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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丑戏 【利安德! ...

  •   女人跌倒在地,一边往屏风后爬一边发出惊恐的尖叫声。
      清异司目不斜视,将早早捆好双脚的钱老板和赵英扔到她旁边,杀了进去。

      屏风后乃是一片富丽堂皇,地上铺着昂贵的阿斯卡地毯,长桌上两边稀稀拉拉地坐着人。
      有人躺在地上行那苟且之事,有人跌跌撞撞地举着酒壶。
      有人嘴里塞满了正在咀嚼的食物,手指着戏台上哈哈大笑,食物从咧开的大嘴中漏出来,掉到绣着蕾丝的精美桌布上。

      戏台上一个丑角勾腰驼背地哭着,被人夸张地用脚踹着,嘴里发出哎哟哎哟的痛呼。
      台下的人笑得前仰后合,将各种水果、糕点、菜肴往台上扔,一片叽叽喳喳的吵闹声。

      他们沉醉在浑浊的空气中,连清异司进来了都没发现。
      孟诉挥剑一斩,斩断了门边一张桌子上恰巧正襟危坐的四颗脑袋。
      还有两颗脑袋幸运地醉趴在桌上,比前者多活了两秒。
      长桌对面的人张开大嘴,还未将肉塞进嘴里,先被溅了一嘴热血,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只看见了旋转的天花板,还有同僚们的下袍以及桌布下垂的边缘花纹。

      孟诉劈瓜砍菜一般游走,靖卫在后面利落地清扫障碍,直到他们像回自己家一样清扫了三桌的人,哄闹的人群才察觉到了这一端的异状。

      有人高呼道:“是镀金狗!”

      一片哄闹与混乱。
      舞女们提起裙摆,在靖卫的默认当中面色苍白地逃出了厅堂。

      这间厅堂很大,长桌稀稀拉拉地摆放着,还有各色奢靡的木雕、石雕等摆件,在最瞩目的位置,一个硕大的木雕屹立着。
      上面赫然雕着一只阴阳无瞳之眼,彰显了这间厅堂内的人的身份。

      孟诉一边翻腕、旋身、踢腿,心不在焉地解决扑上来的小杂碎,一边注意到了一个细节:厅堂中并无主位,这是一群散兵。

      厅堂中足有百位晏卡志士,除去醉得不省人事的,能和靖卫过上几招的屈指可数。

      此处并无退路,加上清异司来得太突然,晏卡志士引以为傲的逃窜本领无处施展,只能拼死一搏。
      奈何实力悬殊过大,清异司自西边清扫到东边,只用了两柱香的时间。

      东边石门紧闭,无论晏卡志士如何砸门边的按钮,都岿然不动。

      孟诉抹开沾到眼下的一滴血沫,在无数对着他的刀光中扣动面罩的机关,摘下了面罩。
      他的面色堪称苍白,嘴唇干燥,唇锋明显清晰。
      孟诉的眼神并不像晏卡志士听闻的那般冷厉摄人,甚至没有认真地放在他们身上一刻,只是淡淡的,带着股说不出的倦怠和厌烦。

      他单手将面罩递给身边的靖卫,向前迈了一步。
      晏卡志士如同惊弓之鸟一般连退几步,在门边缩成了一大群鹌鹑。

      孟诉背着光,单手执剑,另一只手只是开开合合,像是在活动指关节。
      在他身后,带着漆黑面罩的晏卡志士手起刀落,像碾死蚂蚁一样清理干净了所有躺在地上的醉鬼。

      不多时,醉呓、乐曲、唱戏声全部都停止了。

      孟诉这才将所有晏卡志士扫视了一遍,清异剑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腿侧。
      他像是兴致缺缺,淡淡地说了几个字:“一群草包。”

      四个字落在晏卡志士中,像火花落入了一团湿润的稻草中,点燃了火苗,但没有燃多久就灭了,只留下了充满怨恨的浓烟。

      东门边不乏慷慨赴死之辈,冲着孟诉的背影挥刀,口中呐喊:“阻拦我等雄伟大业,该死!”
      还未等他为他的雄伟大业出口气,清异剑率先贯穿了他的胸膛。

      三两靖卫便挡住了所有意图攻击孟诉的晏卡志士,犹如守住圈栏、阻挡狼群的牧羊犬。
      靖卫冷冰冰的:“谁若是有胆,大可继续上前。”

      在场的晏卡志士宛若成为了他们最不屑的贪生怕死之辈,没有一个人敢再直视清异司。
      更有甚者放下了剑主动投降,还有跪下求饶的。
      贪生怕死,毫无尊严。丝毫看不出这群人是敢拿自己当炸弹炸晏海的晏卡志士。

      孟诉从头到尾没有回头看一眼。
      他绕过地上的横尸,以及流淌的酒液和血水,拎过一把椅子坐在了戏台前。

      桌上倒下的阿斯卡蓝葡萄酒咕噜噜地往下流,孟诉将瓶子拎起来,给自己倒了一杯。
      他的气息有点不稳,但此情此景,没有人会注意到这些细枝末节。

      蓝色的葡萄酒在杯中晃动,孟诉抿了一口,抬头看向戏台。
      “方才演的什么,这些人笑得这么开心。”

