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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初醒 “我不找利 ...

  •   钱老板战战兢兢地在靖卫的押送下走在最前方,和来时不同的是,他手里牵着一根绳子,绳子另一头裹着神色阴郁的赵英。
      面对审问,他什么都不肯说,只是压着下颌,翻着眼皮用那双四白眼盯着人。
      “我要我的儿子。”赵英前半程,只要张嘴,必然会提出这个要求。

      靖卫一脚踹在他的膝弯,他趔趄了一下,扭过头来看着他们:“阿斯卡人有多残暴,你们难道不清楚吗?我的儿子只有八岁,怎么能让他一个人待在那群阿斯卡人手里?”

      靖卫冷冰冰的:“不招供就不要提要求。”
      闻言,赵英紧闭嘴唇,扭过头去。

      刚被绑住时,他面色惊恐,极力伸手去够那石门,嘴里还喊着那孩子的名字,“小拉”。
      赵英忽然像一根面条似的被门吸溜走,门内的阿斯卡人果断地抛弃了他,前仆后继地涌过来猛砸墙上的机关,门重重地坠落在地。

      里面情况与人数不明,清异司没有贸然和他们正面对上,押着赵英火速离开。
      听上去,这赵英是他们的监工,那些阿斯卡人本就是一盘散沙,没什么威胁。

      钱老板牵着赵英的手冷汗涔涔,赵英骨头有多硬、嘴有多严,他就有多害怕。
      他生怕清异司被赵英的态度惹怒,使出一招杀鸡儆猴。
      而那个儆猴的鸡是谁,毋庸置疑。

      每一次靖卫质问赵英,赵英紧闭着嘴,一言不发的时候,钱老板内心都十分焦灼。
      他真想抽赵英几嘴巴,同样是俘虏,要是他嘴有赵英这么硬,估计都活不到现在。

      正在钱老板心乱如麻时,一路沉默的孟诉总算有了动作。
      他们刚离开不远,转过了几个拐角。
      孟诉忽然停下,对一个靖卫使了一个眼神。

      靖卫点头,摸出一个小巧的开关,按下。
      轰隆——
      赵英猛地甩头看向方才那件石室的方向,一股烟尘从那个地方逐渐弥漫出来,绕过了拐角。

      孟诉说道:“我在那间石室安装了两枚微型炸弹,一枚在门外,一枚在捉你出来的时候,抛到了里面。”
      “里面有别的出口吗?若是没有,你觉得你的儿子会不会活下来?若是有,你觉得阿斯卡人是会大难临头各自飞,还是良心发现,带着你的儿子一起跑?”

      孟诉拨动颊侧的开关,将那沉重的面罩卸下来,松了口气。
      他语气随意平和,丝毫没在意赵英那如同刀子一般阴辣狠毒的目光在他脸上逡巡,像是在极力记住他每一个面部特征。
      靖卫将另一枚开关奉上,孟诉捏着那枚开关,见赵英的目光移到开关上,勾了勾嘴角:“看来,你是个关心儿子的好父亲。”

      “晏海人竟然能将孩童的性命作为要挟的手段吗?”赵英冷冷地说道,“你们的良心呢?”

      钱老板忍不住嘀咕道:“你不也是晏海人吗?”
      赵英狠狠瞪了他一眼,啐了一口。

      他似乎肺有旧疾,此刻被触了逆鳞,呼吸都变得紊乱起来,呼哧带喘的。
      也难怪他说话有气无力的。

      赵英咬着牙问道:“你们怎么保证我儿子的安全?”
      “没有办法保证,”孟诉不咸不淡地回答道,“我只能保证你的儿子不会死于爆炸。”

      “你!”赵英冲口而出,“手段如此狠毒,这就是所谓的清异司吗?”
      “你知道清异司,那你说不定也认识我。”

      “何人不知清异司司主孟诉的‘盛名’?阴鸷多疑,善用酷刑,每一个到你手里的晏卡志士都活不过二十四个时辰!”
      面对这一系列的指控,孟诉没有反驳也没有承认,他像是若有所思,小巧的机关在五指间翻动起来。
      他的手掌宽大,筋骨明显,五指修长有力,每一次碰到机关的触发面,都有可能引发爆炸。

      孟诉沉默着玩弄那机关,反倒引得赵英如同惊弓之鸟。

      上一次爆炸引起的烟尘还在弥漫,已经拐过了几个弯,如影随形地弥漫到了他们的视线范围内。
      那烟尘宛若毒物,一点点蚕食赵英的冷硬外壳,在烟尘抵达前,他先一步在孟诉的沉默中妥协。
      他自暴自弃一般呛道:“你想知道什么?你想在这里找到谁?利安德吗?我有他的线索。”
      孟诉没什么反应:“我倒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利安德人脉如此广阔了,随便一个什么人都知道他在哪。”

      靖卫推了赵英一把,一行人继续前行,避开了弥漫过来的烟尘。
      眼见着离儿子越来越远,始终不甘落于下风的赵英不情不愿地低下了头。
      “那你想知道什么?”

