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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我不成豪强 ...

  •   岗哨这声通传,让刚刚还在激烈讨论田亩规划的几人齐齐噤了声,面面相觑。

      “走,去迎君舅。”邓结僵直身板,没做他想,先行向堡门迈开步子,其他人也纷纷跟上。

      坞堡的大门尚未完全竣工,如今只有两排粗壮的木栅栏。

      郭嵩带着两名少吏,背着手,皱着眉,四处打量坞堡热火朝天的里里外外。

      “君舅怎亲自来了?”邓结领着众人快步迎上,迅速行了个敛衽礼。

      郭嵩有些意外,她在这里的模样同在府里不大一样,在家时邓结的表情看起来更显温顺,身上端的是士族大家教养出来的雍容华贵;在这虽然风尘仆仆的带着些土气,穿得也更素净,可给人的感觉却更加自信坚定。

      “嗯,乐义。”他沉声打了个招呼,“昨日有吏上报此地多出流民八百余口,全聚到你这块地上,我便来瞧瞧。
      虽说这块地是你父亲做主批下的,然收纳流民乃民生大计,须着户吏逐一登记。”

      “君舅说得是,这便引二位少吏去——脊令。”

      脊令刚出列,被郭嵩拦住去路,“无妨,我一同走走,看看这里。”

      邓结等人只好陪着他一起在荒地间穿梭。

      这里的人在昨日也随了高顺他们唤邓结“主君”,落入郭嵩耳里却有另一番意思。

      “主君?”郭嵩有些诧异地回眸看她,她一个刚及笄的女子,竟也担得起这些糙汉子称她作这个?

      戏忠立刻上前一步,拱手道:“明廷明鉴,女郎在此深得人心,既收留流民,又供地生养,我等粗人不懂甚么规矩,只知道有人给我们活路,便随口这么唤了,一传十十传百的,大家也都习惯了。”

      他这话恰好被路过的搬运卒子听见,也跟着凑来附和几句,言辞间净是夸赞之词,戏忠还特地向个机灵的使了眼色,那人连带着郭嘉一并夸了去。

      “哦?奉孝也出过力?”郭嵩将信将疑,“他这都近一月未归了。”

      戏忠趁势补充道:“那是自然,主君仁厚,郎君也跟着心系百姓。郎君这不是也为了大家亲自带着商队去外乡买粮么?”

      其他没见过郭嘉的人只听到买粮,也只管跟着称道。

      郭嵩听到他们对郭嘉多有赞赏,心中多了一丝宽慰。

      “好,你做得很好。”郭嵩又看看邓结未施粉黛的脸和足下的草鞋,蹙了蹙眉,“你……这几日都住这里?”

      邓结暗叫不妙,先前是诓他们自己在本家住的,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总不好否认,硬着头皮回:“刚住下的,原先同夫君商量好的事,待他回来,我们也好亲自盯着农桑,为君舅分忧。”

      正当郭嵩还想追问时,后头传来车队的轱辘声与吆喝声。

      “夫人,我集了三百石余粮来!”枣袛满脸通红地揣着一方简兴冲冲地奔来,看见她身边还站着三名官吏,不免放缓了脚步。

      “枣先生!”邓结惊喜迎上,为他介绍,“这是我君舅,本县县令。”

      枣袛一惊,向郭嵩行礼,“原是明廷。袛等蒙受夫人救护之恩,便号召全村凑了些口粮来应急。”

      “应急?”郭嵩面露惊疑,看向邓结,“还缺多少?能撑几日?”

      戏忠担心叫人听去引起混乱,便与环玑先行告退,将其余无关人等驱离带走。

      邓结却也不慌,坦然对答:“君舅放心,虽有缺口,妾身已将随嫁首饰金银尽数熔换,在各粮肆购入筹集。
      今日又得枣先生支援,还有两村调集,断不会有碍。”

      “还有郎君回来会有粮。”脊令轻声提醒,担心邓结露馅。

      邓结急急点头。

      “那便好。”郭嵩见她神色不假,只在心中暗叹这番魄力怕是寻常男子也多有不及,只是一想到新妇入门不久便叫她耗去这许多金银,心中泛起隐隐自责。

      他转过头,继续往前走,望向尚未完全开垦的荒地,大多数人手里只有粗浅农具,效率极低。虽然邓结禀明已然着手打造,但他还是觉得自己身为本地县令,不能光叫她一人硬扛这等民生大事。

