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是你》爱米莉

20、第 20 章 回程的

　　回程的高铁上，梁帆还是和张弛坐在一起，现在一身轻松，他掏出手机美美点开自己上传的视频，回味回味，再看看评论，有问题回答一下。梁帆歪着头靠在椅背上，时间长了不舒服，他举起手机调整坐姿，无意间抬头和张弛的视线对上了。梁帆在看春高的内容，估计张弛也是被排球比赛的内容吸引了。梁帆把左耳的耳机摘下来，放在手心，递向张弛，说：“要看吗？给。”

　　张弛也没客气，拿起耳机塞进耳朵，一串匹配画面的有节奏感的日语歌滑进耳朵，视频是排球比赛的剪辑，以精彩的攻防回合为主，也会剪一些人物特写。张弛看着看着就发现一个高个子的二传手出现了很多次，他的腿上绑着厚厚的绷带，走路也一瘸一拐的，看上去腿上有伤，他传球时没法起跳，只能踮脚，不过身高够用，球传得相当犀利漂亮，视频最后定格在他泪流的脸上，最后还是输掉了比赛。梁帆准备点退出，张弛指了指屏幕上的二传手说：“他腿受伤了吗？”

　　“骨折了，还没有一个月，带伤打的，厉害吧，这届比赛我最喜欢他。”梁帆特意多剪了二传手的画面。

　　“那挺厉害的，不过他看上去快2米了，跳不跳也无所谓吧，不像……”张弛话没说完，看了看梁帆。梁帆不接话，他的弹跳是弱项，以后多练就是。

　　梁帆看到视频下面有新的评论，点开来读了读开始回复，张弛这才反应过来，他把耳机摘下来看着梁帆问：“这视频是你做的？”

　　“是啊。”梁帆早就准备好张弛会问这个问题，那他肯定要装一装的，“不难做，就是挑BGM挑了很久，想学我可以教你。”

　　张弛把耳机放在梁帆面前的小桌子，没有说话。他一直感觉自己是没什么竞争心的人，这会儿心里在蹿着嫉妒的火苗。梁帆，会打球会学习会做视频长得还好看……和他一比，自己像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混子。

　　一直到下车，张弛都很沉闷，他已经在寒假最后一天最后几个小时里思考自己的未来，这么一个人生大课题压得他很重。我到底要干什么呢？张弛拖着箱子走出车站，看着远方苍蓝的天空一片茫然。

　　开学后，大家又投入忙碌的学习训练连轴转中。游戏，对于梁帆来说已经不是必需品，而且更新迭代太快，一种类型的游戏火了，竞品很快就会诞生。梁帆玩游戏属于是被舍友带着玩，罗一鸣他们也爱跟风，没多久就换项目了，拉着梁帆晚上开黑，手机屏幕还是太小，他们晚上用笔记本电脑玩鹅鸭杀，还把隔壁宿舍的人带上，走廊里都能听到鬼哭狼嚎般的惨叫声。梁帆还给张弛的奖章，张弛没有接收，不接收的系统就会退回，但是梁帆一直没登游戏，就不知道这事。而且训练的时候，张弛从没提过，也可能因为他俩除了打球时必要的交流，基本没怎么说过话了，梁帆和成岭话还多些，但也只是围绕打球多调侃几句。

　　下了晚自习，梁帆独自一人回宿舍时偶尔想过，怎么就和他俩疏远了呢？后来想想，因为自己没怎么玩手游了吧，梁帆用的手机也不是新款，打游戏会卡会烫的，他现在剪视频都用电脑剪，手机就拿来观看和备注用了。

　　梁帆自己琢磨了一番自己，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上次和张弛吵架也解释清楚了，那应该就是自然而然的疏远吧。他最近做的一篇阅读理解，正好写到渐行渐远是人生常态，他想释然的，只是心里还是觉得闷闷的，不知道什么地方堵了一块小石子，他找不到它，但是它一直存在。梁帆叹了口气，想想算了，自己一个人自怨自艾，也许别人根本不在意呢……

　　新一年的排球训练变得紧张了起来，赛程排得很满，一场都不能错过。省里的比赛需要抽签，本来老师是带着队长去的，可是队长一直焦虑自己手气不好，张弛举手表示自己可以去抽，于是老师就带着张弛去了，张弛的确没有辜负他的好运气，抽到一个好的半区签，除了八强可能遇到强队，前面应该不难打过去。老师当然不敢松懈，还是提醒大家专注对待每一个对手，幸好队员们都很听话，他们一路打进了八强，以为八强会遇到强队结果强队也翻车了……

　　八强以后的比赛在金玥的城市举行，金玥她们学校也是比赛场地之一，她们校队当然也打进了八强。由于分区不同，金玥的学校队再遇上一中，那得是半决赛了，金玥当然希望自己学校能复仇成功，她每一场比赛都没有错过，包括一中八进四的这场，摇来小姐妹，一起考察张弛梁帆他们进步了多少。

