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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手艺很好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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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生活仿佛进入了一种固定的节奏。
天一亮,望熙便会带着芮香外出,有时是去更深入的山林辨认新的草药,有时是去查看之前设下的捕猎陷阱,偶尔也会教她一些简单的野外追踪和反追踪的技巧,比如如何辨别动物足迹、如何消除自己留下的痕迹。
芮香像一块干燥的海绵,贪婪地吸收着这些宝贵的生存知识。她发现,当注意力集中在学习这些实用技能上时,对未来的恐惧和不安似乎也减轻了不少。
她的身体也逐渐适应了山野的艰辛,皮肤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手脚也磨出了薄茧,不再是那个娇生惯养的深闺小姐。
这天下午,望熙带着她来到一处向阳的山坡,这里生长着许多开满紫色小花的植物,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独特的清香。
“这是‘薰草’,”望熙指着一片茂盛的紫色花丛说,“它的香气可以驱赶蚊虫,晒干后放在住处周围,能防蛇鼠。也可以用来熏香,宁神安眠。”
芮香惊喜地蹲下身,深深吸了一口那宜人的香气:“这个好!我们山洞里正需要!晚上总有些小虫子飞来飞去。” 她开始动手采摘那些紫色的花序,动作小心翼翼,尽量不伤及植株。
望熙看着她认真的侧脸,阳光下,她鼻尖沁出细小的汗珠,眼神专注。他没有打扰,走到不远处,也开始采集一些自己需要的草药。
两人各自忙碌着,山坡上很安静,只有风吹过花丛的沙沙声和偶尔的鸟鸣。芮香采了满满一怀抱的薰草,心满意足地直起身,想叫望熙看看自己的成果。
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旁边一丛茂密的灌木下,似乎长着几株叶片形状很特别的植物,有点像竹叶,但更宽厚,叶脉是金色的,在阳光下隐隐反光。好奇心驱使下,她放下怀里的薰草,弯腰拨开灌木枝条,想看得更清楚些。
“别动!”
望熙的低喝声突然从身后响起,带着一丝罕见的急促。
芮香的手僵在半空,不解地回头。
望熙已经几个大步跨到她身边,脸色凝重,目光紧紧盯着她正要触碰的那几株植物。他一把将芮香往后拉了一步,自己则上前,用匕首极其小心地拨开植物根部的泥土。
只见那几株植物的根部土壤里,赫然盘踞着一条通体碧绿、只有手指粗细的小蛇!小蛇似乎被惊动,昂起三角形的头颅,朝着望熙的方向吐着鲜红的信子,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芮香吓得倒吸一口冷气,脸色瞬间发白。她刚才要是真的伸手去碰那植物,后果不堪设想!
望熙眼神冰冷,手腕一抖,匕首如闪电般刺出,精准地钉住了那条绿蛇的七寸。小蛇挣扎了几下,便不动了。
“这是‘竹叶青’,剧毒。”望熙拔出匕首,将蛇尸挑到一边,用泥土掩埋掉,然后才看向惊魂未定的芮香,语气带着责备,“不是告诉过你,不认识的植物不要乱碰?尤其是这种生长在阴湿角落、周围少有其他植被的,很可能有毒虫盘踞。”
芮香后怕地拍着胸口,心脏还在狂跳:“我……我就是看它叶子长得奇怪,想看看……对不起,我下次一定注意!”
望熙看着她吓得发白的小脸,责备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记住教训就好。在山里,任何疏忽都可能送命。” 他指了指那几株金脉叶子的植物,“这是‘金线兰’,本身是味好药,清热解毒,但常招毒蛇守护。采摘时需格外小心。”
芮香连连点头,再不敢大意。经过这次虚惊,她更加深刻地理解了望熙平日里的谨慎和这深山老林里潜藏的危险。
回去的路上,芮香抱着满怀的薰草,沉默了许多。望熙走在前面,步伐不快,似乎有意在等她。
快到山洞时,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芮香看着望熙挺拔而略显孤寂的背影,忽然轻声说:“望熙,谢谢你。”
望熙脚步未停,只是微微侧头,投来一个询问的眼神。
“谢谢你刚才救了我,”芮香补充道,语气真诚,“也谢谢你这些天……教我这么多。”
望熙沉默了片刻,才低低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回到山洞,芮香将采来的薰草仔细地铺在洞口通风处晾晒。淡淡的清香弥漫开来,确实让周围的蚊虫少了许多。
望熙则开始准备晚餐。今天运气不错,陷阱里套住了一只山鸡。他熟练地处理干净,这次没有直接烤,而是将山鸡和一些采来的蘑菇、野菜一起,放进瓦罐里炖汤。
芮香坐在火堆旁,看着望熙忙碌的身影。跳跃的火光映照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平日里冷峻的线条在温暖的炊烟和食物的香气中,似乎也变得柔和起来。
