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命吸引》烨砚

8、第 8 章 旧港区的风

　　旧港区的风带着铁锈和海藻的腥气，穿过废弃仓库的缝隙，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林栖从出租悬浮车下来时，下意识裹紧了外套。晚上九点四十五分，这片区域早已被城市灯光遗忘，只有远处码头零星几点指示灯，在浓雾中晕开模糊的光晕。

　　三号仓库是旧港区规模最大的废弃建筑之一，锈蚀的金属外墙在夜色中像一头巨兽的骸骨。林栖按照白天查到的资料，选择了仓库侧面的一个卸货通道入口——那里有一扇半塌的铁门，更容易隐蔽进入。

　　她打开微型手电，光束切开黑暗。通道里堆满朽烂的木箱和缠绕的废弃电缆，每走一步都扬起陈年的灰尘。空气中有股潮湿的霉味，混合着某种化学试剂的酸涩气息。

　　心跳在胸腔里擂鼓，林栖强迫自己放慢呼吸。右手伸进外套口袋，握住了那支伪装成钢笔的电击器。金属的冰凉触感让她稍微镇定了一些。

　　按照信息上的指示，她应该前往仓库的主装卸区。但林栖没有直接过去——她提前一小时来到这里，就是为了先侦察地形。

　　绕过一堆生锈的金属桶，前方出现一个通往二楼平台的铁梯。她犹豫片刻，决定先上去看看。从高处也许能观察到整个仓库的情况。

　　铁梯比她想象中更不稳，每踏一步都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爬到平台时，林栖的掌心已经全是冷汗。

　　平台视野很好。下方是一个篮球场大小的空旷区域，地面铺着碎裂的水泥板。几束月光从破损的屋顶漏下，在地面投下诡异的光斑。区域中央确实站着一个身影，背对着她的方向，似乎正在等待。

　　只有一个人？

　　林栖皱眉，眯起眼睛仔细观察。那身影穿着深色外套，中等身高，体型偏瘦，看不清面容。周围似乎没有其他动静，但仓库的阴影太多，根本无法确定是否藏着人。

　　她的目光扫过整个空间，试图找出可能的埋伏点。东侧堆着废弃的集装箱，西侧有几个大型机械残骸，北面是她上来的铁梯，南面则是仓库的正门——两扇巨大的推拉门紧闭着。

　　时间一点点流逝。

　　九点五十五分。

　　林栖深吸一口气，决定下去。她不能一直躲在这里。沿着铁梯小心翼翼返回地面，她选择从集装箱堆的阴影里绕行，尽量保持隐蔽。

　　距离中央那人还有二十米左右时，林栖停住了脚步。

　　“我到了。”她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比预想中更响。

　　中央的身影缓缓转过身。

　　月光恰好在这一刻移动，照亮了那人的脸——一张完全陌生的男性面孔，三十岁左右，脸色苍白，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呆滞感。他的穿着普通，不像地下世界的打手，倒更像……一个被推出来的傀儡。

　　“东西呢？”男人开口，声音平板无波。

　　“我要先知道你能提供什么。”林栖握紧电击器，“你说它活不过一个月，什么意思？”

　　男人没有回答，只是机械地重复:“东西呢？”

　　不对劲。林栖的神经绷紧到极限。这人的状态太诡异了，像是被药物控制，或者……

　　她的目光突然捕捉到男人耳后一个微小的反光点——皮下植入通讯器？

　　陷阱。这是诱饵。

　　几乎在同一瞬间，林栖感到左侧太阳穴一阵刺痛。长期医学训练培养出的直觉让她猛地向右侧扑倒！

　　“咻——”

　　一道细不可闻的破空声擦过她刚才站立的位置，钉在她身后的集装箱上。麻醉针？

　　林栖在地上翻滚一圈，迅速躲到集装箱的阴影里。心脏狂跳，肾上腺素飙升。果然不止一个人。

　　“医生，反应不错。”一个戏谑的男声从仓库高处传来，“但游戏才刚刚开始。”

　　声音回荡，难以定位具体来源。林栖屏住呼吸，背靠着冰冷的集装箱壁。对方有夜视设备，可能还有热感应。她必须移动。

　　她侧耳倾听。仓库里有至少三个不同的呼吸声——一个在她右前方，一个在左后方高处，还有一个……似乎在缓慢移动，位置不定。

　　口袋里的储存器突然轻微发烫。

　　林栖一愣，下意识摸出那枚银灰色薄片。它在黑暗中发出极其微弱的脉冲蓝光，一闪一闪，像心跳。

　　是信号发射器？追踪器？还是……某种激活装置？

　　没有时间思考了。右前方的呼吸声正在靠近。

　　林栖咬咬牙，将储存器用力向远处的机械残骸方向扔去！银灰色薄片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地的瞬间发出清脆的声响。

　　几乎同时，两道身影从不同方向扑向储存器落点！

　　就是现在！

　　林栖从藏身处冲出，朝着与储存器相反的方向——仓库南面正门狂奔！她的计划很简单:制造混乱，趁对方注意力被储存器吸引时逃走。

　　但对方显然比她预想中更专业。

　　“想跑？”

　　一道黑影从天而降，挡住了她的去路。是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穿着战术背心，脸上带着夜视镜。他的动作迅捷如猎豹，右手一挥，一道银光直刺林栖面门！

