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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我叫紫魇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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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芮香就小心翼翼地挪开门口的荆棘条,探出头观察。晨雾弥漫,湖面和山林都笼罩在一片灰白之中,视野很差。但这正好给了她掩护。
她迅速检查了猎屋周围的地面。湿漉漉的草地上,除了她自己的脚印和小动物的痕迹,没有发现新的、属于成年人的脚印。这让她稍微松了口气,但不敢大意。
她退回屋里,快速吃了点昨天剩下的冷芋头,开始盘算今天的行动。
首先,不能再轻易去溪边了,那里已经暴露。取水怎么办?月亮湖的水可以直接喝,但湖边开阔,容易暴露。她想了想,决定用那个破瓦罐去屋后一处岩石缝渗水的地方接,那里更隐蔽,虽然慢,但安全。
其次,陷阱。溪边的陷阱肯定不能再去检查了。另外几个设在不同方向的陷阱呢?她犹豫了。去检查,可能会留下新的痕迹,也可能撞上埋伏。不去,就断了重要的食物来源。
权衡再三,她决定暂时放弃较远的陷阱,只检查离猎屋最近、位于屋后山坡上的两个。而且,她改变了策略。不再走明显的小径,而是从灌木丛和岩石后面绕行,每一步都尽量不踩断枯枝,不留下清晰的痕迹。
检查的结果让她心里一沉。两个陷阱都被人触发了!绳套被解开,猎物不见了,陷阱周围有被踩踏的凌乱痕迹,明显是人为破坏的。
对方不仅来过,而且很警惕,甚至故意破坏了她的食物来源!
芮香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她蹲在灌木丛后,心脏狂跳,一动不敢动,仔细聆听着周围的动静。除了风声和鸟叫,没有别的声音。
破坏陷阱,是警告?还是对方在有系统地清除这片区域的人类活动痕迹?
她不敢久留,用最快的速度、最隐蔽的方式返回了猎屋。一进屋,她就用荆棘条重新死死堵住门,背靠着墙滑坐下来,感觉浑身发软。
情况比她想的更糟。对方不是路过,而是在有意识地搜索这片区域,并且已经发现了她活动的迹象。猎屋被发现,恐怕只是时间问题。
必须离开这里。立刻,马上。
这个念头无比清晰。她开始快速收拾东西。重要的物品本来就已经打包好:所剩不多的肉干和盐巴,火折子,阿公给的匕首,阿木郎的牛角哨,还有她这些天用树皮记录的“笔记”。她把所有东西塞进阿朵编的那个藤条筐里,背在身上。
然后,她开始仔细地“清理”猎屋。把草铺弄乱,将火塘里少得可怜的余烬彻底用水浇灭、掩埋,把她用过的木碗、瓦罐都藏到屋角的干草堆下面。她尽量让这里看起来像是很久没人住过,或者只是猎人偶尔歇脚的临时地点。
做完这一切,太阳已经升高,雾气散去了大半。她必须走了。目标:阿木郎告诉她的那个备用藏身点——那个更偏远的山洞。
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庇护了她十几天的简陋猎屋,心里闪过一丝不舍,但更多的是决绝。不能回头。
她选择了一条与往常去溪边完全相反的方向,钻进猎屋后方茂密的、几乎无路可走的灌木丛。用木棍拨开带刺的枝条,忍受着枝叶刮擦皮肤的刺痛,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山林深处走去。
这条路很难走,但应该更安全。
走了大概一个多时辰,她来到一处相对隐蔽的岩石坡下。按照阿木郎的描述,山洞就在这面岩壁的某处,入口被藤蔓遮盖。她仔细寻找着,终于在一片特别浓密的绿色藤蔓后面,发现了一个黑黝黝的、仅能容一人弯腰通过的洞口。
她警惕地观察了周围许久,确认没有异常,才小心翼翼地拨开藤蔓,钻了进去。
洞内比她想象的要宽敞干燥一些,有一股淡淡的泥土和石头的气息。光线很暗,只有洞口透进些许微光。她等眼睛适应了黑暗,才慢慢摸索着往里走。洞不深,大概五六米就到头了,地面比较平坦,角落里甚至还有一些干燥的枯草,可能是以前猎人留下的。
这里比猎屋更隐蔽,但也更封闭,更让人压抑。
芮香放下背筐,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紧张和疲惫一起袭来。但她知道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她走到洞口,小心地将藤蔓恢复原状,只留下一点点缝隙观察外面。
然后,她回到洞里最深处,靠着冰冷的岩壁坐下。这里暂时安全了,但接下来怎么办?
