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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毁灭 了 ...

  •   她突然感受到,自己在他面前,如同被困在琥珀里的飞虫,所有挣扎的轨迹都被凝固、被封锁。他给予的爱与庇护,原来同时也铸造了如此坚固、令人窒息的牢笼。

      她不再咬他,也不再说话,只是睁大了眼睛,望着近在咫尺的他,那双总是对她漾着温柔或无奈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令人心寒的独占欲。温泉水带来的那一点点虚幻暖意,彻底消散在卧室冰冷的空气中。

      *

      第二天清晨,天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吝啬地投进几缕灰白。何晨晨先醒来了,或者说,她几乎一夜未眠。身体像是被拆解重组过,酸疼沉重,但更沉重的是心口那块冰冷的巨石。她轻轻挪开蒋拓依旧箍在她腰间的手臂,那手臂在睡梦中仍带着极强的占有姿态。

      她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拿起衣柜里的衣物,沉默地穿上。每一个动作都机械而迟缓,仿佛一具抽空了灵魂的躯壳。

      蒋拓在她起身时便醒了。他看着她背对着他穿衣,纤细的肩胛骨随着动作微微起伏,上面还残留着他昨夜失控时留下的痕迹,在晨光中显得刺目。一种混合着餍足、不安和隐约后悔的情绪在他胸腔里翻搅。

      他撑起身,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却努力放柔:“晨晨,今天我们回上海吧。杭州这边……差不多了,我想你待在我身边。”

      何晨晨系扣子的手停顿了一瞬,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她只是继续将衬衫的最后一颗纽扣扣好,拉平衣摆,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眼神空洞,仿佛他只是一团空气。

      她沉默的抗拒比任何激烈的言辞都更让蒋拓心慌,“晨晨!”他掀开被子下床,几步追上,在门口攥住了她的手腕,“我在跟你说话。”

      何晨晨终于抬眸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了昨夜的愤怒、挣扎,甚至没有了平时的温度,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疏离。这眼神像一根冰锥,猝不及防地刺进蒋拓心里。

      她用力甩开他的手,力道之大,让蒋拓都踉跄了一下。

      “你把我当什么?”她开口,声音嘶哑,干涩得像沙砾摩擦,“蒋拓,你告诉我,在你心里,我到底是什么?”

      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瞬间爬满她苍白的面颊。“一个你闲的时候逗弄、忙的时候关起来的宠物?一个必须完全按照你的轨道运行、否则就要被强行修正的附属品?”她摇着头,一步步后退,眼泪模糊了视线,“我不想跟你说话了……我一个字都不想再跟你说。”

      说完,她决绝地拉开门,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急促远去,很快消失。

      蒋拓僵在原地,伸出的手还停留在半空,掌心似乎还残留着她手腕肌肤的触感,和她甩开时的决绝力道。她最后那个眼神,那些话,尤其是那止不住的眼泪,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的心脏,带来一种陌生而尖锐的痛楚,几乎让他窒息。

      他烦躁地扒了一下头发,胸口沉闷得发痛,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把事情搞成这样。

      何晨晨冲出别墅,春晨的风带着凉意扑在泪痕交错的脸上。她漫无目的地走着,直到腿脚发软,才拦下一辆出租车。

      “去……”她报出陆秀莉小区的地址,声音哽咽。

      车子驶离那片奢华的寂静,汇入杭城清晨的车流。何晨晨靠在车窗上,泪水无声地持续滑落。她觉得自己像一艘被狂风暴雨撕碎了帆的小船,在情感的惊涛骇浪里彻底迷失了方向。

      手机……她摸向口袋,只摸到那个屏幕漆黑、早已碎裂的残骸。蒋拓昨夜将它掷出的画面清晰浮现,连同他那句“你只属于我”的冰冷宣告。最后一点与外界的联系,也被他亲手斩断了,一种彻底的孤立无援感将她淹没。

      回到陆秀莉的公寓,她还没有起来,何晨晨推开房门时,她才醒,起身揉了揉眼睛,睡意未消地说:“晨晨?你去干嘛了?昨晚电话也没……”她的话在走近看到何晨晨红肿如桃的眼睛、凌乱的头发,以及……颈间、锁骨处那些无法忽视的、暧昧又刺目的红痕时,戛然而止。

      “晨晨!”陆秀莉睁大了眼睛,“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是蒋拓吗?他打你了?”她的声音因震惊和愤怒而拔高。

      何晨晨像找到了唯一的浮木,抱住陆秀莉,刚止住的眼泪又汹涌而出,“秀莉……他欺负我……他真的……太过分了……”她语无伦次,断断续续地哭诉,从昨晚被强行留下、手机被摔,到今早的冲突和那些锥心的话。

      “他怎么会变成这样……以前他不是这样的……为什么我只是想有自己的生活,他就生气,就要把我抓得更紧?和他在一起让我喘不过气,秀莉,我真的要窒息了……”

      陆秀莉听着,又心疼又气愤,轻轻拍着她的背:“怎么会这样……这也太……太不尊重人了!”她看着好友颈上的痕迹,既是情爱的印记,也是强势占有的证明,心情复杂。“他这是……占有欲过头了吧?”