      戏台上,一个丑角脸上画着油彩,身上却穿着不伦不类的阿斯卡贵族衣服,撕得破破烂烂,沾满了各色污渍。
      清异司闯进来后,丑角被吓得破了嗓,屁滚尿流地带着配角们往戏台后钻,方才被靖卫一个个像拎鹌鹑一样拎了出来,排排跪在台上。

      “回、回大人,小人……小人只是混口饭吃,绝对没有不敬的意思……”
      孟诉:“我问什么,你就答什么。”

      为首的丑角颤抖起来,脑子里乱成一团麻,张嘴便舌头打结,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罢了。”孟诉支着头,暗自调理气息,说道,“原原本本地演给我看。”

      丑角看上去是这个草台戏班子的领头人,他与配角们面面相觑了片刻,一咬牙,将所有人赶进了后台。
      或许是回归本职让他们找到了些许安定,乐曲声哆哆嗦嗦地又重新响了起来。
      弦乐劈了个叉,被丑角高声骂了后,再次猛地激烈拉响,鼓声、锣声紧随其上,一个旁白清亮地开嗓了。

      令人意外的,不是晏海本地传统的唱词,而是用本地的腔调,唱着阿斯卡话。
      呕哑嘲哳,不伦不类。

      孟诉调整着身体,逐渐适应卷土重来的灼痛,心里暗叹了一口气:早知道那灵华髓药效过得这么快,就不该把多的那枚还给楚晴。
      他摸出最后一枚蜜饯含在舌下,一边舔上面的砂糖粒,一边在脑海中翻译那滑稽的唱腔。

      孟诉的阿斯卡语并不算是精通,加上那丑角始终像鹦鹉一样打着花腔,卖弄着嗓子,他便只挑着关键词听,自己组合成言简意赅的短句。

      【夏夜,一家三口乘上私船,小孩不过七岁,他的父母只学会了几句简单的阿斯卡话,便远渡重洋抵达了阿斯卡。】
      丑角半蹲着,迈着滑稽的步子走出来。
      看得出他完全没有戏剧功底,所有步伐都走得乱七八糟,甚至故意出丑。
      他模仿着一个孩子含着手指流口水的模样,弦乐也跟着吹口哨似的转了几个弯。

      【父亲做木工,母亲做女佣,孩子做学徒。获得了善良城主的庇佑,他们的日子艰苦但幸福。】
      【某一天,父母被城主的儿子杀害了。城主儿子比孩子大一岁,只因他对孩子说,自己敢杀他父母,孩子反驳说,你父亲会善待我们一家。城主的儿子先到马厩,再到花园,割下了两颗人头。】
      簇拥着丑角的配角耸着肩膀,缩着脑袋,让肩膀上顶着的、纸糊的道具脑袋落到地上,嘴的位置画了两道夸张的血痕。
      【爹啊,娘啊!为何抛下我孤身在这异国?】
      一个穿着华丽的阿斯卡服饰的配角拎起两颗脑袋跳舞,围着哭丧着脸的丑角转圈。

      【城主将孩子赶出了城堡,孩子便在荒野流浪,那年他刚满七岁。】
      【刷马、打扫卫生、雕刻壁画、修剪花草,只要给一口饭,他就什么都能干。】
      几个穿着同样破烂衣衫的配角出来,做着和唱词一样的动作,偶尔还有人冒出来,用鞭子抽打丑角。

      这一次的灼痛发作得似乎比以往都要强烈。
      酒杯在孟诉手中转了转,他没有再喝,而是盯着台上的丑戏,调整了一下坐姿。

      【长相诡异、身材瘦弱,孩子被贵族雇走做宫廷小丑,赚得了金币,他抱着金币哭了一夜。因为他表演的,是父母被砍下脑袋的场景。】
      唱腔陡然拔高——【那一年他十三岁,距离他回到晏海,还有两年。】

      【他就是我们的领导——】
      丑角与配角挤眉弄眼,嘻嘻哈哈,拿着道具做的炸弹,在彼此手中不断传送。
      【利安德!啊!可怜的利安德!可笑的利安德!】

      若是没有记错,就是在唱到这一句时,台下的晏卡志士笑得捶桌子砸板凳,还有的笑得滚到了桌子底下去。
      孟诉静坐着,像是没有任何情绪变化似地看着台上滑稽的表演。
      他没有笑,也没有皱眉。

      忽地,台后又钻出一个戴着巨大面罩的人。
      他高声唱道——
      【我乃皇帝的四弟、昭王孟诉!我带领清异司,扫奸除恶,保卫晏海平安!】

      面罩配角与炸弹配角对视,剑拔弩张,咿咿呀呀地围着戏台转起来,举着炸弹的配角呜呜啊啊地跟着起哄。

      丑角挥手——
      【利安德回到了晏海!】
      配角高唱:【希望!我们的希望!】
      弦音颤颤地拉响,发出了像是笑声的动静。鼓声落下,每一个点都踩在重新出场的丑角脚步上。
      丑角总算站了起来,他穿着一身稍微体面一点的布衣,十分嚣张地在戏台上走了几圈。

