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命吸引》烨砚

9、第 9 章

　　悬浮车在夜色中无声滑行，窗外的城市光影化为流动的斑斓色带。林栖抱着雪豹坐在后座，能感觉到小家伙身体细微的颤抖——不知是因为伤口疼痛，还是高速移动的不适。她自己也好不到哪去，心跳依然急促，手心全是冷汗。

　　她抬眼看向前座。沈酌已经卸下了大部分战术装备，只穿着一件黑色贴身背心，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臂和肩背。那些肌肉线条不属于健身房，而是属于实战。此刻她正低头查看个人终端，侧脸在窗外掠过的灯光下明暗交错。

　　这个人……究竟是谁？

　　林栖脑子里乱成一团。温和的Omega核查员？冷酷干练的战术指挥官？哪一面才是真实的？或者说，都是伪装？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视线，沈酌突然转过头来。两人的目光在后视镜里相遇。

　　“伤口需要处理。”沈酌开口，语气恢复了某种程度的平静，但依然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你的和它的。”

　　林栖低头，这才注意到自己左臂外侧有一道不深的划伤，可能是躲避时被什么尖锐物刮到的。雪豹身上的新伤更明显，虽然不致命，但血已经染红了几处绷带。

　　“我带了急救包。”林栖哑声说。

　　“安全屋里有更好的设备。”沈酌转回头去，“十分钟后到。”

　　安全屋。这个词让林栖的神经再次绷紧。这意味着沈酌——或者说她背后的势力——早有准备。今晚的一切，包括她的赴约，可能都在计算之中。

　　悬浮车最终驶入一片中产阶级住宅区，在一栋不起眼的独栋房屋后院降落。房屋从外面看和其他住户没什么不同，草坪修剪整齐，窗内透出温暖的灯光。

　　但一进门，林栖就意识到这里的特殊。

　　客厅看起来正常，沙发、茶几、电视，甚至墙上还有俗气的风景画。但沈酌在墙角的装饰花瓶上按了一下，整面书柜便无声滑开，露出后面的金属门。

　　虹膜识别，指纹验证，声纹确认。三道关卡后，金属门才打开。

　　门后是完全不同的世界。

　　房间大约五十平米，墙壁是哑光的金属灰色，一侧是整面的监控屏幕，显示着房屋周围各个角度的实时画面。另一侧是医疗区，配备的设备甚至比医院某些科室还要先进。还有休息区、简易厨房，以及几个紧闭的柜门，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

　　“临时据点。”沈酌简单解释，走向医疗区，“把它放上来。”

　　林栖依言将雪豹放在检查台上。雪豹似乎对这个新环境有些不安，冰蓝色眼睛警惕地打量着四周，但当林栖轻抚它的头时，它慢慢放松下来。

　　沈酌已经戴上无菌手套，拿来医疗器械。她的动作专业而迅速，先给雪豹做了基础扫描。

　　“左后腿肌肉撕裂，表皮擦伤三处，失血量约200毫升。”沈酌看着扫描结果，语气冷静得像在念化验单，“镇静剂代谢差不多了，它很快会完全清醒。”

　　她开始清理伤口，手法熟练得不亚于任何资深外科医生。林栖在一旁看着，心情复杂。这个人既能开枪战斗，又能做精细医疗操作，到底是什么身份？

　　“你来缝合。”沈酌突然递过缝合针线，“你最了解它的状况。”

　　林栖一愣，接过器械。确实，雪豹更熟悉她的触碰。她集中精神，开始处理那道最深的撕裂伤。雪豹在她手下很安静，只是偶尔因疼痛而肌肉抽搐。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医疗器械轻微的碰撞声。

　　“为什么救我？”林栖终于问出这句话，针线在手中平稳移动，“在仓库，你有机会把我交给他们，或者……灭口。”

　　沈酌正在准备抗生素，闻言动作顿了顿。

　　“S-07的价值超过你的想象。”她没有看林栖，“而你现在是唯一能稳定它状态的人。在找到替代方案前，你的命和它的命绑在一起。”

　　很现实的理由。但林栖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那些人是谁？伽马科技的？”

　　“其中一部分是。”沈酌将配好的药液装入注射器，“还有‘斗兽场’自己的清道夫。你捡到的不是普通实验体，林医生。它是这一季的夺冠热门，某些人押了重注。它的失踪让很多人睡不着觉。”

　　“夺冠热门……”林栖想起储存器里那些血腥的画面，胃部一阵翻搅，“所以它还要回去？继续那种……厮杀？”

　　“那是它的设计目的。”沈酌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从基因层面就被设定为战斗机器。你以为你救的是一只受伤的野兽？不，你捡到的是一件武器，一件价值连城、且被多方争夺的武器。”

