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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奥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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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兹用他那双湛蓝色如同大海般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希尔维亚。
那双眼睛实在太亮了,亮得像是盛满了整个地中海的日光,此刻却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委屈的水雾。他的睫毛很长,微微垂下来的时候,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让那双蓝眼睛看起来更深、更沉,也更让人不敢直视。
希尔维亚甚至都不敢直视奥兹。
那双眼睛已经将他那委屈到极点的心情全部表露出来了,像是被主人遗弃在雨夜的大型犬,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却莫名其妙地被说“没什么用”。
“当然不是。”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飘,连忙清了清嗓子,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更加真诚,“奥兹,你对我来说还是很有用的。”
“殿下。”奥兹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的眼睛?”
希尔维亚一噎。
“你在骗我。”他又补了一句,声音更低了。
那语气不是质问,而是陈述——一个让他自己都难过的陈述。就像一个小孩子发现大人骗他说糖葫芦卖完了,明明柜台里还摆着一串。
希尔维亚没办法,只好转过头去。
她直视奥兹的眼睛。
那双蓝眼睛近在咫尺,清澈得像是能看见底,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希尔维亚甚至能在他的瞳孔里看见自己的倒影——一个有些心虚的自己。
“你对我真的很有用。”她一字一顿地说,努力让自己的目光不躲闪,“你可是我的专属骑士,怎么可能没用呢!”
“真的?”奥兹的眼睛眨了眨,那层水雾似乎淡了一些。
“真的!”
“真的真的?”
“真的真的!”希尔维亚差点就要举起手发誓了。
在再三保证下,奥兹终于放过了她。那双蓝眼睛里的委屈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顺毛抚摸后的满足。他微微垂下眼,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嘴角似乎有了一点上扬的弧度——很浅,但确实是上扬的。
希尔维亚在心里长舒一口气,连忙抓住这个机会转移话题:“走走走,去吃晚饭吧。”
她一手抱起趴在桌上观战的小猫珀尔,一手拉起在旁边看戏看得津津有味的米哈伊尔,快步朝门口走去。身后传来奥兹跟上来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却始终保持着三步的距离。
走出房间,穿过走廊,来到餐厅门口。
等候多时的洛斯佩卡看到人出来了,迎上前几步,目光落在希尔维亚怀里的那团黑色上。希尔维亚把小猫递过去:“洛斯佩卡,带小猫去洗个澡。她的名字是珀尔。”
“好的,主人。”洛斯佩卡小心翼翼接过小猫,动作轻柔得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她刚抱着小猫转身,几个早就候在旁边的女仆立刻围了上去。
“好可爱!”一个圆脸女仆最先凑过来,伸出手又缩回去,生怕冒犯了这位新来的小主子,“她叫什么名字?”
“主人说,叫珀尔。”洛斯佩卡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像是这个名字是她取的一样。
“珀尔?珍珠?”另一个高个子女仆歪着头打量小猫,“好适合她!黑珍珠!”
“是公猫还是母猫?”圆脸女仆又问。
“是母猫。”洛斯佩卡低头看了看,“很秀气的小母猫。”
“好可爱——”几个女仆异口同声地发出惊叹。圆脸女仆终于鼓起勇气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小猫的后背,“她的毛好软,好好摸!”
高个子女仆也跟着伸手,从耳朵摸到尾巴尖,小猫舒服地眯起眼睛,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就在这时,一个一直没说话的女仆忽然开口:“唉,你们不觉得她和主人有点像吗?”
几个女仆同时抬起头,看看小猫,又看看站在不远处的希尔维亚。
小猫——纯黑的毛发,黑色的眼睛,此刻正慵懒地眯着眼,一副高贵冷艳懒得理人的模样。
希尔维亚——纯黑的长发,黑色的眼睛,此刻正站在灯光下,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们。
“真的有点像……”圆脸女仆喃喃道,“都是黑发黑瞳,而且那种感觉……”
“那种生人勿近的感觉。”高个子女仆接过话头,压低声音,“就是那种——我可以看你,但你不许碰我的感觉。”
几个女仆凑在一起,一边摸猫一边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希尔维亚,小声嘀咕着什么。希尔维亚站在那里,感觉到那些目光在自己和小猫之间来回游移,终于忍不住假正经地咳了咳。
“咳。”
女仆们动作一顿。
“还不快把小猫带过去洗澡?”希尔维亚板着脸,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威严一些。
几个女仆听到希尔维亚的声音,都恋恋不舍地收回手,眼里写满了“再摸一下就好”的渴望。洛斯佩卡则像打了胜仗一样,嘴角噙着一抹得意的笑,抱着小猫昂首挺胸地走进了浴室。那背影,活像一只炫耀战利品的猫。
女仆们目送小猫消失在门后,才一个个散开,去做自己的事了。
米哈伊尔凑到希尔维亚旁边,用手肘轻轻撞了撞她,压低声音说:“希尔维亚,你的心也太冰冷了。”
希尔维亚挑眉看她。
米哈伊尔朝奥兹的方向努了努嘴——他正站在不远处,规规矩矩地等着,那张脸在灯光下轮廓分明,眉眼深邃,睫毛在眼睑上投下淡淡的阴影。确实,是一张很出众的脸。
“奥兹长那么帅,凑到你面前你脸都不红一下。”米哈伊尔摇摇头,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你这个女人,心真硬呀。”
希尔维亚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又看了奥兹一眼。
他正好也看过来,对上她的目光,微微歪了歪头,那双蓝眼睛里写满了“怎么了”的疑问。
希尔维亚收回目光,思索了一下:“虽然奥兹确实有点帅,但是也没有帅到那种程度吧。”
“那你喜欢哪种类型的?”米哈伊尔来了兴致,眼睛亮晶晶的,“奥兹的长相你都不喜欢?”