      几个面目模糊、昂首挺胸的人影走过来,丑角立即点头哈腰,甚至跪下去舔他们的鞋。

      人影们抬起脚来,纷纷将鞋尖递到丑角嘴边。
      丑角向台下唯一的观众展现了一下自己长长的舌头,随即展开舌面,像狗一样一一地舔过自己面前肮脏的鞋尖。

      配角收回了鞋,唱到了下一段:
      【终于!终于!利安德当上了首领!】

      丑角摇身一变,衣着变得华丽,近乎猖狂地做了几个如何恃强凌弱的表演动作。

      随后,面罩配角登场了。

      一阵紧张刺激的鼓点后,面罩配角与丑角在戏台上你追我赶,旁白唱道:
      【孟诉与利安德打得有来有回,所有人都恨透了利安德!】

      举着炸弹的配角排成一列,面上画着似哭似笑的表情,在光影中不断变换位置、撕扯自己,最终,分为了两列。
      一列站在了丑角后方,只有寥寥几人。

      一列站在了舞台中央,衣着华丽,左拥右抱,俨然一副走上人生巅峰的模样。

      华丽的配角举着炸弹,丑角背后的配角放下了炸弹。
      随后便是一场异常激烈混乱的追逐戏。

      华丽的配角站在了面罩人后方,在面罩人将丑角打得屁滚尿流时笑嘻嘻地暗中补刀。
      与此同时,他们不断刺杀着一些穿着黄袍、衣着华丽的人,还用炸弹炸马车、酒楼。

      丑角狼狈地躲藏着,甚至不惜下跪向面罩人和华丽的配角们磕头求饶。

      丑角背后仅剩的几个配角团团将他围住,蓦地,鼓点停止。
      当华丽配角与面罩人将配角们撕扯开,他们包围中心的丑角已经不见了。

      激昂的乐声轻快地继续奏响,华丽的配角一手拿着炸弹,一手拿着权杖,一脚踢开了柔弱的面罩人,唱起了和声。

      【利安德死在无名之地,镀金狗遗臭万年,皇帝宗庙不保,唯有我们获得了胜利、获得了晏海、获得了一切!我们是——】
      鼓点逐渐加快,华丽的配角队伍逐渐庞大,最后与一队阿斯卡装扮的人牵起手,共同举起一个皇冠。
      【——我们是反卡党!万岁!】

      在一片载歌载舞的欢笑声中,华丽的配角又在背后举起了炸弹——

      “够了。”
      震天的乐声与唱腔中,孟诉冷冷地说道。
      所有的动静戛然而止。

      扮演利安德的丑角从舞台下的空腔里钻出来,招呼所有配角一齐跪下求饶。
      粗制滥造的道具散落在他们周围。
      有糊得像灯笼一样大的炸弹,有活像一口黑锅底的大铁锅,还有大不敬的龙袍。

      孟诉坐在椅子上,眉心皱着,垂下了眼睛。
      他揉了揉太阳穴,像是被这快节奏的乐声吵得头疼,全场静默了良久,他才睁开了眼睛。

      与方才面对晏卡志士——哦不,按照他们的自称,应该是反卡党才对——与面对他们时淡然中带着嫌弃的神情不同,此刻孟诉面若寒霜,眉宇间带着淡淡的肃杀气。

      “实在是一出好戏,”孟诉用“你们真是活够了”的语气说道,“只是不知,这戏是谁让你们编的,又是谁提供的故事?”
      丑角哆哆嗦嗦地抬起头来,瞄了一眼反卡党的位置。

      下一秒,靖卫随风而动,快刀斩乱麻地从反卡党中揪出了几个人来。

      有人惶恐道:“我招,我都招!”

      孟诉收剑入鞘,转身离开。
      “在抵达清异司审问室之前,什么都不需要你们说。”

      靖卫将那几个人捆好,随后将剩下的其他人全部都清理了个干净。
      至于那戏班子,除去丑角全部清理掉,只留下一个回去审问。
      厅堂内,地面的血泊又深了几分。

      孟诉走出几步,才发现酒杯还在自己手中,便随手放在地上。
      阿斯卡的蓝葡萄酒也不过如此。
      他心里想着。

      入口又甜又腻,随后便是无尽的苦涩和灼烧感。
      咽下去那么久了,那股苦涩味还停留在他的口中。

      要是现在还有一块果脯就好了,能压一压这股苦味。

      孟诉走出厅堂,忽地,脚步停留在屏风旁。
      钱老板跑了……或许说是赵英主动跑的也说不准,因为两个人都不见了。
      原地只剩下两卷断裂的麻绳。

      孟诉捏了捏眉心,忽然发觉,楚昂他们进迷宫后第一件事就是把钱老板扒光,实在是个明智的决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丑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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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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