼之外,悄然酝酿。
      平静的海面下,是即将喷发的火山。
      风暴前夜,格外的宁静,也格外的压抑。
      沈知珩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的声音,那是对自由的渴望,也是对未知危险的恐惧。
      他握紧了口袋里的那张写着安全计划要点的纸条,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浓重。但他相信,曙光终将到来。

      陆执并非对自己的行为毫无认知,在那些沈知珩沉睡的深夜,或者当他独自一人时,理智偶尔会回笼,让他清晰地看到自己的疯狂和不堪。
      他会想起小时候沈知珩对他的好,想起沈父温和的笑脸,然后再对比自己如今对沈知珩做的种种——监视、控制、强迫、伤害……
      强烈的罪恶感会像潮水般将他淹没。他会陷入深深的自我厌恶和忏悔之中。
      一天夜里,沈知珩被压抑的啜泣声惊醒,他睁开眼,发现声音来源于身边的陆执。
      陆执背对着他,肩膀微微耸动,似乎在极力压抑着哭声。
      沈知珩没有动,也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听着。
      “对不起……哥哥……对不起……”陆执的声音破碎不堪,充满了痛苦和悔恨,“我知道我错了……我知道我像个怪物……可我控制不了自己……我太怕了……怕你离开……怕只剩下我一个人……”
      他的忏悔,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和可怜,如果是以前,沈知珩一定会心软,会转身抱住他,安慰他。
      但此刻,沈知珩只是闭着眼,内心一片冰冷,他听过太多次这样的忏悔了。
      每一次爆发和伤害之后,陆执都会这样痛哭流涕地道歉,发誓会改,但用不了多久,偏执和占有欲会再次占据上风,循环往复。
      狼来了的故事听多了,也就不会再相信了,更何况,陆执的“忏悔”背后,隐藏着一个更深的陷阱。
      他每一次的自我贬低和哭诉,潜意识里都是在呼唤沈知珩的怜悯和原谅,是在用他的“痛苦”来绑架沈知珩,让沈知珩因为心软而留下,因为愧疚而放弃反抗。
      沈知珩已经看清了这个模式,忏悔是真实的,痛苦也是真实的,但改变却从未发生。
      这不过是陆执病态心理的又一个表现侧面而已。
      他不能再被这种情感绑架了。

      第二天清晨,陆执的眼睛还是红肿的,面对沈知珩时,眼神躲闪,带着小心翼翼和讨好,仿佛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沈知珩依旧像往常一样,平静地和他一起吃早餐,然后去学校。
      他没有追问昨晚的事,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
      他的平静,反而让陆执更加不安,他宁愿哥哥指责他,骂他,也好过这种无动于衷的沉默。
      这种沉默让他觉得,哥哥离他越来越远,随时可能消失。
      这种不安,促使陆执采取了他所能想到的,最“有效”的预防措施——进一步加强监控。
      沈知珩发现,家里似乎出现了一些细微的变化。
      书房的书架角落,多了一个不起眼的,像是装饰品的小摆件,但他总觉得那摆件的角度有些奇怪。
      客厅的电视机顶盒旁边,也多了一个类似于智能音箱的设备,但他从未听它播放过音乐。
      一种强烈的直觉告诉他,这些东西可能不仅仅是摆设。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他有一次故意在书房里,对着那个可疑的摆件,用极低的声音自言自语了一句毫无意义的数字串。
      几天后,他偶然发现陆执的手机屏保,换成了一组看似随机的数字壁纸,而其中几个数字的组合,与他那天自言自语的内容有微妙的吻合。
      沈知珩的心沉了下去,陆执果然在家里安装了隐蔽的监控设备,可能还有窃听器。
      他不仅在现实中监视他,甚至想要入侵他最后一点私密的心理空间。
      这意味着,他在家里必须更加谨言慎行,连那些无声的叹息和疲惫的神情,都可能被陆执捕捉并过度解读。
      他联系妹妹的计划,必须更加万无一失,任何通过家里通讯设备的联系都风险极高。
      同时,他也意识到,陆执的这种行为,恰恰说明了他的不安全感已经达到了顶峰。
      他像一只受惊的蜘蛛,拼命地织网,试图将猎物牢牢困住,却不知道网织得越密,越容易破裂。
      沈知珩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他甚至会偶尔对着那个摆件方向,露出一个浅淡的、符合陆执期待的“温和”笑容。
      他像最高明的演员,在无数隐藏的镜头下,完美地扮演着那个逐渐“被驯化”的哥哥。
      而在陆执看不到的角落,比如学校图书馆的洗手间,或者上下班路上某段没有监控的小巷,他会迅速调整自己的状态,思考下一步的行动。
      忏悔与监控,看似矛盾,实则是陆执内心挣扎和偏执加剧的一体两面。
      沈知珩看在眼里,警惕在心,他知道,最终摊牌的时刻,越来越近了。他必须在这场心理和意志的较量中,坚持到最后。
      家,这个本该最温暖、最私密的地方,已经变成了一个全方位、无死角的监控室。
      而沈知珩,是这里面唯一的、时刻在表演的囚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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