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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炼制蛊虫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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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芮香是被一阵奇异的、细微的窸窣声和一种难以形容的淡淡腥气唤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山洞里已经透进了天光。她下意识地朝洞口望去,只见望熙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出去探查或准备早餐,而是背对着她,坐在靠近洞口的一块扁平岩石上,正低头专注地鼓捣着什么。
那窸窣声和腥气,似乎就是从他那里传来的。
芮香揉了揉眼睛,好奇地撑起身子。经过几天的休养,她身上的酸痛感已经基本消失,动作也利索了不少。她轻手轻脚地凑过去,想看看望熙到底在做什么。
当她看清望熙手中的东西时,差点没忍住惊呼出声,胃里一阵翻涌。
望熙的膝上铺着一片干净的大树叶,树叶上放着几个小小的、不知是什么材质的浅碟。而他的手中,正用一根细长的、打磨得极其光滑的骨针,小心翼翼地拨弄着浅碟里的“东西”——
那是几只虫子!
其中一只浅碟里,是几条颜色鲜艳、胖乎乎的、正在缓缓蠕动的毛虫;另一只里是几只甲壳黝黑发亮、长着钳子的甲虫,正不安分地爬动;最让芮香头皮发麻的是第三只浅碟,里面竟然是几只纠缠在一起的、色彩斑斓的蜈蚣,细密的步足看得人密集恐惧症都要犯了!
“你你你你在干什么?”芮香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和恶心,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虽然她知道苗疆人弄蛊虫,但亲眼见到望熙摆弄这些看起来就令人不适的虫子,冲击力还是太大了。
望熙似乎早就察觉到她醒了,头也没抬,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处理普通的药材:“炼蛊。”
“炼……炼蛊?”芮香咽了口唾沫,强忍着不适,“现在?在这里?” 她环顾了一下这个简陋的山洞,觉得这场景实在太违和了。
“嗯。”望熙用骨针轻轻将一只试图爬出浅碟的甲虫拨了回去,动作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控制力,“之前的逃命,是我们运气好,没遇到真正的阻碍,也用不上它们。”
他顿了顿,终于抬起头,看了芮香一眼。他的眼神依旧深邃平静,但芮香却从中读出了一丝凝重。
“接下来的路,不会一直这么顺利。如果遇到寨子里派出来搜寻的人……”他声音低沉下去,“没有蛊虫傍身,我们几乎没有胜算。”
芮香心里一沉。她知道望熙说的是事实。之前那批在客栈袭击他们的人,身手就已经相当厉害了。如果再来更多、更厉害的追兵,单靠望熙的武功和一把匕首,确实难以抵挡。
“可……可是,”芮香看着那些令人头皮发麻的虫子,还是难以接受,“这些东西……怎么保命?”
望熙重新低下头,一边继续用骨针引导着那几只蜈蚣互相缠绕、试探,一边解释道:“蛊虫之术,千变万化。有用于追踪的‘千里蛊’,有能令人瞬间麻痹的‘迷魂蛊’,有见血封喉的‘剧毒蛊’,也有能制造幻象、扰乱心智的‘幻蛊’。” 他说话间,那几只蜈蚣在他的引导下,竟然开始互相噬咬起来,动作快如闪电,带着一种诡异的狠厉。
“我现在炼制的,是几种应急用的。”他指了指那碟毛虫,“‘丝蛊’,吐出的丝线坚韧无比,可设绊索,也可临时缝合伤口。”又指了指甲虫,“‘铁甲蛊’,甲壳坚硬,可挡寻常刀剑劈砍,催动后能自爆伤敌。”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那几只互相厮杀、已经有一只落入下风的蜈蚣身上,“‘百足蛊’,毒性猛烈,行动迅捷,擅偷袭,中者如遭火焚,痛苦难当。”
他的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在介绍几种寻常的工具,但描述的效果却让芮香不寒而栗。
她看着那几只蜈蚣的厮杀已经接近尾声,胜出的那只体型似乎略微大了一圈,颜色也更加鲜艳夺目,正昂首对着其他几只已经不动弹的蜈蚣,一副胜利者的姿态。
而望熙则用骨针蘸取了一点旁边一个小银碗里盛放的、散发着奇异香气的暗红色粘稠液体,小心翼翼地滴了一滴在那只胜利的蜈蚣口器附近。
那蜈蚣立刻贪婪地吸食起来,身上的色彩似乎随之又浓郁了几分。
芮香看得心惊肉跳,忍不住问:“你……你从哪里弄来这些虫子的?”
