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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怀柔之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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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妹妹通过电话后,沈知珩的心态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绝望依旧存在,但其中掺杂了一丝明确的目标和希望,他知道逃离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需要耐心、时机和策略。
他不再像之前那样用沉默和冷漠消极抵抗,而是开始尝试一种更为“积极”的应对方式——有限的、有目的的顺从,或者说,是一种更为精密的“表演”。
他不再拒绝陆执所有的亲近举动,比如偶尔的拥抱,或者陆执坚持要牵着他的手散步。
他会忍耐着内心的不适,表现出一种默许甚至偶尔的回应。
当陆执对他说话时,他会更加专注地倾听,并适时地给出一些简单的回应,不再是完全的放空或无视。
他甚至开始主动提起一些安全的话题,比如天气,比如某道菜的做法,或者询问陆执学业上的进展。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但不再带有明显的排斥感。
这种变化,让陆执欣喜若狂,他觉得哥哥终于开始慢慢“回心转意”,终于肯重新接纳他了。
他更加卖力地表现自己,将公寓打扫得一尘不染,钻研菜谱,对沈知珩的照顾更是无微不至。
“哥哥,你看今天的夕阳真美。”傍晚,陆执拉着沈知珩站在阳台,指着天边绚烂的晚霞。
“嗯,是很美。”沈知珩看着那片暖色的光,轻声附和。他心里想的却是,不知道妹妹那边进展是否顺利。
“哥哥,我最近接的那个项目,导师夸我思路清晰。”饭桌上,陆执兴致勃勃地分享。
“挺好的,你一直很聪明。”沈知珩夹了一筷子菜,淡淡地说。他心里盘算着,下一次能安全联系外界的时机在哪里。
他的配合,像蜜糖一样,暂时安抚了陆执焦躁不安的心。陆执放松了些许警惕,那种时刻紧绷的、仿佛随时会断裂的神经,似乎缓和了一些。
他甚至开始允许沈知珩独自在小区里散步一小段时间,当然,是在他站在阳台就能目送到的范围内。
这对沈知珩来说,是一个小小的进步,他利用这些短暂的独处时间,仔细观察小区的环境,监控摄像头的位置,以及人员流动的规律。
他像一只谨慎的猎物,在猎人的眼皮底下,小心翼翼地探查着逃生路线。
同时,他也开始有意识地“引导”陆执。他会“无意”中透露出,长时间待在家里有些闷,或许可以偶尔去附近人不多的公园走走。
或者,提到某部正在上映的电影,评论似乎不错。
他的提议总是很委婉,并且强调“人少”、“安静”,符合陆执希望减少他与外界接触的心理。
陆执在确认没有“风险”后,通常会同意。于是,他们开始有了极其有限的、在陆执严密监控下的户外活动。
每次外出,沈知珩都表现得十分“安分”,紧紧跟在陆执身边,目光低垂,不与任何人对视,更不与陌生人交谈,他的顺从,进一步麻痹了陆执。
然而,这种怀柔策略的实施,对沈知珩本人来说,是一种巨大的精神消耗。
每一次假意的顺从,每一次忍受触碰,每一次戴上温和的面具,都像是在凌迟他自己的灵魂。他感到无比的疲惫和自我厌恶。
晚上,当陆执心满意足地睡去,手臂依旧占有性地环着他的腰时,沈知珩常常在黑暗中睁大眼睛,感受着内心巨大的空洞和冰冷。
他觉得自己正在一步步丧失真实的自我,变成一具被陆执的欲望和自己的求生本能共同操控的木偶。
但他别无选择,这是他目前能想到的,唯一可能在不激怒陆执,保证自身安全的前提下,为自己争取更多空间和机会的方式。
他就像在走钢丝,一边要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这来之不易的、脆弱的“和平”假象,一边要在心底默默筹划着最终的逃离。
每一步都必须计算精准,不能有丝毫差错,如果有那就会掉下万丈悬崖。
他不知道这场表演能持续多久,也不知道陆执何时会看穿他的伪装。
他只能祈祷,妹妹那边的准备能更快一些,希望自己能坚持到曙光到来的那一刻。
公寓里,表面上温情脉脉,实则暗潮汹涌。
一场关于耐心和心计的较量,在无声中激烈地进行着。
陆执的偏执,并不仅仅体现在对沈知珩个人的控制上,也延伸到了对外部环境的高度警惕和排斥。
任何试图靠近沈知珩,或者可能对沈知珩产生“不良影响”的人和事,都会被他视为潜在的威胁,并采取行动清除。
这天,沈知珩所在的文学系新来了一位实习助教,叫林悦,是个活泼开朗、充满热情的年轻女孩。
她负责协助几位教授处理一些行政和教学辅助工作,其中就包括沈知珩。
林悦对温文尔雅、学术能力出色的沈知珩颇有好感,加上工作接触,有时会主动找沈知珩讨论一些问题,或者分享一些有趣的见闻。
她的态度坦荡自然,纯粹是出于同事之间的友好和晚辈对前辈的尊敬。
然而,这些正常的互动,落在偶尔来接沈知珩下班、隐藏在暗处观察的陆执眼里,却完全变了味。
他看到林悦笑着和沈知珩说话,看到她把咖啡递给沈知珩,看到她和沈知珩并肩走在校园里讨论着什么……每一个画面都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心上。
哥哥对她笑了?
