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到了苗疆》Promist

9、再次逃亡 。

　　接下来的两天，山洞里的气氛因为那个装着初生蛊虫的小皮囊而变得有些不同。

　　望熙明显比之前更加谨慎和……沉默。他大部分时间都留在山洞附近，要么打坐调息，要么就是检查那个小皮囊，偶尔会添加一点那种暗红色的药液。芮香能感觉到，他的精力似乎更多地投入到了那些看不见的“小东西”身上。

　　芮香自己也尽量远离那个皮囊，但好奇心就像小猫的爪子，时不时地挠着她。她还是会忍不住偷偷观察望熙照料蛊虫时的神情——那是一种全神贯注的、近乎虔诚的专注，与他平时冷峻淡漠的样子截然不同。这让她对“蛊术”这门诡异技艺的观感，在恐惧之余，又添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这天上午，望熙在检查完皮囊后，对芮香说：“我需要几种特定的草药，用来稳定刚炼成的蛊虫。附近应该有，你跟我一起去认认。”

　　芮香立刻点头。能离开这个弥漫着淡淡蛊虫气息的山洞，出去透透气，还能学到新东西，她求之不得。

　　两人再次进入山林。这一次，望熙带她走的路线更加偏僻，植被也更加茂密阴湿。他寻找的草药似乎都生长在阳光难以直射的角落，或是岩石缝隙、腐烂的树根旁。

　　“这是‘阴凝草’，”望熙指着一片叶片呈暗紫色、表面仿佛覆盖着一层薄霜的植物，“性极寒，能中和某些蛊虫因吞噬而产生的燥热戾气。” 他小心地采集了几片叶子，放入一个专用的皮袋里。

　　他又在一处流淌着浅黑色溪水的岩石边，找到一种开着惨白色小花的藤蔓。“‘幽魂花’，”他解释着，语气平淡，但芮香听着就觉得脊背发凉，“其花蜜有致幻安神之效，可用于炼制迷幻类蛊虫，或安抚躁动不安的初生蛊。”

　　芮香跟着他，努力记下这些听起来就很不寻常的草药特征和用途。她发现，与之前学习的那些用于疗伤、解毒的普通草药不同，望熙现在教的这些，似乎都带着一种阴寒、诡谲的特性，与“蛊”之一字紧密相连。

　　采集过程中，望熙的警惕性也提到了最高。他不时停下脚步，侧耳倾听周围的动静，观察树叶的晃动、鸟雀的飞离，判断是否有异常。这种如临大敌的氛围，也让芮香的心一直悬着。

　　中午，他们在一处相对干燥的岩石上休息，分食带来的肉干。芮香忍不住问：“望熙，是不是……追兵离我们很近了？” 不然他为何如此紧张，又急着炼制和稳定蛊虫？

　　望熙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他看向密林深处，目光锐利如鹰隼。“不确定。”他沉声道，“但山林里的‘声音’不对。太安静了。”

　　经他提醒，芮香也察觉到了异常。相比前几天，今天的山林确实安静得过分，连平时最聒噪的知了和山雀都噤了声。这种死寂，往往意味着有更强大的掠食者或危险在附近。

　　一种无形的压力笼罩下来。芮香顿时觉得手里的肉干也不香了。

　　休息片刻后，望熙站起身：“不能再待了，尽快采完需要的草药，回去。”
　　回去的路上，两人的脚步都加快了许多。望熙不再详细讲解，只是快速而精准地采集着目标草药，芮香紧跟其后，大气不敢出。

　　就在他们即将回到山洞所在的那片山崖下方时，走在前面的望熙突然猛地停下脚步，同时伸手将身后的芮香一把拉到了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

　　“嘘！”他压低声音，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而警惕，示意芮香绝对不要出声。

　　芮香的心脏骤然缩紧，屏住呼吸，顺着望熙的目光，小心翼翼地从岩石边缘望出去。

　　只见不远处，他们之前取水的那条小溪边，不知何时出现了三个穿着深蓝色短打、腰间佩着弯刀的男子！他们的装扮与之前在客栈袭击他们的那些人极为相似，但看起来更加精悍，眼神也更加锐利。

　　其中一人正蹲在溪边，用手指蘸着水，似乎在检查什么；另一人则警惕地环顾四周；还有一人，手里拿着一个罗盘似的物件，正在慢慢转动。

　　他们在搜寻！而且似乎已经找到了这附近！

　　芮香的心跳到了嗓子眼，手心瞬间被冷汗浸湿。她下意识地看向望熙，只见他脸色阴沉，薄唇紧抿，一只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匕首上，另一只手则无声地探向了那个装着蛊虫的小皮囊。

　　是战，是逃？

　　那三个男子低声交谈了几句，芮香听不懂他们的苗语，但能感觉到他们似乎在争论什么。拿罗盘的那个男子指了指山洞所在的大致方向，又摇了摇头，似乎有些不确定。

　　就在这时，一阵山风掠过，吹动了溪边的草丛，也带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薰草的特殊清香！