      何晨晨听到这个词,痛苦地呜咽,“他变得好可怕……我好像不是他的爱人,不能跟他平起平坐……我只是他的所有物,一个必须完全符合他心意的摆件……”她缩了缩肩膀,那种被彻底压制、毫无缝隙的恐惧感再次袭来。

      陆秀莉沉默了,她能理解何晨晨的痛苦,却也隐约窥见蒋拓那份扭曲爱意背后可能的深渊,“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何晨晨茫然地摇头,眼泪又掉下来,“我不想原谅他……我没办法再面对他。”她想起蒋拓最后那受伤又执拗的眼神,心口依然会痛,但更多的是无力与自我保护的本能。

      “那就先不想,离了他蒋拓,你何晨晨还不能活了?”陆秀莉斩钉截铁,“先把手机换了,不然谁都联系不上你。”

      在陆秀莉半强迫的陪伴下,何晨晨去买了新手机,当屏幕重新亮起,信息提示音接二连三响起时,她才恍惚觉得和这个世界重新建立了连接。未接来电里有几个陆秀莉的,还有马岩的。

      看着“小马哥”的备注,她想起昨晚失约的歉意,但此刻身心俱疲,实在无力处理,只匆匆回了条短信解释手机坏了、临时有事,改日再谢。

      而城市的另一端,蒋拓独自坐在空荡的别墅里,指间夹着烟,烟灰积了长长一截,终于断裂,跌落在昂贵的地毯上。他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蒂。何晨晨离开时那个心碎的眼神和眼泪,反复在他脑海里播放,每一次都带来一阵尖锐的痛楚。他烦躁地摁灭烟头,又点燃一支。

      他拿起手机,屏幕上停留在何晨晨的号码界面。他想打给她,可他的骄傲又在阻止他,道歉意味着承认错误,意味着让步,意味着软弱……他烦躁地将手机反扣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就在这时,他的工作手机响了,是加义的电话。他深吸一口气,接起,语气瞬间恢复了一贯的冷静锐利,仿佛刚才那个为情所困、痛苦不堪的男人从未存在过。

      “说。”
      电话那头传来加义有条不紊地汇报:“蒋总,西格集团股东大会将于下月二十五号召开,集团通知您这边请安排好时间参会。”

      蒋拓的眼神骤然变得冰冷深沉,所有私人的情绪被强行压下,覆盖上商业杀伐的决断面具。“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杭州城迷离的灯火。他注定无法沉湎于儿女情长,他的世界,从来就不允许真正的脆弱和停顿。

      而何晨晨,在陆秀莉的床上昏沉地睡去,梦里反复出现溺水的场景,温泉水变得冰冷刺骨,无论怎样挣扎,都有一只无形的手将她牢牢按向深渊……
      *
      何晨晨在杭州刚刚有点起色的工作,就被蒋拓以这样一种方式,单方面画上了仓促的句号。

      没有解释,没有过渡,仿佛她这近一个月在项目部、在政府大楼里的奔波与努力,都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插曲,随时可以被“主人”叫停。她被半强制地,带着未愈的情伤和冰冷的疏离感,回到了上海。

      离开前,她给马岩发了条信息,语气尽力保持平静专业:【小马哥,您好。公司这边工作安排有变动,我即日调回上海总部,杭州项目的后续事宜将由其他同事跟进,这段时间非常感谢您的指导和帮助,祝您工作顺利】

      信息发出,如同石沉大海。许久之后,才收到一条极其简短、官方得近乎冷漠的回复:【收到,祝好】

      何晨晨盯着那两个字,想到最近的事,心里泛起一丝淡淡的苦笑和释然。也好,本就是工作关系,这样回复才是正常的,是她之前模糊了边界。

      在对方看来,这大概就是一场典型的“资源利用”——利用完了,人走茶凉,连句客套的寒暄都多余。

      这样干净利落的结束就结束吧,省去了许多无谓的牵扯和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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