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命吸引》烨砚

7、第 7 章 公寓里

　　公寓里死一般寂静，只有终端屏幕幽幽的冷光映着林栖苍白的脸。地上那枚银灰色的储存器像一块烧红的炭，灼烫着她的视线。那条未知来源的加密信息，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钉子，钉进她混乱的脑海。

　　旧港区三号仓库。独自前来。带上它。

　　带上什么？雪豹？还是这储存器？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也是明目张胆的陷阱。对方知道她的一切，知道S-07在她这里，甚至可能就在暗处窥视着她此刻的惊惶无措。

　　林栖猛地站起身，在狭小的客厅里来回踱步，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恐惧像冰冷的潮水，一阵阵拍打着她的理智。去，可能是自投罗网，她和雪豹都会万劫不复。不去，对方既然能精准地找到她的休息室，发送这样的信息，难道就找不到别的办法吗？下一次，可能就不是“邀请”了。

　　她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望向外面沉沉的夜色。城市灯火璀璨，却照不进她心底的寒潭。她是一个医生，习惯了消毒水下的秩序和生命至上的准则，从未想过自己会卷入如此黑暗、如此暴戾的漩涡。

　　斗兽场……那些模糊却残忍的画面再次闪过。雪豹（S-07）被强制注射时痛苦的抽搐，如同最锋利的手术刀，割开了她所有的侥幸。

　　它不能被送回去。绝对不行。

　　这个念头前所未有地清晰和坚定，甚至压过了恐惧。她救下它，不是为了把它推回那个地狱。如果连她都放弃了，那它就真的没有活路了。

　　可是，她该怎么办？报警？警察会相信一只“野兽”来自地下斗兽场吗？就算相信，伽马科技那样的庞然大物，是轻易能动得了的吗？弄不好，反而会打草惊蛇，让他们采取更极端的手段。

　　去找沈浊摊牌？那个看似温和的Omega，背后藏着怎样的獠牙，她一无所知。

　　似乎，只剩下那条信息指示的路——明知是陷阱，却可能也是唯一能接触到“对手”，获取信息，甚至……谈判的机会。

　　谈判？她有什么筹码？除了这只伤重未愈、被视为“财产”的雪豹，她一无所有。

　　林栖的目光落在终端屏幕上那条信息末尾的图片上——雪豹安静睡着的侧影。照片的角度，似乎是从休息室某个较高的位置拍摄的。监控？还是……她不敢细想。

　　她需要时间，需要计划，更需要……一个帮手。但她能信任谁？同事？朋友？她的社交圈简单到几乎没有能托付这种性命攸关秘密的人。

　　疲惫和无力感席卷而来，她滑坐到冰冷的地板上，背靠着墙壁。

　　不知过了多久，个人终端又轻微震动了一下。

　　又是一条加密信息，来自同一个未知号码。

　　【它快死了，对吧？不是伤口，是里面。没有我们，它活不过一个月。明晚十点，你的选择不多，医生。】

　　林栖的瞳孔骤然收缩。

　　里面……被埋了什么？芯片？定位器？还是……某种慢性毒药或自毁程序？

　　这可能是恐吓，也可能是实情。联想到S-07那异常却又不稳定的恢复速度，联想到影像中那些强制注射的画面……可能性太大了。

　　对方不仅知道它的位置，还知道它的身体状况，甚至可能掌握着它生命的开关。

　　最后一丝犹豫，被这条信息彻底碾碎。

　　她没有选择了。

　　林栖撑着墙壁站起来，腿有些发麻。她走回卧室，从一个上锁的小抽屉里，取出一个陈旧但保养良好的金属盒。里面不是珠宝，而是一些她早年出于兴趣和谨慎学习的“小工具”——微型信号探测器、强效急救针、高浓度信息素干扰剂（非正规渠道购得，用于极端情况防身）、以及一把藏在钢笔里的微型电击器。

　　她从未想过，有一天真的会用到这些东西。

　　她将必要的工具小心地藏在衣服的暗袋和特制腰带里。然后，她坐回终端前，开始搜索旧港区三号仓库的信息。那是一片早已废弃的旧工业区，地形复杂，人烟稀少，确实是进行“私下交易”或“解决麻烦”的“好地方”。

　　她标记了几个可能的入口、撤退路线，以及附近的紧急联络点（虽然可能没用）。接着，她写下一封定时发送的邮件，收件人是她唯一信得过、但远在另一个城市的老同学，邮件内容含糊地提及自己可能卷入麻烦，如果三天后没有取消定时，请对方帮忙报警并附上储存器里影像的备份（她已加密上传至云端一个隐蔽位置）。

　　这是她能做到的、最简陋的保险措施。

　　做完这一切，窗外天色已微微泛白。林栖毫无睡意，她换上一身便于活动的深色衣服，将头发利落地扎起。

　　她走到客厅，捡起地上那枚储存器，擦干净，放进口袋。然后，她拿起终端，给科室主任发了条信息，以身体不适为由申请调休两天。

　　她需要时间，去赴这场生死未卜的约。

　　离开公寓前，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她生活了数年的、充满药剂和书本气息的小空间。也许，再也回不来了。

　　但至少，她不是坐以待毙。

　　清晨的冷风吹在脸上，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她没有直接去医院，而是绕路去了几家不同的药店和医疗器械店，购买了大量的绷带、消炎药、营养剂，甚至偷偷弄到了一小瓶兽用强效镇痛剂。

　　如果……如果她回不来，或者雪豹不得不再次转移，这些物资或许能支撑一段时间。

　　当她终于提着沉重的袋子，悄悄回到医院休息室时，天已大亮。雪豹似乎感应到她情绪的巨大波动，早早地醒着，冰蓝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地望着她，里面少了平日的温顺依赖，多了一丝属于野兽的敏锐和不安。

　　林栖放下东西，走到床边，不顾它身上未愈的伤口，轻轻地将脸埋进它颈侧柔软的皮毛里，深吸了一口气。那混合着药味和它本身冰冷气息的味道，奇异地让她狂跳的心稍稍平复。

　　“对不起，”她低声说，声音闷在皮毛里，“可能要把你卷进更危险的事情了……但我保证，不会让他们把你带走。”

　　雪豹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用尚且完好的前肢，极其笨拙地、轻轻地，搭在了她的手臂上。

　　那一刻，林栖几乎要落下泪来。

　　她没有退路了。

　　夜幕，再次降临。旧港区废弃的轮廓在远处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林栖将必要的工具和那枚储存器贴身藏好，最后看了一眼在药物作用下陷入沉睡的雪豹，轻轻锁上了休息室的门。

　　她走向电梯，走向医院外沉沉的夜色，走向那个标注着“旧港区三号仓库”的未知终点。

　　每一步，都沉重如铁。

　　而在医院对面大楼的某个房间内，沈酌放下手中的高倍望远镜，指尖在冰冷的窗台上轻轻敲击了一下。光屏上显示着林栖公寓网络曾短暂访问旧港区信息的记录，以及她刚刚离开医院的监控画面。

　　“果然还是去了。”沈酌低声自语，脸上没有任何意外。她换上了一身漆黑的贴身作战服，柔和的Omega伪装褪去，属于猎人的冷冽气息再无遮掩。

　　“准备接应。”她对着微型通讯器下达指令，声音平静无波，“目标已出发，按B计划进行。确保S-07状态稳定，随时准备转移。”

　　“是！”

　　沈酌最后检查了一遍装备，目光投向旧港区那片黑暗的轮廓。

　　医生，游戏开始了。让我看看，你的勇气和决心，究竟值不值得……我为你准备的这份“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