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码与荆棘》暮色鸢尾

4、裂痕与光

　　决赛前夜的社团活动室亮着孤灯。程砚正在调试机械臂的最终程序，谢临趴在桌上，用马克笔在草稿纸上涂涂画画——程砚瞥了一眼，又是那个“家”字，只是这次旁边多了个举着机械臂的小人。

　　“喂，学神，”谢临突然开口，“明天决赛赢了，你想要什么奖励？”

　　程砚的指尖顿了顿：“我妈说，如果拿了冠军，就带我去吃市中心那家甜品自助。”

　　“甜品自助？”谢临挑眉，“就这？”他扔掉马克笔，从背包里掏出个用布包着的东西，“喏，给你的。”

　　程砚打开布包，愣住了——是一个用金属丝弯成的机械臂模型，关节处还串着小小的荆棘吊坠，正是谢临纹身上的图案。

　　“我……我自己做的。”谢临挠了挠头，耳根泛红，“本来想等比赛结束再给你的，怕现在给你会分心。”

　　程砚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拿起金属模型，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丝，却觉得暖融融的。

　　就在这时，活动室的门被推开了。程砚的父亲站在门口，西装革履，脸上带着惯有的严肃：“程砚，跟我回家。”

　　程砚的手猛地一颤，金属模型掉在地上。谢临站起身，挡在程砚面前：“你谁啊？”

　　“我是他父亲。”程父皱着眉，“你就是谢临？我警告你，离我儿子远点，别耽误他保送。”

　　“爸！”程砚拉住父亲的胳膊，“竞赛是我自己要参加的，跟谢临没关系！”

　　“你还敢顶嘴？”程父的脸色沉了下来，“我已经给你报了省重点高中的保送面试，明天就去参加，机器人竞赛不许再碰！”

　　程砚的眼睛瞬间红了：“我不去！我喜欢机器人，我想靠自己的能力拿冠军！”

　　“喜欢能当饭吃吗？”程父的声音陡然拔高，“你妈就是因为我当年搞这些‘没用的爱好’，才跟我离婚的！你想重蹈覆辙吗？”

　　程砚猛地后退一步，像是被狠狠打了一巴掌。谢临看着他惨白的脸，突然想起自己的母亲——那个总是穿着漂亮裙子，却在他十岁那年突然消失的女人。

　　“叔叔，”谢临挡在程砚身前，声音出奇地平静，“程砚不是你实现梦想的工具。他有自己的人生。”

　　程父愣住了，随即冷笑：“你一个问题学生，有什么资格教训我？我看你就是带坏我儿子的罪魁祸首！”他伸手去拉程砚，却被谢临死死按住手腕。

　　“放开他！”谢临的眼神像淬了冰，“否则我不客气了！”

　　就在这时，教导主任突然跑了进来，气喘吁吁地说：“谢主任！你怎么来了？”

　　程砚这才发现，谢临的父亲一直站在走廊里，手里还提着个保温桶。谢主任叹了口气，把保温桶放在桌上：“小临他妈炖的汤，给孩子们补补身子。”他看向程父，“程科长，孩子的事，让他们自己决定吧。我们做父母的，能做的就是支持他们。”

　　程父的脸色变了变，最终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活动室里一片寂静。谢临打开保温桶，排骨汤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他给程砚盛了碗汤：“喝吧，我妈炖的汤，比你家那个‘局长牌’好喝。”

　　程砚接过碗，眼泪突然掉了进去。

　　“哭什么？”谢临慌了，手忙脚乱地给他擦眼泪，“是不是烫到了？我给你吹吹……”

　　“谢临，”程砚哽咽着说，“谢谢你。”

　　“谢我干什么？”谢临别过头，耳根泛红，“我只是不想你跟我一样，活成自己讨厌的样子。”

　　那天晚上，他们在活动室待到很晚。程砚调试程序，谢临就在旁边给他读参数；谢临画机械结构图，程砚就在旁边给他递铅笔。月光透过窗户，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像一幅流动的画。

　　第二天决赛，程砚的父亲没有再来。当主持人宣布“北城三中获得冠军”时，谢临突然抱住程砚，在他耳边轻声说：“程砚，你看，我们做到了。”

　　程砚笑着点头，眼泪却掉了下来。他看着台下为他们鼓掌的谢主任，看着老杨举着“小临最棒”的牌子，突然觉得，或许家人并不一定要有血缘关系——那些愿意为你挡风遮雨，愿意陪你熬夜刷题，愿意把荆棘纹成玫瑰的人，也是你的家人。

　　颁奖仪式结束后，谢临拉着程砚跑到天台。他从口袋里掏出两个金属丝模型，一个是机械臂，一个是荆棘缠绕的齿轮。

　　“程砚，”谢临的声音有些发颤，“这个……送你。以后不管你去哪里比赛，我都陪你去。”

　　程砚接过模型，指尖触到谢临的手，烫得惊人。他看着谢临泛红的眼眶，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他时的场景——那个站在公告栏前，用马克笔划海报的叛逆少年，原来也藏着一颗温柔的心。

　　“好。”程砚轻声说。

　　夏末的风拂过天台，吹动两人的衣角。远处的城市灯火璀璨，像一片星海。程砚看着谢临的侧脸，突然觉得，他们的故事就像这两个金属模型——一个带着代码的精密，一个带着荆棘的锋芒，却在彼此的碰撞中，拼凑出最完整的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