      郭嵩回身对两名户吏吩咐,“回县衙后,着手去调三十头官牛来助力春耕,免租;另待户籍登造,免除算赋,减半田租。你们尽管去做,我自会上报朝廷。”

      待少吏领命称诺,他又同邓结正色道:“倘若还不够粮,定然如实告知于我,我还可开仓放粮。”

      邓结自然知道他可以提供赈济,但她将此事归因于己,她如此不计成本地承担自己的罪责,同时也要借此机会笼络人心,扩大心腹人群与产业。

      不论将来能走到哪一步,就陈留与流民两件事,倒真让她认同了郭嘉说的要将权力握在自己手中这个道理。

      待送走郭嵩,邓结长舒一口气。

      虽然她告诉自己要相信郭嘉,可这样的时候完全没有他一点消息,心里总归是燃着焦灼。

      他到底何时能回来?会带着钱还是带着粮,或是黄忠的消息回来吗?

      邓结揉了揉眼睛,心底竟生出一丝不可思议的委屈来:哪怕真只去喝酒糟蹋钱财,好歹传个信回来,至少让她有个数也好。

      “夫人。”枣袛的声音将她唤回神。

      “哦,枣先生。”邓结向他行一礼,请他进入坞堡,“多谢先生慷慨大义,待秋收后,我定加倍奉还。”

      枣袛摆摆手,神色肃然:“夫人严重了。若非夫人带人及时相救,别说这些粮,我们村怕是也得跟着流民一并落草了,这些都是大家自愿凑的。除此之外……”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正瞥见戏忠和环玑带着图纸回到邓结院中,“袛虽不才,然对本地了解不少,希望能出自己一份力,为荒地分田规划。”

      戏忠听到这话,抚掌迎来:“那可太好了!工坊住房安排什么的我懂,分田倒真非忠之所长,我们正烦恼此事呢。”

      环玑也相随而来,“不错,若是能得枣先生相助,定然事半功倍!”

      枣袛原先还担心自己之前的态度会让他们有所隔阂,但见他们如此坦诚相迎,心中的石头也算落下地,他加入戏忠和环玑的讨论,同他们一道为堡外布置出谋划策。

      这日之后,枣袛来坞堡的次数愈发频繁,起初确实只来动动嘴皮子,纸上谈兵而已,后来干脆带来步弓、矩尺和测绳,亲自下地丈量,在田埂间来回奔走,与环玑、戏忠将这带的情况彻底摸了个明白。

      几日下来,荒地与村落都初见雏形,高顺训练的兵卒们也得以结束工事,再次回归日常训练。

      只是这么多人光吃不劳,落在枣袛眼里成了浪费。

      他踌躇三日,终于憋不住心头的话,跑来向邓结建言:“夫人,高头领练兵固然是正理,但如此空耗粮草,坐吃山空,非长久之计。
      流寇不过一时之患,田土方为百姓之根,夫人欲谋深远,还当以地为先。”

      枣袛言辞恳切,也正是邓结眼下面临的问题之一,购粮能解一时之困,但钱只会越用越少,养的人却越来越多,两村的男丁劳力也不足以支撑耕种,还要兑现每月两餐肉食,饶是邓结也觉得紧巴巴的。

      “那依先生之见,我该让他们继续回去种田?”

      枣袛显然仔细考虑过这个问题,他对邓结先作一揖,已有成算:“袛并非让夫人解散兵卒,相反,我以为恰恰应当将刀兵与田土合在一处。”

      他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石,在泥地上画出几道线来,“夫人请看,眼下你手中的人分作三拨:
      一是高头领统下三百人,自屋坊建成后便不事生产,终日操练;
      二是流民青壮,白日开荒、晚间歇息,全无武备;
      三是老弱妇孺,农务效力远远小于男丁,又要兼顾其余活计,并非主力供养者。
      三拨人各不相干,反而拖累彼此。”

      邓结听得认真,看他继续用碎石比划着:“倘若将高头领手中的劳力投入到生产中——就如那次你为我们护苗,那效力将大大提高!
      集中力量尽快结束农忙,在腾出来的农闲时,分批组织习武排阵,如此便可屯中畜田、田以养兵、兵聚成屯,战时聚能列阵,闲时散作农事,既不荒武,又不误农,岂不两全?”

