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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受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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蛊王事件后,芮香在苗疆的日子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首先,她正式从“祭品新娘”升级为“望熙的妻子”。虽然望熙依然话不多,但寨子里的人都看得出,这位向来冷冰冰的望家少主,眼里多了个人。
其次,阿木朗成了吊脚楼的常客。
“小新娘!我又来了!”
这天下午,芮香正在院子里教小青蛇——不对,是竹叶青“小绿”——转圈圈,就听见阿木朗那标志性的大嗓门。
她抬起头,看见阿木朗拎着两只山鸡,大摇大摆地走进来。
“今天运气好,打了两只肥的,给你补补身子。”阿木朗把山鸡往地上一扔,眼睛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望熙呢?”
“在屋里炼蛊。”芮香继续逗小绿,“你怎么又来了?你们寨子没事干?”
“有事干啊,来看你就是正事。”阿木朗笑嘻嘻地在她对面坐下,“小绿今天听话吗?”
“听话个屁。”芮香翻了个白眼,“早上差点把望熙新培育的金线蛊给吃了,气得望熙把它关禁闭。”
阿木朗哈哈大笑:“这蛇随你,不省心。”
芮香正要反驳,望熙从屋里出来了。他手里拿着个竹筒,看见阿木朗,眉头微皱。
“你怎么又来了?”
“什么叫又?”阿木朗理直气壮,“我这是关心邻居。再说了,蛊王虽然抓住了,但后续处理还得商量,是吧?”
望熙没理他,走到芮香身边,把竹筒递给她:“给你的。”
“什么?”芮香好奇地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几条白白胖胖的虫子,正在蠕动。
她手一抖,差点把竹筒扔了:“这、这是什么?”
“雪蚕。”望熙说,“吃了对身体好。”
芮香脸色发白:“生吃?”
“泡酒。”望熙补充,“或者晒干磨粉。”
芮香这才松口气,把竹筒盖上:“吓死我了,还以为你要我生吞呢。”
阿木朗凑过来看:“哟,雪蚕?这可是好东西,望熙你舍得啊?”
望熙瞥他一眼:“关你什么事。”
“怎么不关我事?”阿木朗挑眉,“我也想要,给我几条呗?”
“不给。”
“小气。”
芮香看着两人斗嘴,觉得有趣,干脆搬了个小板凳坐下看戏,还顺手抓了把瓜子。
“你俩继续,不用管我。”她嗑着瓜子说。
望熙:“……”
阿木朗倒是很配合,故意往芮香身边凑了凑:“小新娘,你看他,对兄弟这么小气,对你肯定也好不到哪去。要不你还是考虑考虑我?我们寨子可大方了,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弄来。”
望熙眼神一冷:“阿木朗。”
“怎么,我说错了?”阿木朗不怕死地继续,“你连句好听的话都不会说,整天冷着张脸,小新娘跟你在一起多没意思。”
芮香嗑着瓜子,点头附和:“有道理。”
望熙看向她,眼神有点委屈。
芮香赶紧改口:“不过我就喜欢他这样的,酷。”
阿木朗做痛心状:“小新娘,你被这闷葫芦灌了什么迷魂汤?”
“可能是蛊吧。”芮香一本正经,“说不定他给我下了情蛊,让我死心塌地。”
望熙嘴角抽了抽:“我没有。”
“我知道,开玩笑的。”芮香笑嘻嘻地说,把瓜子壳扔进簸箕,“不过阿木朗,你老来撩我也没用,我已经名花有主了。”
“名花可以移主嘛。”阿木朗不死心。
望熙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拉起芮香:“我们进屋。”
“哎哎,我瓜子还没嗑完呢!”芮香被他拖着走,还不忘回头对阿木朗喊,“山鸡留下啊!晚上炖汤!”
阿木朗看着两人进屋,门在面前关上,笑着摇摇头。
屋里,望熙把芮香按在椅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芮香眨眨眼:“干嘛?生气了?”
望熙不说话,就这么看着她。
芮香被他看得有点心虚:“我、我就是开个玩笑嘛...而且我也拒绝他了呀。”
“你不该给他希望。”望熙终于开口,语气有点闷。
“我怎么给他希望了?”芮香冤枉,“我每次都明确拒绝了好不好?”
“但你让他来。”望熙说,“还和他说话,对他笑。”
芮香愣了两秒,突然笑出声:“望熙,你这是在吃醋吗?”
望熙耳尖微红,别过脸:“没有。”
“就有。”芮香站起来,凑到他面前,“你就是吃醋了,还不承认。”
望熙不说话。
芮香伸手戳戳他的脸:“好啦,以后他来,我少理他就是了。不过人家毕竟帮过我们,总不能赶出去吧?”