“看人怎么能只看长相呢。”希尔维亚摇摇头。
“那还要看什么?”
“当然是看那个人给别人的感觉。”希尔维亚认真地说,“长相是死的,感觉是活的。有的人长得很好看,但站在一起就觉得别扭;有的人长得不算特别出众,但就是让人觉得舒服。”
米哈伊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有道理。那奥兹给你的是什么感觉?”
希尔维亚看向奥兹。
他正站在餐桌旁,目光落在桌上的点心上,喉结微微动了动,却又努力克制着不去多看。他的站姿很直,像是受过严格的训练,但那眼神——那双蓝眼睛盯着点心时,瞳孔里分明闪着孩子气的渴望。
“嗯……”希尔维亚想了想,“感觉奥兹很像那种很狗的猫。”
米哈伊尔愣了一下,随即“噗”地笑出声:“好奇怪的比喻!”
“就是那种——”希尔维亚比划着,“表面上一本正经,端得很,像一只高傲的猫。但稍微逗一下,那种狗里狗气的本质就露出来了。忠诚,粘人,还会委屈巴巴地盯着你看。”
米哈伊尔笑得直不起腰,一边笑一边说:“好……好贴切……不过确实有点像!”
两人笑作一团,奥兹在那边听见笑声,又歪过头来看,一脸茫然。
饭菜早就做好了,整整齐齐地摆在餐桌上。热气袅袅升起,香气在空气中弥漫——烤得金黄的肉排,淋着酱汁的时蔬,松软的白面包,还有一盘精致的小点心,整齐地码在瓷盘里,上面撒着糖霜。
奥兹的目光落在那些点心上,眼睛瞬间亮了。
“殿下,”他看向希尔维亚,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我真的可以吃这么好的东西吗?”
希尔维亚瞥了他一眼,在餐桌旁坐下:“弄得好像我平常会亏待你一样。”
米哈伊尔在旁边偷笑,也跟着坐下。
奥兹得到许可,这才拉开椅子坐下。他的动作很慢,很克制,像是一个努力表现得体的人。他拿起刀叉,切下一小块肉排,送进嘴里,小口小口地咀嚼——那副故作矜持的模样,活像第一次参加宴会的乡下少年。
但他的眼睛,那双湛蓝色的眼睛,却从未离开过桌子上的那盘点心。
每一次目光扫过,都会在那里停留一秒,然后恋恋不舍地移开,过一会儿又忍不住再看一眼。那眼神里的渴望,简直要溢出来了。
希尔维亚看着他那副模样,忍不住在心里笑。
唉,说到底,这还是个十六岁的孩子。资料上写的是十六,但看这眼神,分明就是个孩子。又不是吃不起,随他吃吧。
她低下头继续吃饭,嘴角却压不住那抹笑意。一不小心,她抬起头,正好对上米哈伊尔的目光。
米哈伊尔也正看着她,眼睛里盛满了笑意。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都看到了对方脸上憋不住的笑。
“噗——”米哈伊尔先破了功。
希尔维亚也跟着笑出声。
奥兹从食物中抬起头,嘴边还沾着一点酱汁,茫然地看着她们:“嗯?在笑什么?”
那副无辜又困惑的表情,配着嘴角那点酱汁,简直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两个人笑得更开心了,米哈伊尔笑得直拍桌子,希尔维亚笑得差点把叉子掉在地上。
奥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脸上的困惑更深了。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没摸到什么;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也没什么异常。于是他更茫然了,只好继续用那双蓝眼睛看着她们,一副“你们到底在笑什么”的表情。
晚饭就在奥兹的疑惑和希尔维亚、米哈伊尔两个人的笑声中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