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码与荆棘》暮色鸢尾

6、选拔赛前夜

　　全国总决赛的邀请函躺在程砚的书桌上，烫金的“中国青少年机器人竞赛”字样在台灯下泛着微光。谢临趴在旁边的床上，用没受伤的左手转着笔：“学神，明天就要抽签分组了，紧张不？”

　　程砚没说话，指尖在机械臂的电路板上轻轻摩挲。自从上次火灾后，模型的主控芯片就偶尔会出现卡顿——医生说谢临需要静养一周，可他昨天偷偷溜出医院，非要帮程砚调试程序。

　　“还在想芯片的事？”谢临突然坐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小的金属盒子，“喏，老杨给的。”

　　程砚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块崭新的芯片，上面贴着张便利贴：“小临说这玩意儿比金子还贵，让我一定收好——你妈让你别总熬夜，对伤口不好。”

　　程砚的眼眶突然热了。他想起昨天谢临的母亲来送汤，偷偷塞给他一个保温袋，里面装着洗干净的草莓，还有一张纸条：“小砚，谢谢你照顾小临。他从小就犟，你多担待。”

　　“谢临，”程砚轻声说，“你妈妈……是不是不讨厌我了？”

　　谢临正在啃苹果，闻言差点噎到：“她什么时候讨厌过你？上次视频，她还说要给你织件毛衣，问你喜欢什么颜色。”

　　程砚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着谢临泛红的耳根，突然想起急诊室那个吻——柔软的，带着消毒水味道的，却像电流一样，瞬间击中了他。

　　“咚咚咚——”敲门声突然响起。

　　程砚慌忙把芯片藏进抽屉。谢临的父亲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个公文包：“小临，程砚，出来一下。”

　　楼下的客厅里，程父竟然也在。两个男人坐在沙发上，气氛凝重得像要结冰。

　　“程科长，”谢主任率先开口，“关于保送名额的事，我想跟你谈谈。”

　　程砚的心猛地一沉。他想起父亲上次说的“省重点高中保送面试”，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我知道你想让程砚走稳妥的路，”谢主任叹了口气，“但孩子有自己的梦想，我们做父母的，是不是该支持一下？”

　　程父的脸色变了变：“支持？当年我就是因为支持他妈妈搞艺术，才落得妻离子散的下场！我不能让程砚……”

　　“爸！”程砚打断他，声音带着颤抖，“妈不是因为这个才离开的！她昨天给我打电话了，她说她一直很后悔，当年没有支持你的发明！”

　　程父猛地抬起头，眼眶泛红：“你说什么？”

　　“妈说，她下个月就回国了。”程砚的眼泪掉了下来，“她说想看看我们的机器人模型，想……跟你复婚。”

　　客厅里一片寂静。程父的手微微颤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照片——那是二十年前，他和程砚的母亲在大学实验室的合影，两人手里举着一个简陋的机器人模型，笑得像个孩子。

　　“对不起……”程父的声音哽咽了，“小砚，爸爸错了。机器人竞赛，你想参加就参加吧。爸爸支持你。”

　　谢临看着抱在一起的父子，突然想起自己的母亲——那个总是穿着碎花裙子，在田埂上种西瓜的女人。他掏出手机，给母亲发了条信息：“妈，决赛那天，你能来吗？”

　　很快，手机震动了一下。母亲回了个笑脸：“当然啦，妈妈给你和小砚做了加油牌！”

　　那天晚上，程砚和谢临在书房待到很晚。程砚调试程序，谢临就在旁边给他读参数；谢临画机械臂的维修图，程砚就在旁边给他递尺子。月光透过窗户，在地上洒下温柔的光影，像一首无声的歌。

　　“学神，”谢临突然开口，“明天抽签，要是抽到最强的那个队伍怎么办？”

　　程砚抬起头，眼里闪着光：“那就打败他们。”

　　谢临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对，打败他们！”

　　决赛的舞台设在市体育馆，观众席上坐满了人。程砚刚走到后台，就听见有人喊他的名字。

　　“程砚！”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人跑过来，眼眶泛红，“妈妈回来了。”

　　程砚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他扑进母亲怀里，哽咽着说：“妈，你怎么才来……”

　　“对不起，妈妈来晚了。”母亲抚摸着他的头发，“以后，妈妈再也不离开了。”

　　谢临站在不远处，看着抱在一起的母子，突然觉得鼻子酸酸的。他的母亲从观众席跑下来，手里举着个加油牌，上面画着两个小人举着机械臂，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小临和小砚，冠军！”

　　“妈！”谢临的声音发颤。

　　“傻孩子，哭什么？”母亲帮他擦眼泪，“快比赛了，加油！”

　　裁判的哨声突然响起。程砚和谢临对视一眼，同时握紧了拳头。

　　机械臂的传感器亮起绿光，精准地抓取第一个零件。程砚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流，谢临的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温热的，带着薄茧的，却像最稳定的支撑，让他瞬间安心下来。

　　当主持人宣布“北城三中获得全国总冠军”时，全场沸腾了。谢临突然抱起程砚，在他耳边轻声说：“程砚，你看，我们做到了。”

　　程砚笑着点头，眼泪却掉了下来。他看着台下为他们鼓掌的父母，看着老杨举着“小临最棒”的牌子，突然觉得，或许成长就是这样——带着荆棘的刺痛，却也有玫瑰的芬芳；带着代码的冰冷，却也有拥抱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