“山里自有它们的踪迹。前几日教你我草药时,便顺手收集了。”望熙淡淡道,“炼蛊需以自身精血或特制药引为饵,引导其互相吞噬、异变,最终存留下的那只,方具灵性,可初步驱使。”
芮香这才注意到,望熙的左手中指指尖,有一个新鲜的、细小的伤口。那个小银碗里的暗红色液体,恐怕就混有他的血。她想起之前他教她草药时,确实会在一些不起眼的石头下、腐木中翻找什么,当时她没在意,原来是在收集这些炼蛊的材料。
一种混合着恶心、恐惧和一丝难以言喻的震撼的情绪,在芮香心中蔓延。她一直知道望熙是神秘的苗疆蛊师,但直到此刻,亲眼目睹这诡异而古老的技艺在她面前展开,她才真切地感受到这种力量的诡异和……强大。
望熙似乎并不在意她的反应,继续专注地处理着那几个浅碟里的虫子。他用骨针引导,用药液喂养,时而低吟几句芮香完全听不懂的、音调古怪的咒文。整个过程充满了一种原始、神秘而又令人不安的氛围。
芮香站在一旁,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她既害怕那些虫子,又忍不住被这从未见过的景象吸引。阳光从洞口照进来,恰好落在望熙和他膝上那些盛放虫子的浅碟上,形成一道诡异的光柱,光柱里尘埃飞舞,更添几分神秘色彩。
过了许久,望熙终于停了下来。那几个浅碟里的虫子似乎都“安定”了下来。毛虫开始吐丝结茧,甲虫安静地伏着不动,那只胜利的蜈蚣则盘成一圈,像是在消化吸收那滴药引。
望熙小心地用树叶将几个浅碟分别盖好,收进一个看起来密封性很好的小皮囊里,然后才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筋骨。
他看向脸色依旧有些发白的芮香,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淡漠:“害怕?”
芮香老实地点头:“有点……恶心。”
望熙似乎并不意外,也没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道:“习惯了就好。在山里,有时候,它们比刀剑更可靠。” 他走到瓦罐旁,拿出野果,“先吃点东西。今天不出远门,我需要守着它们完成初步炼制。”
芮香接过果子,食不知味地啃着,目光还忍不住瞟向望熙收起那个小皮囊的地方。一想到那里面装着几条刚刚经过残酷厮杀、并且即将变成可怕蛊虫的虫子,她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但她也明白,望熙说的是对的。要想活下去,要想不被抓回去当祭品,他们需要一切可以借助的力量,哪怕这力量看起来如此诡异和……不祥。
这一天,望熙大部分时间都留在山洞里,要么打坐调息,要么就是不时查看一下那个小皮囊里的动静。
芮香则不敢靠近那个皮囊,自己在洞口附近练习辨认前几天学到的草药,或者用树枝在地上温习望熙教她的那些追踪和反追踪的标记。
山洞里的气氛有些沉闷。芮香时不时会偷看望熙一眼,他闭目打坐时,眉眼沉静,仿佛与世无争;但一想到他膝上那些狰狞的蛊虫,芮香就觉得这个男人身上笼罩着一层更加浓重的迷雾。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是冷血的蛊师,还是……保护着她的同伴?或许,两者都是?
傍晚时分,望熙再次打开那个小皮囊,查看了一下里面的情况。芮香远远地看着,似乎没听到什么异常的动静。
“初步稳定了。”望熙将皮囊重新系好,挂回腰间,“还需要几天温养,才能勉强驱使。”
芮香松了口气,至少今天不用再看到那些虫子了。
晚饭依旧是简单的烤鱼和野菜汤。吃饭时,芮香忍不住问:“望熙,你们炼蛊……会不会对自己也有害处?我看你还用了自己的血……”
望熙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意外她会问这个。他沉默了一下,才说:“万物皆有代价。驱使超出自身能力的力量,自然会遭受反噬。精血只是引子,真正的联系……更深。”他没有细说,但芮香能感觉到那背后的凶险。
她忽然觉得,望熙选择炼蛊,或许也是无奈之举,是面对强大追兵时的一种赌博。
“那……你小心点。”芮香低下头,小声说了一句。
望熙拿着木勺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喝汤,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夜幕降临,山洞里再次燃起篝火。薰草的清香依旧,但芮香却总觉得,空气中似乎隐隐多了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腥甜气息,来自望熙腰间那个小小的皮囊。
她知道,从今天起,一些看不见的危险力量,已经悄然进入了他们的逃亡生涯。
前路,注定更加诡谲莫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