      那支皇室暗卫逃走时遗落的红尾箭被递到了赵英的眼前。
      孟诉单手支着膝盖,视线与赵英齐平:“我不找利安德,也不找晏卡志士。我找这支箭的主人。”
      赵英直直地盯着那柄箭,看了一眼孟诉,又低下头,像是在仔细研究似的。

      “这不是我能接触到的人。”良久,赵英扭过头,“我只大概知道他们会聚集在哪。”
      孟诉没有接话,沉默地看着赵英的脸。
      像是想到了什么,孟诉眯了眯眼睛,眸光一闪,眉头接着松懈了些许。

      等直起身来,孟诉已将那枚炸弹机关暂且收入怀中,神色淡然地走在队伍末尾。
      盯着赵英那瘦小的背影,孟诉手中把玩着那支红尾箭,将近几月以来与晏卡志士交锋的场景在脑海中一一梳理了一遍。

      民间对于他雷厉风行的做事风格多有添油加醋,但就如赵英所说,有一点对他的指控是很精准的。
      他是一个多疑的人。

      在必要的时候,他会装傻。装傻,是他能在孟显手中活到现在的原因。

      没有人想到他这样一个不苟言笑的人,有时没听懂人的言外之意,只是单纯的在装傻。
      装着装着,他自己似乎也被自己骗了,没有人直白地说出来,他就装作好像一直被蒙在鼓里似的。

      他不想面对,便装作一无所知。
      不知如何面对司融直白的示好,他便装作这只是司融奔放的社交风格,欺骗自己,给自己安一个“不解风情”的帽子。
      或许是司融不在,没有人打扰他的静思,孟诉渐渐地,开始慢慢地揭开自己心中诸多疑虑的封印了。
      心思太重,则有诸多不便。
      更多时候,他更像是在压抑自己多疑的天性,以免在心中唾弃自己,像个冷血的人。
      好像每一个出现在他身边的人,都要经过他心中重重的、冷冰冰的检阅才能让他暂且放下戒备。

      自孟显登基后,他拒绝成为孟显的臂助,而是选择自己成立清异司,不就是因为他想彻底地告别那些每日猜忌的日子吗?

      但此刻,孟诉发现,那些逃避的东西还是会来的。
      他逃避权力、宫中错综复杂的关系,只想独善其身,但那些东西不是死物,只要他仍然在这晏海,就会如影如形地缠着他。

      本是随口一句试探,赵英无意之间,坐实了他内心一直回避的猜测。
      赵英没有直说那支箭的主人是谁,但他也没有否认孟诉的说法。

      从巨人发狂那个夜晚,忽然出现的红尾箭开始,再到苟家商船红尾箭射杀小偷,再到此时红尾箭出现在迷宫,红尾箭好像一直紧跟着清异司似的。
      晏卡志士避清异司如蛇蝎,又怎么会一直追着清异司走?

      箭从何处发出?
      这是一个紧要的问题。

      孟诉充满各色疑虑的心重新敏锐地洞察,冥冥之中,他感觉下一支红尾箭已经上弦,弓弦紧绷、箭头已然瞄准了清异司。
      执弓的人又是谁?

      孟诉的心中隐隐约约有了答案。

      兜兜转转,绕着皇城走了这么多年,最终,还是需要和那些人打交道吗。
      孟诉无声地叹了口气。

      不知为何,他怅然的同时,胸中反倒没那么沉闷了。
      孟诉很清楚,自己此刻必须要去直面某些东西了。

      司融那块烧焦的袍角被他掖在了腰带里,卷曲的烧焦的部分隔着衣料硌着他的腰。
      像是被人用指甲轻轻地挠着似的。

      孟诉手指按住腰带,脑海中解封的各色疑虑接踵而至,无数的蛛丝马迹等着他去一一回溯。
      他心中,只从中抽出无关紧要的一缕,漫不经心地想着:
      你又是以什么身份、什么目的出现在我身边的呢。