　　林栖的手抖了一下，针差点刺偏。她强迫自己稳定呼吸，完成最后几针。

　　“我不会让它回去。”她低声说，像是说给自己听。

　　沈酌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她没接话，而是将注射器递给林栖:“皮下注射，颈侧。每12小时一次，连续三天。”

　　林栖照做。雪豹在她手下很顺从。

　　处理完雪豹的伤，沈酌转向林栖:“你的手臂。”

　　“我自己来——”

　　“坐下。”沈酌已经拿出消毒用品，“你看不到角度。”

　　林栖犹豫片刻，还是坐下了。沈酌单膝跪在她面前，用镊子夹起酒精棉球。这个姿势让林栖有些不自在——太近了，她能闻到沈酌身上淡淡的信息素味道，不是Omega的甜腻，而是一种清冷的、像雪后松针的气息。

　　等等，雪后松针？这不该是Alpha的信息素吗？

　　林栖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突然意识到，自己从未感知到沈酌明确的第二性征信息素。之前在医院，她一直以为那是对方用了强效抑制剂的缘故，但现在……

　　“你是Alpha。”林栖脱口而出。

　　沈酌正在给她手臂消毒，闻言动作没有任何停顿。“观察力不错，医生。”

　　“那你为什么伪装成Omega潜入医院？”

　　“因为Omega更容易让人放松警惕。”沈酌抬头看她一眼，眼神里有什么一闪而过，“也更容易……接近目标。”

　　这句话里的含义让林栖脊背发凉。她想起沈酌在医院时的温和笑容，那些“偶然”的相遇，那些看似无害的问题。

　　“从一开始，你就在算计我。”

　　“我在执行任务。”沈酌纠正，开始涂抹药膏，“找回S-07是我的首要目标。你的出现是个意外，但也是个机会。”

　　“什么机会？”

　　沈酌没有立即回答。她仔细贴好敷料，才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林栖。

　　“你知道S-07为什么能从‘斗兽场’逃脱吗？”她突然问。

　　林栖摇头。

　　“因为它快死了。”沈酌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下，“不是伤口，是更深处的东西。它的基因序列不稳定，每一次战斗都在加速崩溃。‘斗兽场’的科学家估计它最多还有三个月寿命，所以打算在季赛决赛中让它‘光荣战死’，最大化商业价值。”

　　林栖感到浑身冰凉:“那个信息……仓库那个人说的……”

　　“是真的。”沈酌走向监控屏幕，调出一份加密文件，“这是它的完整基因分析报告。你看这里——”她指着一段波形图，“端粒异常缩短，细胞分裂周期混乱。还有这里，神经递质受体的基因序列有自发突变倾向。”

　　林栖是医生，她能看懂这些数据。每一条都指向同一个结论:这具身体正在从内部瓦解。

　　“怎么会……”

　　“过度改造的代价。”沈酌关闭文件，“‘斗兽场’的那帮疯子为了追求极致战斗力，在它还是胚胎时就嵌入了至少七种不同生物的优势基因。雪豹的基础，加上猎豹的速度基因、熊的力量基因、蝙蝠的声呐感知基因……甚至还有一段来源不明的、疑似爬行类的再生基因片段。”

　　她转过身，看着检查台上已经睡着的雪豹，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林栖看不懂的情绪。

　　“他们创造了一个怪物，却控制不了这个怪物。现在，怪物要死了，而他们只想在它死前榨干最后一点价值。”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林栖看着雪豹随呼吸微微起伏的身体，突然感到一阵窒息般的难过。它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不知道自己的命运被如何设定，它只是在生存，在用本能挣扎。

　　“所以你的任务是什么？”林栖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把它带回去，让他们榨干最后的价值？”

　　沈酌沉默了很久。监控屏幕的光在她脸上投下变幻的阴影。

　　“我的初始任务确实是回收S-07。”她最终说，“但现在……情况变了。”

　　“变了？”

　　沈酌走到房间角落，打开一个冷藏柜，取出两瓶水，扔给林栖一瓶。她自己靠在金属墙壁上，仰头喝了一大口。

　　“‘斗兽场’内部出了问题。”她说，“有人不想让S-07回去。仓库里那些人不全是伽马科技或斗兽场的——至少有两拨不同势力。一拨想抓活的回去，另一拨……想直接灭口。”

　　林栖握紧水瓶:“为什么？”

　　“因为S-07体内不只有战斗基因。”沈酌的眼神变得锐利，“他们还嵌入了别的东西——一段加密的生物代码，可能是一个坐标，一个密码，或者……某个更大实验项目的钥匙。知道这个秘密的人不多，但现在风声走漏了。”