哥哥接了她的咖啡?
哥哥和她走得那么近?
嫉妒的毒火再次灼烧着他的理智,他认为这个林悦,和之前的周铭一样,是企图从他身边夺走哥哥的“敌人”。
他没有立刻发作,而是开始暗中调查林悦,通过一些非常规的手段,他很快了解到林悦的基本情况,包括她的社交圈子,甚至一些无伤大雅的小癖好。
然后,他开始了他的“清除”行动。
他先是匿名向系里发送了一封邮件,捏造了一些关于林悦工作态度不端、与多位男教师关系暧昧的不实信息。
虽然内容经不起仔细推敲,但足以给林悦的实习工作带来麻烦和风言风语。
接着,他不知从哪里弄到了林悦的私人社交账号,用虚拟身份给她发送了一些含糊的威胁和骚扰信息,内容涉及她的家人和安全,造成她的心理恐慌。
最后,也是最狠的一招,他不知通过什么途径,联系到了林悦正在争取的一个重要实习项目的负责人,散布了一些关于她“品行不端”、“私生活混乱”的谣言,直接导致林悦失去了这个宝贵的机会。
这一切都发生在暗处,迅速而高效,沈知珩起初并未察觉,只是感觉林悦最近似乎情绪有些低落,来找他讨论问题的次数也变少了。
他还以为是实习工作压力大。
直到有一天,林悦红着眼圈来找他,递交了实习中止申请。
“沈老师,谢谢您这段时间的指导。”林悦的声音带着哽咽,“我……我可能不适合继续在这里实习了。”
沈知珩十分惊讶:“怎么了?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工作上有什么问题你可以跟我说。”
林悦摇了摇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没什么,是我自己的原因……只是,沈老师,您也要小心一点……有些人,可能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她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窗外,然后匆匆离开了。
沈知珩愣在原地,回味着林悦最后那句话,以及她那种恐惧又无奈的眼神,一个可怕的猜想浮上心头。
他回到家,试探性地问陆执:“我们系那个实习助教林悦,你认识吗?”
陆执正在切水果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抬起头,表情无辜又带着点委屈:“不认识啊,哥哥怎么突然问起她?她……经常来找哥哥吗?”
他的反应,几乎让沈知珩确认了自己的猜测,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他想起之前周铭的事情,想起自己失去的工作机会……陆执的手,已经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伸得这么长,这么黑暗。
“没有,只是她今天突然辞职了,觉得有点可惜。”沈知珩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语气尽量平淡。
“哦,那可能是她自己的能力不行吧。”陆执低下头,继续切水果,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走了也好,免得总是来打扰哥哥工作。”
沈知珩看着陆执平静的侧脸,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一种发自内心的恐惧。
陆执不仅仅是在控制他,他还在系统地、冷酷地清除他身边所有可能存在的“威胁”。
这种控制,已经形成了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牢牢罩住,并且斩断了他与外界的所有正常联结。
他原本以为,只要自己小心伪装,耐心等待,总能找到机会,但现在看来,陆执的偏执和手段,远比他想象的更可怕。任何一丝可能的风吹草动,都可能引来他疯狂的报复,殃及无辜。
林悦的遭遇,像一记警钟,重重地敲在沈知珩心上。他的逃离计划,必须更加周密,更加隐蔽,绝不能将任何其他人牵扯进来,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他看着陆执端着果盘走过来,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将一块最甜的蜜瓜递到他嘴边。
沈知珩张开嘴,机械地吃了下去,瓜很甜,但他只尝到了无边的苦涩和冰冷,前路,似乎更加黑暗和艰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