      邓结盯着他画的那些圈圈道道,眼中映出那日护苗的场景,当时那农人便说,若是交由他和老母自己来,干一整天也不见得能做完,却被她领着人只用了半个时辰便了事。

      她有些惊喜,但好似还未全然抓住要领,便抬头问:“那具体轮换的章程,先生可有想法?”

      枣袛一副运筹帷幄的模样,挺身为她细细道出自己所想:“夫人麾下队伍既然已经成形,那就直接在此基础上建立军制,将高头领手下三百人与流民青壮混编,以百人为一屯,设一屯长,每屯分配田地、耕牛与农具。
      农忙时,屯长即为农官,专盯农务;农闲时,屯长即是军官,与这百人为同进同退的同袍,跟随高头领操练战阵。”

      他越说越激动,一路畅想到秋收:“……待秋收之后,所得粮秣,留足来年口粮与种子,余下之数,做个屯中共用的粮仓,屯户自留四成,公仓留六成,如此以防再次发生如今这样的局面!”

      “只留四成?!”邓结都被他这想法吓了一跳,“田租不过三十税一,即便加上算赋亩十钱,也不过收取一成有余,便是寻常佃户最多也是见税什五,我若让他们上缴六成,这不就是你口中的‘逼人走地’的豪强地主了吗?!”

      可枣袛竟然十分自洽:“那是公仓,并非上缴夫人私用,也做灾时赈济用,照样是屯户自己的啊。”

      邓结瞥了他一眼:“话是这么说,可收上时人却不会这么想。我若如此实行,先生可愿带着你的村子并入?”

      枣袛被问得一时语塞。

      “先生自己都不愿意,怎好说出这样的数来。”

      枣袛叹了口气,眉间浮现一丝愁云惨雾来:“并非我不愿意,而是对村民来说……
      我如此提,也是因为为夫人筹粮时他们一个个装聋作哑,迟迟不愿出粮,这才有此一想。”

      邓结有些讶异,难怪那日他推着车来满是骄傲,如今回忆定是相当耗力了。

      邓结向他深深一礼,“多谢先生……”

      然而她抬起头,坚定道:“先生的法子是顶好的,只是这个数,我是万万不能定的。”

      邓结起身,望向坞堡门外正在奋力耕种的人们:“我不是地主,我也不会收他们额外的赋税。
      公仓之事,我会好好考虑,至于该怎么定、怎么说……我还需时日考虑。
      不过先生说的这设屯建制之法,我会照做。
      多谢先生指教。”

      她再向枣袛一礼,只不过行的是士子礼,便只留下离开的背影了。

      枣袛还有话堵在胸口,终是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

      斗转星移,又是半月过去,时值阳春三月,颍川的春风转入和煦温暖,在枣袛的调度下,坞堡外赫然萌发着喜人的生机。

      高顺也如枣袛那日所提议的安排,编做屯长,随民耕种。

      外铁坊仍忙碌着农具的制造,内铁坊在铁牛的带领下,也在悄悄诞生几副玄甲雏形。

      一切似乎都在往正轨上回归,只是邓结的心头,始终牵挂着一个未归的身影。

      直至这日傍晚,坞堡将将送走一队前往荆州的商队,远方的官道上,又出现一支牛车队伍。

      “主君!主君!”角楼上的岗哨冲堡门下的邓结大喊,“郎君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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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完结: 《[三国]许都带货大师》 史实向纯言情,主角同名不同设 预收: 《[三国]夫妻双穿变宿敌》史实郭邓重生,双线争霸 小冷文: 《苟三国可以种田么》先婚后爱种田流言情 推推基友文: 《捡个哪吒,请以身相许》鹤卜禾,和傲娇哪吒的日常恋爱文 《[三国]主公她有亿点死了》云涛山乱,女性群像争霸流,CP郭嘉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