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码与荆棘》暮色鸢尾

5、夏夜急诊室

　　省青少年机器人集训营设在郊区的科技园区，宿舍窗外就是成片的稻田。程砚刚把机械臂的传感器校准完毕，就听见谢临在楼下喊他：“学神！快下来！老杨给我们寄了冰镇西瓜！”

　　程砚笑着跑下楼，却看见谢临蹲在地上，手里捧着半个西瓜，正往嘴里塞得满脸都是。夕阳的金光照在他脸上，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程砚递给他一张纸巾。

　　谢临含糊不清地说：“老杨说……这是我妈种的西瓜，特意给你留的。”

　　程砚的心猛地一暖。他想起上周谢临偷偷给家里打电话，说“程砚喜欢吃甜的，让妈挑个熟点的”。

　　就在这时，营地的警报突然响了。广播里传来辅导员焦急的声音：“各宿舍注意！实验室电路短路，发生火灾！请立即撤离到操场集合！”

　　人群瞬间慌乱起来。程砚拉着谢临就往实验室跑——他们的决赛作品还在里面充电！

　　实验室的浓烟已经弥漫到走廊，程砚刚推开门，就被热浪逼了回来。谢临抓起灭火器，猛地冲进火场：“程砚！你在外面等着！”

　　“不行！太危险了！”程砚想拉住他，却被谢临一把推开。

　　“听话！”谢临的声音淹没在噼啪作响的火焰中，“我爸是消防员，我从小就会火场逃生！”

　　程砚看着他消失在浓烟里，心脏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他想起谢临手腕上的疤痕——老杨说，那是谢临十二岁那年冲进着火的仓库，救邻居家小妹妹时被烧伤的。

　　五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谢临还没有出来。程砚的手抖得厉害，他抓起另一支灭火器，刚想冲进火场，就看见一个黑影从浓烟里冲了出来。

　　谢临抱着机械臂模型，衣服被烧得焦黑，头发也燎了几缕。他看见程砚，突然笑了，露出两排白牙：“学神，模型……没事。”

　　话音未落，他突然倒在地上。

　　程砚的世界瞬间崩塌了。

　　急诊室的灯亮了一整夜。程砚守在病床边，看着谢临手臂上缠着的纱布，眼泪无声地往下掉。医生说，谢临吸入了大量浓烟，肺部轻微灼伤，需要住院观察。

　　“学神……”谢临突然醒了，声音沙哑，“哭什么？我又没死。”

　　程砚握住他的手，指尖冰凉：“你吓死我了。”

　　“傻瓜。”谢临笑了笑，想抬手给他擦眼泪，却疼得倒抽冷气。

　　程砚连忙按住他：“别乱动！医生说你需要休息。”

　　“程砚，”谢临看着他，眼神突然变得认真，“如果我真的死了，你会不会……记得我？”

　　程砚的心脏像是被狠狠刺穿，他用力点头，眼泪掉得更凶了：“我会！我会永远记得你！记得你给我做的金属模型，记得你带我去喝的甜豆浆，记得你……”

　　他的话被谢临的吻打断了。

　　谢临的嘴唇很烫，带着消毒水的味道，却像一道惊雷，劈开了程砚混乱的思绪。他愣住了，随即闭上眼睛，笨拙地回应着这个突如其来的吻。

　　急诊室的灯光柔和地洒在两人身上，窗外的蝉鸣渐渐稀疏，远处传来清洁工扫地的声音。

　　“程砚，”谢临的额头抵着他的，声音发颤，“我好像……喜欢你。”

　　程砚的眼泪突然又掉了下来，这一次，却是甜的。

　　“谢临，”他轻声说，“我也是。”

　　第二天早上，谢临的母亲提着保温桶走进病房，看见两个少年头挨着头睡在一起，突然红了眼眶。她轻轻放下保温桶，转身离开时，听见程砚在梦里喃喃地说：“谢临，我们的机器人……一定会拿世界冠军。”

　　夏末的阳光透过窗户，在地上洒下金色的光斑。谢临动了动手指，紧紧握住程砚的手——就像握住了整个夏天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