望熙抓住她作乱的手:“少对他笑。”
“那我对谁笑?对你?”芮香故意逗他,“可你整天板着张脸,我笑给谁看?”
望熙看着她,突然伸手把她搂进怀里。
芮香一愣,随即笑了,也回抱住他:“行行行,以后只对你笑,满意了吧?”
望熙“嗯”了一声,下巴蹭了蹭她的头顶。
两人就这么抱着,谁也没说话。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出温暖的光斑。
过了好一会儿,芮香才开口:“望熙。”
“嗯。”
“你炼的那些蛊,我能学吗?正经的,不闹着玩了。”
望熙松开她,看着她认真的眼神:“为什么想学?”
“自保啊。”芮香说,“总不能每次都靠你保护吧?而且我觉得蛊术挺有意思的,想正经学学。”
望熙想了想,点头:“可以,但要从基础开始。”
“没问题!”芮香眼睛一亮,“师父在上,受徒儿一拜!”
说着就要行礼,被望熙拦住了。
“不用拜。”他说,“我教你。”
“那学费呢?”芮香歪头,“要不要交束脩?六礼?还是...”
她话没说完,望熙突然低头,在她唇上亲了一下。
芮香愣住了。
望熙退开一点,看着她呆住的样子,眼里有笑意:“这就是学费。”
芮香反应过来,脸一下子红了:“你、你耍流氓!”
“跟你学的。”望熙理直气壮。
芮香:“......”
好嘛,这闷葫芦学坏了。
从那天起,芮香正式开始了她的蛊术学习。
望熙是个严格的老师,从最基础的草药辨识开始教起。
“这是断肠草,剧毒,但用量得当可以止痛。”望熙指着一株开着黄色小花的植物说。
芮香认真记笔记:“用量多少?”
“三片叶子磨粉,最多不能超过一钱。”望熙摘下一片叶子,“多了会致命。”
芮香点点头,在笔记本上画了个骷髅头,旁边写上“慎用”。
“这是金银花,清热解毒。”望熙又指向另一株。
芮香继续记:“这个我知道,我们那儿也叫忍冬。”
望熙看了她一眼:“你们那儿?”
芮香心里一紧,差点说漏嘴。她穿越者的身份还没告诉望熙。
“就...我老家。”她含糊过去。
望熙也没追问,继续教她认草药。
学了三天草药,第四天开始学养虫。
“蛊虫的基础是虫。”望熙带她到后院,那里有几个竹编的笼子,里面养着各种虫子,“要先了解它们的习性,才能培育出好的蛊。”
芮香看着笼子里蠕动的虫子,头皮发麻,但还是硬着头皮看。
“这是火蚁,喜热,要放在向阳处。”望熙打开一个笼子,用竹夹子夹出一只红色的蚂蚁,“它的毒液可以让人发热,控制得当能用来驱寒。”
芮香小心翼翼地接过竹夹子,手有点抖。
“别怕,它不咬人——如果你不惹它的话。”望熙补充。
芮香:“......”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
但她还是鼓起勇气,仔细观察那只火蚁。小小的身体,通体红色,在阳光下泛着光。
“其实...还挺好看的。”芮香小声说。
望熙有些意外地看她一眼:“你不怕了?”
“怕还是怕的。”芮香老实说,“但想想,它们也就是些小生物,为了生存而已。我们人类不也为了生存什么都干吗?”
望熙看着她,眼神柔和:“你很善良。”
芮香脸一红:“善良什么呀,我就是胆子小找借口。”
“不是借口。”望熙认真地说,“很多人学蛊,只把它们当工具。你能想到它们也是生命,这很好。”
芮香被他夸得不好意思,低头继续看火蚁。
就这样,一天天过去,芮香的蛊术知识渐渐丰富。她虽然还是怕虫子,但已经能淡定地给它们喂食、清理笼子了。
阿木朗偶尔还是会来,但芮香确实听望熙的话,对他冷淡了不少。阿木朗也不恼,还是笑嘻嘻的,但不再说那些撩拨的话,真的就是来串门,或者商量寨子间的事。
日子平淡而温馨地过着,直到某天,寨子里出了事。
这天傍晚,芮香正在厨房研究新菜谱——她打算用望熙给的雪蚕炖鸡汤,虽然想到虫子还是有点膈应,但听说很补,决定试试。
正忙着,突然听见外面传来喧闹声。
她走出厨房,看见几个苗人匆匆跑过,脸色慌张。
“怎么了?”芮香拉住一个人问。
“出事了!”那人气喘吁吁,“阿吉家的娃被咬了!”
