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命吸引》烨砚

6、潘多拉

　　林栖几乎是冲进了休息室，反手锁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急促地喘息。心脏在胸腔里擂鼓，沈酌那些看似无心的话语，像毒蛇一样钻进她的脑海，盘旋不去。

　　“侧门附近……鬼鬼祟祟的人……打听……”

　　她快步走到床边，雪豹似乎被她的动静惊醒，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带着询问望过来。看到它安然无恙，林栖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了一些。她伸出手，指尖有些颤抖地抚摸着它耳后柔软的皮毛，试图从这温暖的触感中汲取一丝安定。

　　“没事的，”她低声呢喃，更像是在对自己说，“不会有事的。”

　　她必须做点什么。被动等待只会让情况更糟。她需要知道沈浊到底是谁，伽马科技到底想做什么，还有……那只雪豹，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秘密，会引来如此的关注。

　　接下来的半天，林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像往常一样处理手头的工作，但注意力却高度集中，留意着医院里的任何风吹草动。她甚至借故去了一趟侧门附近，那里一切如常，并没有看到什么可疑人物。

　　沈酌的话，像一颗怀疑的种子，在她心里生根发芽。

　　傍晚时分，林栖决定提前离开医院。她需要去一趟本地的黑市信息交易所，那里鱼龙混杂，只要出得起价钱，或许能买到一些关于伽马科技，或者近期地下世界风声的消息。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快获取信息的途径。

　　就在她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休息室时，目光无意间扫过墙角那个堆放废弃医疗器械的柜子底层。那里有一个平时用来装废弃针头的、不起眼的硬纸盒。

　　她的脚步顿住了。

　　鬼使神差地，她走过去，蹲下身，挪开了那个纸盒。

　　纸盒后面，紧贴着墙角的阴影里，一个银灰色的、指甲盖大小的薄片，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林栖的呼吸瞬间停滞。

　　沈浊丢失的……数据储存器。

　　它怎么会在这里？！在这个几乎不可能被注意到，也绝不应该出现的位置？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这不是意外丢失。这是……被人故意放在这里的。放在她的休息室，这个她最私密、最常停留的空间。

　　是沈浊自己放的？还是……另有其人？目的是什么？

　　无数个念头在她脑中飞速闪过，伴随着巨大的恐惧和一种被彻底窥视、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愤怒。她盯着那枚小小的储存器，仿佛那是什么噬人的毒蛇。

　　捡起来，可能会打开潘多拉的魔盒，释放出无法控制的灾难。
　　不捡，假装没看见，那无形的网就会继续收紧，直到她无处可逃。

　　几乎没有过多犹豫，林栖伸出手，用指尖小心翼翼地捏起了那枚冰凉的储存器。它很轻，却仿佛有千钧重。

　　她将它紧紧攥在手心，金属的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

　　回到离医院不远，她租住的那间安保措施相对完善的小公寓，林栖反锁了所有门窗，拉紧了窗帘。她拿出自己的个人终端，这是一个经过她自行加密加固的设备，远比医院配发的要安全。

　　她将那张银灰色的储存器插入终端的外接接口。

　　没有预想中的密码或者防火墙，储存器被顺利读取。里面只有一个文件，格式是常见的影像资料。

　　林栖深吸一口气，点开了它。

　　画面跳动了几下，稳定下来。光线很暗，似乎是某种夜视或者红外拍摄。背景是一个巨大的、充满金属质感的封闭空间，隐约能听到嘈杂的、扭曲的欢呼和咆哮声，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镜头晃动，对准了一个巨大的、被高强度玻璃或者说某种透明材料围起来的……场地。场地的地面是暗沉的颜色，上面布满了深色的、疑似干涸血迹的污渍。

　　突然，两道迅捷如闪电的身影猛地撞击在一起！那根本不是人类！其中一道身影，覆盖着深色的鳞甲，爪牙锋利；另一道，则是纯粹的、流线型的白色，速度快得只在视网膜上留下一道残影！

　　是雪豹！虽然影像模糊，但林栖一眼就认出了那道白色的身影！它的动作，它搏杀时的姿态，与她休息室里那只安静养伤的小家伙何其相似，却又充满了她从未见过的、纯粹的、令人胆寒的野性与暴戾！

　　白色身影猛地将鳞甲生物扑倒在地，一口咬住了对方的喉咙！画面外传来更加狂热的欢呼。

　　紧接着，画面一闪，似乎是另一个片段。白色身影（雪豹）疲惫地趴在角落，身上添了几道新伤，一个穿着类似防护服、看不清面容的人，手持一支巨大的针管，粗暴地刺入它的颈部。雪豹发出一声压抑的、充满痛苦的嘶吼，身体剧烈地抽搐着。

　　影像到这里戛然而止。

　　屏幕变黑。

　　林栖僵在椅子上，浑身冰冷，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斗兽场……基因改造体……残酷的搏杀……强制注射……

　　原来，它叫S-07。
　　原来，它来自这样一个地狱。
　　原来，它身上的伤，是这么来的。

　　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那深可见骨的撕裂，那异常迅速的恢复能力……一切都有了解释。

　　而沈浊，伽马科技……他们是那个地狱的一部分！他们是来抓它回去的！抓它回到那个血腥的角斗场，继续无休止的战斗，直到死亡！

　　巨大的愤怒和后怕如同海啸般席卷了她。她竟然……竟然差点相信了那个Omega无害的伪装！

　　她猛地拔下储存器，像扔掉什么脏东西一样将它甩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

　　不能把它交出去！绝对不能！

　　可是，该怎么办？伽马科技的人已经盯上她了，甚至用这种方式向她“展示”了他们的底牌和势在必得。她一个人，一个普通的医生，如何能与这样一个庞然大物对抗？

　　她的目光落在终端漆黑的屏幕上，那白色身影被强制注射时痛苦抽搐的画面，烙印般刻在她的脑海里。

　　就在这时，她的个人终端突然收到了一条加密信息，发送方未知。

　　信息内容只有简短的一句话：

　　【想知道S-07体内被埋了什么吗？明晚十点，旧港区三号仓库，独自前来。带上它。】

　　信息下面，附着一张清晰的图片——正是她休息室里，那只雪豹安静睡着的侧影。

　　林栖盯着那条信息，瞳孔骤缩。

　　潘多拉的盒子，已经被她亲手打开了。而盒底留下的，不是希望，是更深的陷阱，还是……唯一可能的生路？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