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神陨纪：梦境回廊与真实之眼》辛弦瑜

9、珀尔

　　希尔维亚一脸疲惫地坐上马车，车厢的晃动让她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稍稍松弛下来。她靠在软垫上，怀里抱着那只黑色的小猫，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它柔软的毛发。窗外的街灯一盏盏掠过，昏黄的光影在车厢内流动。

　　先回小院吃晚餐，再回学校——她在心里默默规划着接下来的行程。明天的午宴，神降日的任务，还有那本需要拆解的魔纹书……事情一件接一件，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怀里的小猫抬起头，黑色的眼睛望着她，轻轻“喵”了一声。

　　希尔维亚低头看着它，忽然想起一件事——这小家伙还没有名字呢。

　　“该叫你什么呢？”她喃喃自语，用手指点了点小猫湿漉漉的小鼻子。小猫眯起眼睛，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布蕾尔？”她试探着叫了一声。小猫没有反应，只是歪着头看她。

　　“埃米莉？”小猫打了个哈欠，把头扭向一边。

　　希尔维亚皱起眉：“感觉都不好啊……”她盯着小猫纯黑的毛发，又想起刚才在院长室的情景，“德拉？西梅尔？”

　　小猫干脆闭上眼睛，蜷缩成一团，一副“别烦我睡觉”的架势。

　　“可恶，名字怎么这么难取！”希尔维亚哀嚎一声，倒在靠背上。马车继续前行，车轮碾压石板的辚辚声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她盯着车厢顶棚，脑子里闪过一个又一个名字，又一个接一个地否决掉。

　　在纠结了一路后，她暂时放弃了。算了，先回去再说，米哈伊尔说不定有什么好建议。

　　马车在小院门口停下。希尔维亚抱着猫，拿着书，推开了院门。

　　“我回来了。”

　　话音未落，米哈伊尔的声音就从客厅里传出来：“希尔维亚，院长找你干什么了？这么晚才回来——呀！”

　　她快步迎出来，目光落在希尔维亚怀里那团黑色的毛球上，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你怎么还带回来一只小猫！”

　　希尔维亚绕过她，径直走到客厅的摇椅前，整个人瘫坐进去。摇椅发出“吱呀”一声响，她长长地叹了口气：“唉，说来话长呀。”

　　她举起手里那本红色封皮的书：“院长给我一本书，让我好好研究一下。”又低头看看怀里的小猫，“然后这猫跑了过来，我就带回来了。”

　　米哈伊尔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伸手接过那本书。翻开扉页，她的眼睛越睁越大，翻页的动作也越来越慢。

　　“哇——竟然是魔纹书，还有这么多的笔记！”她抬起头，目光里带着不加掩饰的羡慕，“这份殊荣竟然没有落在我头上。”她顿了顿，又追问道，“话说回来，院长告诉你书上的笔记是谁写的了吗？”

　　希尔维亚点点头，目光落在米哈伊尔手里的书上。那本旧书的红色封皮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沉。

　　“院长说，那是我父亲、母亲、继母和姑姑写的……”

　　然后，她将院长告诉她的一切，原原本本地讲给了米哈伊尔听。二十年前的邀请，四个人的求学时光，那张布满爪痕和墨迹的书桌，还有那句“你的父亲是最优秀的学生”。

　　米哈伊尔安静地听着，偶尔低头看看手里的书，偶尔抬头望向希尔维亚。她的眼神从一开始的羡慕，渐渐变得柔和，最后带上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所以，这本书现在在你手里了。”希尔维亚说完最后一句，抱起小猫，把它举到眼前，“然后这个小家伙就砸我脑袋上了。”

　　小猫无辜地“喵”了一声。

　　米哈伊尔沉默了几秒，目光从小猫身上移开，又落回那本书。她的手指轻轻抚过封皮上磨损的边角，然后合上书，放回桌上。

　　“这只小猫取名字了吗？”她忽然问。

　　“还没有。”希尔维亚摇摇头，“我想了一路，一个满意的都没想出来。”

　　米哈伊尔的眼睛亮了，她坐直身子，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那我们现在给她取一个吧！”

　　她摩拳擦掌，对自己取名的能力非常有信心。

　　希尔维亚看着她那副自信满满的样子，不知为何，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

　　事实证明，她的不安是有道理的。

　　“露娜？”米哈伊尔第一个提议。

　　小猫打了个哈欠。

　　“不适合吗？那……墨墨？”

　　小猫把头扭向一边。

　　“夜影？”

　　小猫的尾巴轻轻甩了甩。

　　希尔维亚忍不住插嘴：“你取的这些名字怎么都这么……普通？”

　　“那你来啊！”米哈伊尔不服气地瞪她一眼。

　　“我之前想了几个——布蕾尔，埃米莉，德拉，西梅尔。”