　　“所以它成了多方争夺的目标……”

　　“而你，林医生，不小心捡到了这个目标，还把它治好了大半。”沈酌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没什么温度，“现在你也被卷进来了。无论你愿不愿意，那些人都已经盯上你了。医院回不去了，公寓也不安全。”

　　现实像冰冷的潮水淹没过来。林栖感到一阵眩晕。她的工作，她的生活，她努力维持的一切秩序，在一夜之间崩塌。

　　“那我该怎么办？”

　　沈酌放下水瓶，走到她面前。Alpha的身高和信息素压迫感在这一刻完全显现，但林栖意外地没有感到恐惧——也许是因为疲惫已经超过了恐惧。

　　“你有两个选择。”沈酌直视她的眼睛，“第一，我送你离开这座城市，给你新的身份，你可以重新开始生活。但S-07必须留下，我会处理。”

　　“不可能。”林栖立刻说。

　　“我就知道。”沈酌似乎预料到这个回答，“那么第二个选择:你留下，和我一起保护它，直到我们搞清楚它体内到底有什么，以及……如何让它活下去。”

　　这个选项听起来疯狂而不切实际。对抗“斗兽场”那样的组织？两个女人和一只重伤的野兽？

　　但林栖听见自己说:“怎么合作？”

　　沈酌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评估她的决心。几秒钟后，她伸出手。

　　“信息共享，资源共用，目标一致:保护S-07，解开它身上的秘密，然后……”她顿了顿，“决定它真正的命运。”

　　林栖看着那只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手背上有几道陈旧的伤疤。这是一只握过枪、拿过手术刀、也沾过血的手。

　　她自己的手还在微微发抖，手臂上的伤口隐隐作痛。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尖叫，告诉她这一切太疯狂，告诉她应该选择安全的那条路，逃离这个漩涡。

　　但她低头看了看睡着的雪豹，想起它舔她手心的触感，想起它在仓库里不顾一切冲向她的一幕。

　　林栖伸出手，握住了沈酌的手。

　　手掌温热，握力坚定。

　　“合作。”她说，声音不大，但清晰。

　　沈酌点了点头，松开手。“那么首先，你需要了解你的‘合作伙伴’。我不是伽马科技的员工，也不是‘斗兽场’的人。我属于一个……第三方组织。我们监视基因改造实验，必要时进行干预。”

　　“干预？”

　　“防止某些技术失控，或者落入错误的人手中。”沈酌没有细说，“S-07的情况已经触及我们的红线。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定时炸弹。”

　　她走向一个柜子，输入密码打开。里面整齐排列着各种装备:武器、通讯器、防护服，还有一些林栖认不出的仪器。

　　“从现在开始，这里就是你们的临时基地。”沈酌说，“我会教你怎么使用基本安防系统，怎么识别威胁。同时，我们需要对S-07进行全面检查，弄清楚那段生物代码到底是什么。”

　　林栖环顾这个冰冷的金属房间，感到一阵不真实。24小时前，她还是一个普通的医生，最大的烦恼是手术排班和论文 deadline。现在，她和一个身份神秘的Alpha特工困在安全屋里，保护着一只基因改造的雪豹，被至少两拨势力追杀。

　　“我需要联系一个人。”她突然想起，“我的同事，护士长，如果我一直失踪——”

　　“已经处理了。”沈酌打断她，“你的个人终端在仓库丢失了，对吧？我们会让它‘意外’掉进下水道。医院那边，会有记录显示你申请了紧急事假，去了外地。你有一个生病的远房亲戚，记得这个设定。”

　　林栖张了张嘴，最后只是点点头。沈酌的准备比她想象的更周全。

　　“今晚先休息。”沈酌指了指休息区的一张折叠床，“我守第一班。明天开始，我们需要制定详细计划。”

　　林栖确实累极了，精神和身体的双重透支让她几乎站不稳。她走到雪豹身边，摸了摸它的头，然后在那张狭窄的折叠床上躺下。

　　房间的灯光调暗了。她听见沈酌在监控屏幕前坐下，敲击键盘的轻微声响。

　　在即将陷入沉睡的边缘，林栖突然想起一个问题。

　　“沈酌是你的真名吗？”

　　键盘声停顿了一下。

　　“现在是了。”那个声音在昏暗中说。

　　林栖没有再问。她闭上眼睛，让疲惫带走最后一点意识。

　　在彻底睡去前，她模糊地想:这条路的尽头，会是什么呢？

　　而在监控屏幕的蓝光里，沈酌看着睡着的林栖和雪豹，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她的终端上，一条加密信息刚刚抵达。

　　【确认‘巢穴’安全。‘观星者’已就位。等待下一步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