      他心中默念着那个名字:司融。

      另一边,不知道自己正被人惦记着的司融从坑底冒出了一颗鸡窝头。
      他探了探情况,拖着一身破衣烂裳爬了出来,随后伸手拽住盛平,将他和他背上的春泉一同拽了出来。

      他们在离被幻境碎片砸成馅饼只差临门一脚的时候,找到了春泉说的那个山洞中的空腔,刚一掉进去,就跟睡梦中腿突然踩空似的,惊醒了过来。
      等爬上来,打开强弩之末的火折子,才发现这是那个他们被洪水冲走的石室。

      也就是他们先后看见了盛平记忆中的小木屋、司融记忆中的清异司监狱,最后被冲到春泉记忆中的白猿峡的地方。

      顶上的树根和气根依然还在,像一把乱发似的垂落,先前出现了各种幻境的地方、也就是他们此刻脚踩着的地方只有一片平地。

      春泉在幻境中受了刺激,双目呆滞,四肢松软,若不是偶尔眨眼,简直像是死了一样。
      盛平背着春泉,司融拄着坑底捡的树枝,一手举着火折子,一手瞎子探路一般在上去的台阶上戳戳戳,三个落难乞丐一般的人经过一通摸索,总算从坑里爬出去了。

      扔了树枝,三人立即发现,这间石室被人炸了。
      墙壁受到了冲击,贴着墙壁的树根被波及,变得稀稀拉拉。

      但爆炸点不在墙内,这间石室内并无很大的破损。
      盛平将春泉放在地上,坐在地上,面上仍然残留着天地颠倒的混沌感,光是坐下这个简单的动作都能让他感觉到天旋地转。
      三人形容狼狈,其中最像丐帮的就是司融。

      所幸春泉已经傻了,睁着眼也不见得能看见什么,他便连遮掩都懒得遮掩了,大喇喇地敞着经历了烧、蹭、撕等一系列折磨的前襟,步履平稳地走过去研究那石墙。

      等头痛彻底消失,他便成了没事人,刚出幻境就生龙活虎了。
      只可惜从幻境中顺的肉干和茶水都没带出来,否则他还能大吃大喝。

      盛平捂着宛若抽筋的胃部,听着司融一路摸索墙壁,一路抱怨了几句饿,心中不知该惊还是该叹。
      司融顺着墙摸了一截,等摸到一面墙后,司融“哦?”了一声:“是这儿!”

      墙面发热,而且有明显的缝隙,看上去像一道门。
      司融扒着门缝使劲,果然没扒开。

      他拍了拍门,说道:“谁从外面炸的这门?一点用也没有,只能听个响。”
      但考虑到是这巨响引走了幻境的窥探者,司融也没对炸门的人发动什么谴责,只是略有遗憾地转身离去。

      扭头的瞬间,视线无意间落在某处,司融愣住了。

      盛平扶着膝盖摸过来,隔了几步远,就看见司融像被人点穴了一样定在了原地,拧着头盯着门边的一小块石砖。
      听见他的脚步声,司融僵硬地扭过头来,神情古怪:“盛平,好像是清异司来了。”

      只见那一小块石砖上,有着一块不甚明显的标记,只有某些特定的角度才能被看见。

      盛平“哦”了一声,有些纳闷:“你这是什么表情?”

      司融皱着眉,眉尾下垂,嘴角尴尬地上扬,一副不知该哭还是该笑的神情。
      “你说,我现在该以什么身份去面对清异司?”司融眉尾耷拉得更低,“我又该以什么身份去面对孟诉呢?”

      盛平沉默了半晌,回答道:“以司融的身份。”
      司融苦恼地看着他。
      盛平道:“你的名字本来就叫司融,这又没有骗人。”

      二人都没有直言幻境中霍尔传达的一切,默契地绕开了那一个充满了危机与麻烦的名字。

      司融叹了口气,满面愁容地摸了摸烂成絮的外袍,内里那两根白牙依然好端端地躺在那里。
      他暂且不想面对它们,也不想去回忆那一个骨铃的样子。

      司融有一种直觉,一旦他再次回头去探自己的来路,他便再也回不到现在了。

      若是前路尚好,何必挂念来路?
      可若是前路一片迷雾笼罩,来路……会不会是心安之所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初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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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预收《异梦狂想》 现耽,伪骨年下年龄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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