　　小猫听到这些名字，干脆闭上眼睛，把脸埋进爪子下面。

　　米哈伊尔“噗”地笑出声：“它好像都不喜欢。”

　　“那你还笑！”希尔维亚抓起一个抱枕扔过去，米哈伊尔笑着躲开。

　　两个人换了一个又一个名字，从“星尘”到“月牙”，从“煤球”到“乌云”，从“影儿”到“玄儿”……小猫的反应从一开始的扭头、甩尾巴、打哈欠，到最后彻底放弃了挣扎，趴在桌上任由她们折腾。

　　快到晚饭时间了，她们还是没有想出来。

　　两个人想破了脑袋，在排除了不知第几十个名字后，一起倒在了沙发上。希尔维亚仰面朝天，盯着天花板；米哈伊尔侧躺着，有气无力地揪着沙发垫的流苏。小猫趴在桌上，用一种“你们人类真是无可救药”的眼神看着她们。

　　客厅里一片死寂。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殿下，我回来了。”

　　奥兹的声音响起，紧接着是一声短暂的停顿。希尔维亚偏过头，看见奥兹站在门口，目光直直地盯着桌上的那团黑色。他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唇微微张开，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

　　他伸出手，拉上门。

　　“砰。”

　　过了几秒，门再次被推开。奥兹又出现在门口，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目光死死锁定在桌上的小猫身上，脸上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殿……殿下。”他的声音有些发飘，“桌子上是什么玩意？”

　　希尔维亚从沙发上坐起来，听到这话，眉毛挑了挑。她站起身，走到桌边，一把抱起小猫，举到面前，然后转过身，正对着奥兹。

　　“玩意？”她把小猫往前一递，几乎要怼到奥兹脸上，“那明明是一只可爱的小黑猫。不可爱吗？”

　　小猫配合地“喵”了一声，琥珀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奥兹。

　　奥兹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目光在小猫和希尔维亚之间来回游移。他的喉结动了动，艰难地开口：“可爱……可爱。”

　　那个笑容扯得极其勉强，嘴角上扬的弧度像是在受刑。

　　希尔维亚眼睛转了转，往前又逼了一步：“况且，这不是普通的小猫，这是魔法小猫哟。”

　　“哦……魔法小猫啊。”奥兹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上了门框。

　　“那你给她取个名字吧。”希尔维亚得寸进尺。

　　小猫开心地“喵喵”叫起来，像是在赞同这个提议。米哈伊尔也从沙发上爬起来，眼睛亮晶晶地凑过来起哄：“对对对，奥兹你来取一个！我们想了一下午都没想出来！”

　　奥兹的脸开始发红。

　　希尔维亚抱着小猫，一步步往前逼近。奥兹一步步后退，直到被逼到墙角，再无路可退。小猫在他面前晃来晃去，那团黑色的毛球离他的脸只有不到一尺的距离。奥兹的脸已经红到了耳根，整个人贴在墙上，像是想把自己嵌进墙里。

　　“珀尔！”他突然喊道，声音都有些变调，“叫珀尔怎么样！”

　　他的脸拼命往后仰，恨不得把脖子折成两截，就为了不让小猫的任何一根毛碰到他。

　　“珀尔？”米哈伊尔歪了歪头，琢磨了一下，“这个名字不错。希尔维亚，你觉得呢？”

　　希尔维亚退后两步，把小猫抱回怀里，低头看着它：“珀尔……珍珠的意思。黑得像夜，却叫珍珠。”她想了想，笑了，“有点意思。”

　　她把小猫举到眼前，认真地问：“小猫小猫，你以后就叫珀尔好不好？”

　　小猫从她手里挣脱出来，轻盈地一跃——

　　落在了奥兹的肩膀上。

　　奥兹整个人僵住了。

　　小猫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脖子，又蹭了蹭，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那副亲昵的模样，仿佛在说：我喜欢这个名字，也喜欢给我取名字的人。

　　“好的，小猫，你的名字就是珀尔了。”希尔维亚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出声，“奥兹没想到啊，你平时不开口，没想到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她走上前，赞许地拍了拍奥兹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带着十足的欣赏：“看来你还是有点作用的。”

　　奥兹僵在原地，任由小猫在他脖子上蹭来蹭去，脸上的表情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就在希尔维亚转身准备走回客厅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殿下。”

　　那声音很近，近得几乎是在她耳边。

　　希尔维亚回过头，发现奥兹不知何时已经跟了上来，就站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小猫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喵”地一声跳下他的肩膀，窜回了桌子上。

　　希尔维亚抬起头，对上那湛蓝湿润的眼睛：“怎么了，奥兹？”

　　奥兹看着她，脸上还有刚才残留的红晕，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他微微低下头，声音低沉而认真：

　　“难道我平常对殿下来说，是一个无用的人吗？”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米哈伊尔捂住嘴，努力憋住笑。小猫趴在桌上，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希尔维亚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