她忽然想起刚才他发现自己遇险时,那一声急促的低喝和瞬间凝重的眼神……那里面,除了对同伴的责任感,是不是……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这个念头让芮香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她赶紧摇摇头,把这个荒谬的想法甩出去。这家伙冷得像块石头,怎么可能会紧张她?肯定是怕她这个“祭品”还没派上用场就死了,坏了他的计划。
嗯,一定是这样。芮香在心里肯定地点点头。
瓦罐里的汤开始咕嘟咕嘟地冒泡,浓郁的香气充满了整个山洞,让人食指大动。
“好香啊!”芮香吸了吸鼻子,由衷地赞叹。这几天的野外生活,让她对食物的渴望变得格外纯粹和强烈。
望熙用自制的木勺搅动了一下汤,舀起一点点,吹了吹,递到芮香嘴边:“尝尝咸淡。”
这个动作做得极其自然,仿佛演练过无数次。芮香却愣住了,看着递到嘴边的木勺,又抬头看了看望熙。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眼神平静,好像这只是厨师在让食客试味一样平常。
芮香的脸颊微微发热,有些别扭地张开嘴,就着他的手,小心地喝了一小口。
汤汁滚烫,鲜美的味道瞬间在味蕾上炸开,混合着蘑菇的醇厚和野菜的清新,恰到好处的咸度更是将所有的鲜味都激发了出来。
“唔!好喝!咸淡正好!”芮香烫得直呵气,却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望熙收回勺子,自己也尝了一口,似乎还算满意,便不再添加盐巴。他将瓦罐从火上端下来,放在一旁晾着。
两人围着火堆,就着简单的“木碗”,分享着这罐热气腾腾、鲜美无比的山鸡汤。山洞外,夜色渐浓,星子开始在天幕上闪烁。洞内,火光温暖,食物的香气和薰草的清芬交织在一起,营造出一种近乎温馨的氛围。
芮香喝得鼻尖冒汗,浑身暖洋洋的。她满足地叹了口气,用树枝做的“筷子”夹起一块炖得烂熟的鸡肉,一边吹气一边说:“望熙,说真的,你这手艺,不开个饭馆真是可惜了。要是能在我们那开个‘苗疆特色山珍馆’,肯定火爆!”
望熙正低头喝汤,闻言动作顿了顿,抬起眼,目光在跳跃的火光中显得有些深邃:“你们那?”
芮香这才意识到自己又说漏嘴了,赶紧打哈哈:“啊,就是……就是我老家嘛!嘿嘿……” 她低下头,假装专心对付碗里的鸡肉,心里却有些打鼓。穿越这种事,说出来谁会信?没准会被当成中了瘴气说胡话。
望熙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只是淡淡地说:“吃饭。”
芮香悄悄松了口气,不敢再乱说话,埋头苦吃。
晚饭后,收拾干净,芮香借着火光,又开始摆弄她那些宝贝草药,拿着望熙给她削制的小石臼,尝试着将晒干的蒲公英根捣碎。望熙则坐在一旁,擦拭着他那把从不离身的匕首,匕首在火光下闪烁着幽冷的光泽。
两人各做各的事,互不打扰,却有种奇异的和谐。
芮香捣着捣着,忽然想起一事,问道:“望熙,我们在这里也住了好些天了,外面……一点动静都没有吗?望家的人,会不会已经放弃找我们了?”
望熙擦拭匕首的动作没有停,声音平静无波:“不会。”
“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你是‘钥匙’。”望熙抬起头,目光穿过跳动的火焰,看向山洞外无边的黑暗,语气带着一丝冷意,“一把可能打开潘多拉魔盒的钥匙。只要有一线希望,他们就不会放弃。”
“潘多拉魔盒?那是什么?”芮香没听懂这个比喻。
望熙似乎意识到失言,收回目光,重新专注于手中的匕首:“一个比喻。意思是,你身上有他们想要的东西,或者……想要利用的价值。”
芮香沉默了。她知道望熙指的是她身上那点可能引动所谓“蛊王”的稀薄血脉。这让她再次清晰地认识到自己的处境——她依然是一枚棋子,只是暂时落在了望熙这个看起来不那么想立刻用掉她的棋手手里。
安全感如同潮水般退去,现实冰冷的礁石再次显露出来。
她放下石臼,抱紧了膝盖,将下巴搁在膝盖上,望着跳动的火苗,轻声问:“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一直躲在这里吗?”
望熙将擦拭好的匕首插回腰间的皮鞘,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他站起身,走到洞口,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山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等。”他吐出两个字,声音低沉而坚定,“等一个时机。或者,等他们先露出破绽。”
他的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挺拔而孤绝,仿佛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剑,在黑暗中默默积蓄着力量。
芮香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有不安,有迷茫,但奇怪的是,也有一丝莫名的信任。这个沉默寡言、心思难测的苗疆少主,或许是她在这诡异命运中,唯一可以抓住的浮木。
夜渐深,山洞里恢复了寂静。芮香躺在地铺上,薰草的清香若有若无地萦绕在鼻尖。她听着洞口望熙均匀的呼吸声,和远处山林里不知名的夜啼,渐渐沉入了梦乡。
梦里,没有阴谋,没有追杀,只有一片开满紫色薰草的山坡,和煦的阳光,以及一个模糊却令人安心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