　　时隔多月，再见到他们，金玥觉得变化还挺大的，梁帆明显长高了，现在只比张弛矮半个头，张弛则是更加冷傲，绷着脸没有表情的时候，金玥觉得他有点可怕，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他们在场边热身时，金玥观察这两人的关系并没有变亲密，反而更疏远了些。张弛身边多了一个之前没见过的队员，两人还时不时说几句，梁帆则是跟老师交流比较多，也有可能他是战术核心，需要交代他注意的事情也比较多。

　　一中打进八强已经破了校史记录，学校也在大屏上，还有其他各个平台做了宣传，让学生和家长们去为本校加油，当然比赛都安排在周末举行，两天打完全部场次。

　　梁女士想看全了，这样得在邻市住一晚，梁帆信心满满地跟妈妈说，周日来就好，八进四没什么压力，半决赛比较有看头，当天来回也能省一笔住宿费。梁女士听梁帆的，就买了周日往返的票。

　　梁帆说话一般不会夸张，八进四这场他们打得虽然有些马虎，前面赢太顺了，多少心理上会放松，但是靠硬实力赢了下来，因为对面学校上回战靠运气赢了种子校，这回拼劲已过，失误也变多了。这场比赛打得像菜鸡互啄，金玥看完整场疑惑地问小姐妹，不会一中在隐藏实力吧，为了明天打她们学校再发力。小姐妹也摸不准，一中这状态是让人摸不着头脑，不过要是这松散的状态保持到明天，对自己学校是天大的好事！

　　三比二险胜后，老师等不及回住宿的宾馆，当场就把大家训了一顿，这才哪到哪，怎么现在就骄傲了，后面怎么打！等回了宾馆，老师又把梁帆和张弛叫到房间，只有他们三个人，老师就开门见山：“你俩有矛盾吗？”

　　梁帆愣了一下，抬眼看了看张弛，张弛抿着嘴角一声不吭，梁帆只好自己说：“没有。”

　　“没有你为什么那么好的机会不传给他，非要传后排，后排进攻压力很大的，费这个劲干什么？”老师难得严厉，他也不理解这俩孩子咋想的，简单的事情非要复杂处理。

　　梁帆低下头，一副挨训的模样，眼睛看着地毯，不说话。他的确是想炫技来着，传给张弛打，让他得分，让他得意，太理所当然，他想走一走别的路子。

　　“梁帆，你不要想太多，高中生没那么多弯弯绕绕，不像成人比赛，你能打快攻就不要想着多回合进攻。还有你，张弛，梁帆想太多，你又想太少，他传得不好，你要调整啊，不能他传什么你就直愣愣地打，脑子动一动，跳起来的时候看清楚对面手掌位置，别对着别人掌心打。”

　　“知道了。”张弛回答了一声，眼睛也看向别处的地毯。

　　老师看了看两个人，想了想，才说：“你们最多还能打不到一年的时间，如果后面输了，那打的时间就更短了，高三就会退部，珍惜成为队友的时间吧，毕竟你们以后也不走职业路，离开排球部或许就是真的分道扬镳了……脑子里少想其他事情，只想着赢比赛。能做到吗？”

　　梁帆和张弛都抬起头，看了看老师，他们没有异口同声，而是一前一后地说着“能”。

　　半决赛场馆里人山人海，双方学校的啦啦队各占半壁江山，都恨不得自己拉的横幅比对面的长。梁女士坐在家属区，周围的人她都不认识，谁让梁帆班上只有他一个在队里。梁女士的前方是学校专门的啦啦队，后方是自由观赛的同学，梁女士回头望了一眼，试图在人堆里找到徐云妮，和徐云妮爸爸开家长会时坐在一起还聊过几句，但也没有更多联系了。人太多了，梁女士放弃寻找，自己坐下来。

　　徐云妮当然也来了，不过她没抢到坐票，只能趴在二楼栏杆扶手旁站着看，看到对面学校整齐的应援服，好多女生脖子上还挂着望远镜，真是比不过专业的……徐云妮从书包里掏出看演唱会时买的可敲击的应援棒，邦邦邦地敲起来，二楼站立区的同学们合着她的敲击喊“加油”，对面自然也不示弱，一时间场馆里的加油声此起彼伏。

　　经过老师昨天的谈话，梁帆回去认真地反思了。这次成岭也来了，张弛自然是和成岭住一间，梁帆和队长住一间，队长很善解人意，看梁帆回来闷闷不乐的，什么都没问，反而跟梁帆讨论起今天的战术来。

　　很多年以后，梁帆回忆起这场比赛，他觉得这是可以概括他高中排球生涯的比赛，有不顾一切的拼劲，有冷静不下来的激情，有和张弛毫无芥蒂的拥抱，有功亏一篑的失败……他们倒在了决赛门前。

　　每一个人都哭了，梁帆抬起手怎么也抹不完下落的泪珠，成岭紧紧抱着张弛哭，而张弛一直用手捂住眼睛。下场的时候，梁帆走在最后，眼前是三三两两的失落的队友，一个又一个的背号、姓名从梁帆的视线里划过。

　　“一中，4号，张弛。”

　　最后这个背号，一直出现在梁帆的视野里，张弛走在他的前面，身姿不够挺拔，肩膀因为抽泣不时地抖动着，一只手落下来，握成了不甘心的拳头……

　　这个才是张弛，梁帆眼里的，脆弱的张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