芮香心里一沉,跟着人群跑过去。
阿吉家离得不远,院子里已经围了一圈人。芮香挤进去,看见一个七八岁的男孩躺在地上,小腿肿得老高,皮肤发黑,已经昏迷了。
阿吉和他妻子跪在旁边,哭得撕心裂肺。
望熙也在,正蹲在男孩身边检查伤口。他脸色凝重,转头问阿吉:“什么时候的事?”
“就、就刚才!”阿吉哭着说,“娃去后山捡柴火,回来就这样了...”
望熙仔细看了看伤口,眉头紧皱:“是黑寡妇。”
人群中发出惊呼。芮香虽然不知道黑寡妇是什么,但看大家的反应,知道肯定很严重。
“能救吗?”阿吉妻子抓住望熙的袖子,“求求你,救救我家娃...”
望熙沉默片刻,起身:“我回去拿药,你们先把他抬进屋。”
芮香跟着望熙回家,一路上心都揪着。
“黑寡妇是什么?蜘蛛吗?”她问。
“一种毒蛛。”望熙翻找着药箱,“毒性很强,不及时解毒,活不过三个时辰。”
“那你能解吗?”
“我试试。”望熙找出几个瓶罐,“但需要一味药引——七叶莲,后山才有。”
“我去采!”芮香立刻说。
望熙看向她:“你知道七叶莲长什么样吗?”
芮香噎住了:“...不知道。”
“我去。”望熙把药箱递给她,“你先回去,按我说的给阿吉家的娃敷药,拖延时间。”
“可是你一个人...”
“我熟悉山路,快。”望熙不容分说,拿上工具就往后山走。
芮香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咬咬牙,拎着药箱跑回阿吉家。
按照望熙的交代,她先给男孩清洗伤口,然后敷上特制的药膏。药膏敷上去,男孩的呻吟声小了点,但脸色依然发青。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望熙还没回来。
院子里的人越来越多,大家都在焦急等待。阿吉妻子已经哭晕过去,被人抬到屋里休息。
芮香守在男孩身边,握着他的手,心里默默祈祷。
“小新娘。”阿木朗不知何时来了,蹲在她身边,“别担心,望熙一定能把药采回来。”
芮香点点头,但眼睛一直盯着门口。
又过了一个时辰,天已经全黑了,望熙终于回来了。
他浑身是泥,衣服被树枝划破了好几处,手里紧紧攥着一株开着七朵小花的植物。
“七叶莲!”有人惊呼。
望熙顾不上喘气,立刻开始配药。他把七叶莲捣碎,混合其他几味药材,制成药膏,敷在男孩伤口上。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
几分钟后,男孩腿上的黑色开始消退,肿胀也慢慢减轻。又过了一会儿,他呻吟一声,睁开了眼睛。
“醒了!醒了!”人群爆发出欢呼。
阿吉冲过来抱住儿子,又哭又笑。
望熙这才松了口气,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
芮香赶紧扶住他:“你没事吧?”
“没事。”望熙摇摇头,但脸色苍白。
芮香看着他疲惫的样子,心疼得不行:“我们先回去休息。”
扶望熙回家后,芮香打水给他清洗伤口。望熙手上、腿上都是划伤,最严重的是左手臂,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你怎么弄的?”芮香一边给他上药一边问,声音有点抖。
“采七叶莲时摔了一跤。”望熙轻描淡写。
“摔一跤能摔成这样?”芮香不信,“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了?”
望熙沉默了一下:“遇到一条蟒蛇,为了躲它,从坡上滚下去了。”
芮香手一顿,眼泪差点掉下来。
“你傻不傻啊...”她小声说,“多叫几个人也行啊...”
“等不及。人多还要前后照应。”望熙说,“那孩子撑不到天亮。”
芮香不再说话,认真地给他包扎伤口。包扎完,她抬起头,看着望熙:“下次再有这种事,带我一起去。”
望熙皱眉:“危险。”
“就是因为危险,我才要和你一起去。”芮香认真地说,“我们是夫妻,应该共同面对。而且我现在也学了蛊术,能帮上忙的。”
望熙看着她坚定的眼神,最终点头:“好。”
芮香这才笑了,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奖励你的。”
望熙耳尖微红,但没躲开。
“对了,”芮香想起什么,“你今天用的那个解毒方子,能教我吗?万一以后你不在,我也能救人。”
望熙看着她求知的眼神,心里一暖。
“好。”他说,“明天开始教。”
芮香高兴地抱住他:“谢谢老公!”
望熙身体一僵,然后慢慢放松,回抱住她。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照亮了这个温馨的小屋。
芮香靠在望熙怀里,想着今天发生的事,突然觉得,这个苗疆生活,虽然有时危险,有时艰苦,但...
还挺不错的。
至少,有他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