　　林栖本能地侧身闪避，同时按下电击器的开关，向对方腰部刺去！

　　“滋啦——”

　　电光闪烁，但男人只是闷哼一声，后退半步。他的衣服下有绝缘层？

　　“雕虫小技。”男人冷笑，再次扑来。

　　林栖狼狈地向后翻滚，躲开一记横扫。她不是战斗人员，所有的动作都出自求生本能。对方明显受过专业训练，力量和速度都碾压她。

　　这样下去不行。

　　她的目光快速扫视周围。左侧五米处有一堆废弃钢管，右侧是通往二楼平台的铁梯……

　　“别挣扎了，医生。”另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是之前高处的那个男声，“我们只想拿回公司的财产。交出S-07，你可以安全离开。”

　　林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前后都被堵住。她喘着气，大脑飞速运转。

　　“你们是伽马科技的人？”她问，试图拖延时间。

　　“重要吗？”前方的男人步步逼近，“你只需要知道，那只‘小猫’是我们的。而你，要么成为合作者，要么成为障碍——而障碍是要被清除的。”

　　他的手中多了一把闪着寒光的□□。

　　死亡的寒意瞬间攫住了林栖的喉咙。

　　就在匕首即将刺下的瞬间——

　　“砰！”

　　仓库东侧突然传来一声巨响！是集装箱倒塌的声音！

　　所有攻击者同时一愣，转头看向声音来源。

　　林栖也看过去——月光下，一道白色的影子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在集装箱堆间穿梭！

　　雪豹？！

　　它怎么会在这里？！她明明给它用了镇静剂，把它锁在休息室了！

　　但眼前的事实不容置疑。那只白色的身影灵巧地跃过障碍，冰蓝色的眼眸在黑暗中闪烁，直直朝着她的方向奔来！

　　“S-07？！”前方的男人惊呼，“它怎么逃出来的？！”

　　“别管了！抓住它！”高处的指挥者厉声下令。

　　两个攻击者立刻调转目标，朝着雪豹冲去。但雪豹的速度快得惊人，它没有直接攻击，而是在仓库里绕行，掀翻箱子，撞倒杂物，制造混乱。

　　机会！

　　林栖趁乱冲向最近的掩体——那堆废弃钢管。她抓起一根，用力砸向追来的男人！

　　男人轻松避开，但被暂时阻挡了脚步。

　　“这边！”一个低沉的女声突然在耳边响起。

　　林栖猛地转头——仓库阴影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影。是沈浊？！

　　不，不对。眼前的“沈浊”穿着一身黑色战术服，眼神锐利如刀，完全不是平日那个温和的Omega核查员。她的手里握着一把造型奇特的枪械，枪口还冒着淡淡的烟——刚才集装箱的巨响是她制造的？

　　“跟我来，如果你还想活命的话。”沈酌（现在林栖终于确定这才是她的真名）的声音不容置疑。

　　没有时间犹豫。林栖看了眼仍在与两名攻击者周旋的雪豹，咬牙跟着沈酌冲进阴影深处。

　　沈酌对仓库的地形异常熟悉，带着她在错综复杂的通道里快速穿行。几次转弯后，她们来到一扇隐蔽的金属门前。沈酌在门旁的控制器上快速输入密码，门无声滑开。

　　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狭窄通道，墙壁上亮着应急灯的微弱绿光。

　　“下去。”沈酌推了林栖一把，自己却转身面对来路，举起了枪。

　　“你要干什么？”林栖急问。

　　“拖延时间。快走，通道尽头有车等着。”沈酌头也不回，“你的‘小朋友’很快会跟上来。”

　　“你怎么知道——”

　　“少废话，走！”沈酌的声音里带着Alpha惯有的命令口吻，完全撕去了伪装。

　　林栖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冲进通道。

　　身后传来交火的声音，还有沈酌冷静的指令:“目标已转移，执行清理程序。”

　　通道很长，林栖跑得肺部灼痛。她不知道沈酌是谁，不知道她有什么目的，但此刻，这是唯一的生路。

　　终于，前方出现光亮。通道尽头是一扇打开的铁门，门外停着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悬浮车。

　　林栖冲出通道的瞬间，一道白色身影也紧跟着跃了出来——是雪豹！它身上又添了几道新伤，但行动依然迅捷。它看到林栖，立刻跑到她身边，用头蹭她的手，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呜咽声。

　　“你真是……”林栖又气又急又心疼，但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

　　悬浮车的车门自动打开，驾驶座上坐着一个戴战术目镜的男人，朝她打了个手势:“上车！”

　　林栖抱着雪豹钻进后座。车门关闭的瞬间，她看到沈酌也从通道里冲了出来，身后跟着几个同样穿黑色战术服的人。他们迅速上车，悬浮车立刻升空，无声地融入夜色。

　　车内，林栖抱着雪豹，喘着气看向副驾驶座的沈酌。

　　沈酌摘下了战术目镜，露出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她转过头，看着林栖，嘴角勾起一个没有任何笑意的弧度。

　　“欢迎来到真实世界，林医生。”她说，声音里带着金属般的冷硬，“从现在开始，你的命——和它的命，都属于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