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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龙驾惊变 心的人是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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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锐的唱喏声穿透雨幕,惊得密林里的乌鸦扑棱棱飞起。轩辕辰正用铁链勒住最后一名黑衣死士的咽喉,闻言动作猛地一顿,铁锁骤然崩断三响,掌心旧伤处传来钻心的疼痛。
沈念从树洞里探出头,看见雨幕尽头缓缓驶来一列明黄仪仗。銮驾四周的锦衣卫皆是玄甲金盔,腰悬绣春刀,马蹄踏过积水的石板路,溅起的水花里混着未干的血迹——那是方才玄甲卫与靖安王残部厮杀留下的痕迹。
“他怎么会来?”沈念攥紧了怀中的玉珏碎片,指尖冰凉。靖安王谋反的消息刚传出去不足一个时辰,圣上竟已亲临城西密林,这速度快得令人心惊。
轩辕辰翻身跃上战马,铁链在掌心缠了三圈,冷声道:“来得正好。”他勒转马头,玄色披风在雨中划出凛冽的弧度,“有些账,是时候跟父皇算算了。”
銮驾在空地上停下,宦官撑开明黄伞盖,圣上身着常服走出轿辇。他看上去不过四十余岁,面容与靖安王有七分相似,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久居上位的威严。目光扫过满地尸骸时,他眉头微蹙,最终落在轩辕辰染血的铁链上:“辰儿,你可知罪?”
“儿臣何罪之有?”轩辕辰端坐马上,铁锁上的青铜铃在雨中轻响,“倒是父皇,靖安王谋反证据确凿,您却迟迟不肯发兵,反而在此刻亲临险境,莫非是……怕儿臣捷足先登,查出三年前太医院那场大火的真相?”
“放肆!”圣上厉声呵斥,袖中玉扳指在雨中泛着冷光,“朕看你是被这妖孽迷昏了头!”他突然指向沈念藏身的树洞,“镇北侯府豢养死士,勾结靖安王谋反,沈氏余孽更是手握‘金匮要略’,意图颠覆朝纲!来人,将这逆子与妖男一并拿下!”
“谁敢动他试试!”轩辕辰铁链横扫,逼退上前的锦衣卫,玄甲卫残余的士兵立刻结成刀阵,将沈念护在中央。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滴落,混着脖颈处的血珠,在衣领上晕开深色的花。
沈念从树洞里走出,左腿旧伤在湿滑的泥地里踉跄了一下。他走到轩辕辰马前,仰头望进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眸:“殿下不必如此。”他抬手解开衣襟,心口处那片淡青色的胎记在雨中若隐若现,“父皇要的,不过是这个。”
圣上的瞳孔骤然收缩。那片胎记与先帝遗照上的如出一辙,正是皇家血脉的象征。三年前太医院那场大火,他就是为了销毁这个秘密,才默许靖安王动手。没想到沈念不仅没死,反而被轩辕辰藏了这么久。
“你果然是……”圣上的声音有些发颤,握着玉扳指的手微微收紧。
“是先帝流落在外的血脉,镇北侯府的‘假公子’。”沈念冷笑一声,从怀中掏出半块染血的虎符,“这是从靖安王身上搜出的,另一半在您的养心殿暗格里,对不对?三年前您借洪水之名将我送入太医院,本想让我死在大火里,却没想到恩师拼死将我送出,还把‘金匮要略’的秘密刻在了我骨头里。”
轩辕辰猛地低头看向他,铁锁“哐当”落地。他一直以为沈念只是镇北侯府的棋子,却没想到他竟是……
“所以您今日亲临此地,根本不是为了平叛。”沈念步步逼近圣上,雨水打湿他的发梢,“您是想借靖安王的手除掉我,再让镇北侯府背锅,最后顺理成章地拿到‘金匮要略’,巩固您的皇权!”
“一派胡言!”圣上突然拔出身边侍卫的佩刀,直刺沈念心口,“朕今日就清理门户!”
“小心!”轩辕辰飞身下马,用身体挡在沈念身前。刀锋穿透皮肉的声音在雨中格外清晰,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玄色披风。
“轩辕辰!”沈念抱住他倒下的身体,指尖触到温热的血,浑身都在发抖。他抬头看向圣上,眼中是从未有过的冰冷,“您杀了恩师,烧了太医院,如今还要杀他……这天下,真就容不下一个说真话的人吗?”
圣上握着刀柄的手微微颤抖。轩辕辰是他最看重的儿子,此刻却为了一个“妖男”挡刀,这让他心中涌起莫名的恐慌。
“父皇,”轩辕辰咳出一口血,抓住沈念的手腕按在自己心口,“你看……我们是一样的。”
沈念的指尖触到那片与自己相同的淡青色胎记,突然明白了什么。三年前在洪水里救他的人、太医院废墟里留下玉佩的人、一直暗中保护他的人……根本不是靖安王,而是眼前这个为他挡刀的少年。
“原来……是你。”沈念的声音哽咽了,泪水混着雨水落在轩辕辰染血的衣襟上。
远处突然传来震天的号角声,西南密宗的黑衣死士与朝廷的禁军同时从密林两侧涌出,将空地团团围住。为首的密宗祭司举起权杖,黑袍上的三足乌图腾在雨中猎猎作响:“交出‘金匮要略’,饶尔等不死!”
圣上脸色骤变。他没想到西南密宗竟也在此刻出现,三方势力齐聚,局势瞬间失控。
轩辕辰挣扎着站起身,将沈念护在身后,铁链重新握在掌心:“想拿‘金匮要略’,先问过我手中的锁!”他突然看向圣上,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父皇,今日之事,您若再执迷不悟,就别怪儿臣……大义灭亲!”
雨越下越大,三方势力剑拔弩张,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与雨水的湿气。沈念看着轩辕辰浴血的背影,突然握紧了手中的玉珏碎片——那是从靖安王尸身上找到的,另一半在轩辕辰的袖中。
原来从一开始,他们的命运就被这枚玉珏、这片胎记、这本“金匮要略”紧紧绑在了一起。
“轩辕辰,”沈念轻声说,左腿的旧伤在剧痛中仿佛有了知觉,“我们一起杀出重围,好不好?”
轩辕辰回头,雨水在他睫毛上凝成细小的水珠,却挡不住眼底的笑意:“好。”
铁链与刀光在雨中交织,玄甲卫的呐喊声撕开雨幕。沈念扶着轩辕辰的手臂,在刀光剑影中蹒跚前行,心口的胎记与掌心的玉珏同时发烫,仿佛有什么沉睡的秘密,正在这场血雨腥风中缓缓苏醒。
而密林深处,一名瞎眼琴师正拨动琴弦,琴音如泣如诉,穿过层层雨幕,飘向厮杀正酣的空地——
“……江南三月桃花雪,故人负我一场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