　　那三个男子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转向了山洞的方向！他们的眼神变得锐利而充满杀意！

　　糟了！芮香心里咯噔一下。是洞口晾晒的薰草味道被风带了下来！

　　望熙的眼神也彻底冷了下来。他知道，藏不住了。

　　几乎在对方有所动作的同时，望熙猛地从岩石后窜出！他没有丝毫犹豫，左手一扬，一道细微的银光闪电般射向离他最近的那个持弯刀男子！

　　那男子反应极快，挥刀格挡，“叮”的一声脆响，一枚细如牛毛的银针被磕飞。但就在他格挡的瞬间，望熙右手匕首已然递到，直刺其咽喉！动作快如鬼魅！

　　另外两名男子见状，怒吼着扑了上来！

　　“待在原地！”望熙只来得及对岩石后的芮香低喝一声，便陷入了以一敌三的激战！

　　芮香紧紧捂住嘴，缩在岩石后面，浑身发抖。她透过岩石的缝隙，看到望熙的身影在三人围攻下飘忽不定，匕首划出一道道冷冽的弧光。那三个男子显然也是好手，配合默契，刀法狠辣，招招致命。

　　兵器相交的铿锵声、怒喝声、以及□□被击中的闷响不断传来。芮香的心揪得紧紧的，她看到望熙的手臂被弯刀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袖。

　　就在这危急关头，望熙突然虚晃一招，逼退正面之敌，同时左手再次探入皮囊，猛地朝侧面那个正欲偷袭的男子撒出一把暗红色的粉末！

　　那粉末遇风即散，形成一小片红雾。那男子猝不及防，吸入了少许，顿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丢下弯刀，双手死死捂住眼睛，痛苦地在地上翻滚起来！他的脸上、手上，凡是接触到粉末的皮肤，竟然迅速开始起泡、溃烂！

　　是蛊毒！

　　剩下的两名男子见状，又惊又怒，攻势更加疯狂。但望熙利用这瞬间的空隙，已经调整了呼吸，匕首攻势更加凌厉诡谲。他显然不欲久战，招招都是拼命的打法，试图尽快解决战斗。

　　芮香看得心惊胆战，同时也为望熙捏了一把冷汗。她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却感觉不到疼痛。

　　就在这时，那个最初被望熙银针偷袭、后来又中了匕首划伤的男子，动作突然变得有些迟滞，脸色也开始发青。他挥刀的动作越来越慢，最终脚下一个踉跄，单膝跪地，大口喘着粗气，眼神惊恐地看着自己手臂上那道并不算深的伤口——伤口周围的血液竟然变成了暗黑色！

　　是那枚银针！上面也淬了剧毒！

　　转眼间，三名追兵，一人眼睛溃烂倒地哀嚎，一人中毒丧失战斗力，只剩最后一人，虽然勇猛，但独木难支，在望熙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下，很快也露出了破绽，被望熙一匕首刺中肋下，惨叫着倒地不起。

　　战斗结束得出乎意料的快，但也异常惨烈。

　　望熙站在一片狼藉的战场中央，微微喘息着。他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流血，脸色也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冰冷如刀。他迅速检查了一下三个失去行动能力的追兵，确认他们暂时无法构成威胁后，快步走到岩石后，一把拉起还在发抖的芮香。

　　“此地不宜久留！快走！”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

　　芮香被他拉着，踉踉跄跄地跟着他，甚至来不及多看几眼那惨烈的现场。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有刚才那电光火石间的厮杀和蛊毒发作的恐怖景象在眼前不断闪回。

　　他们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山洞。望熙甚至来不及处理自己手臂的伤口，立刻开始紧急收拾东西。

　　“我们得立刻离开这里！”他一边将重要的物品塞进皮囊，一边语气凝重地对芮香说，“他们既然能找到溪边，找到这里是迟早的事！刚才的动静可能已经惊动了其他人！”

　　芮香看着他手臂上不断渗出的鲜血，心急如焚：“可是你的伤……”

　　“小伤，没事！”望熙打断她，动作麻利地将晾晒的草药、剩余的肉干、以及那个装着蛊虫的皮囊飞快地打包，“快去把水囊灌满！我们马上走！”

　　芮香不敢再耽搁，赶紧拿起水囊跑到山洞内壁一处有细小渗水的地方接水。她的手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接水的时候洒出来不少。

　　等她接满水回来，望熙已经将大部分东西收拾妥当，正用一块干净的布条快速包扎手臂上的伤口。他的动作熟练而迅速，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拿着这个。”望熙将一个更小一点的皮囊塞到芮香手里，里面装着一些应急的干粮和火折子，“跟紧我，无论发生什么，别掉队！”

　　说完，他吹熄火堆，拉起芮香，毫不犹豫地冲出了这个他们住了数日的山洞，再次投身于茫茫山林之中，开始了新一轮的逃亡。

　　她紧紧跟在望熙身后，看着他染血的背影，心中充满了恐惧，却也滋生出一股顽强的求生欲。

　　他们必须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