食物只够吃几天了。水源是个问题,附近好像没有溪流或渗水。她必须冒险出去找水。
而且,一直躲在这里也不是办法。对方如果发现了猎屋的异常,很可能会扩大搜索范围。这个山洞虽然隐蔽,但并非绝对找不到。
孤独、无助、和对未来的恐惧,再次像潮水般涌来。她抱紧了膝盖,将脸埋了进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洞外传来一阵扑棱棱的声音,像是鸟儿被惊飞。芮香立刻警觉地抬起头,凑到洞口缝隙边。
她看到不远处的林间空地上,出现了两个人!
两人都穿着深色的短打衣衫,腰间佩着弯刀,正警惕地四下张望,时不时低声交谈几句。他们的装扮……和之前在黑苗寨外见到的望家寨子的人很像!
芮香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那两人在空地上停留了片刻,其中一人似乎发现了什么,蹲下身查看地面——正是芮香刚才走过时可能留下的、极其模糊的痕迹!
另一人立刻拔出了弯刀,警惕地环顾四周。
芮香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生怕呼吸声被听到。她看到那个蹲着的人站起身,对同伴摇了摇头,指了指另一个方向。两人似乎没有发现山洞,而是朝着芮香来时的方向,也就是猎屋的大致方位,谨慎地搜索了过去。
直到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树林里,芮香才敢大口喘气,后背已经全是冷汗。
好险!他们真的在搜山!而且离她如此之近!
她不敢再待在洞口,缩回山洞最里面。现在,她彻底被困在这里了。外面有搜捕的人,她不敢轻易出去。食物和水都在快速消耗。
时间一点点流逝,洞内的光线逐渐变暗,傍晚来临。外面又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雨声掩盖了山林的其他声响。
芮香又冷又饿,但更多的是精神上的煎熬。她听着雨声,思绪飘忽。
望熙……你现在到底在哪里?你知道有人在这里搜捕我吗?你……会不会来?
这个念头一出现,连她自己都觉得荒谬。望熙在毒龙谷,自身难保,怎么可能知道这里的情况,又怎么可能赶来?
可是……如果他在呢?
她甩甩头,把这个不切实际的幻想抛开。现在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她拿出最后一点肉干,小口小口地啃着,努力让胃里有点东西。水已经不多了,她必须省着喝。
夜深了,雨还在下。山洞里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芮香蜷缩在干草上,身上盖着单薄的外衣,冷得微微发抖。洞外雨声单调,却让她无法入睡。
就在她迷迷糊糊,半睡半醒之际,洞外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不同于雨声的窸窣声!
像是……有人轻轻拨开了藤蔓?
芮香瞬间清醒,浑身汗毛倒竖!她猛地摸向身边的匕首,紧紧握住,心脏狂跳得仿佛要撞碎肋骨。
黑暗中,她听到极轻的脚步声,正朝着山洞里面走来!一步,两步……越来越近!
是谁?!是白天那两个搜捕的人找来了吗?
一个黑影停在了她面前不远处。芮香的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握着匕首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微微颤抖。
她瞪大眼睛,试图在浓墨般的黑暗里分辨来人的轮廓,但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压迫感极强的影子。
就在她蓄力准备扑上去拼命一搏的瞬间,一点幽蓝色的、极其微弱的荧光,突兀地在黑暗中亮起。那光点不大,却像一颗冰冷的星辰,瞬间驱散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映亮了来人的下半张脸和持着荧光的手。
那是一只非常好看的手,手指纤长,骨节分明,肤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冷白。手腕上戴着一串样式繁复古老的银镯,在幽蓝荧光下反射着诡异的光泽。这只手的手心里,托着一只……通体晶莹、仿佛由蓝宝石雕成的小甲虫?那幽蓝的光,正是从甲虫的背部发出。
借着这微弱的光线,芮香猛地向上看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她从未见过的、极具冲击力的女性面孔。
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的年纪,五官深邃立体,眉眼飞扬,带着一种混合了异域风情和锐利攻击性的美。
她的皮肤也是冷白色,嘴唇却涂着一种近乎暗紫色的口脂,在幽蓝光线下显得格外妖异。
乌黑的长发编成无数细小的发辫,用银色的丝线和细小的骨饰缠绕,最后在脑后高高束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线条清晰的下颌。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瞳孔的颜色极深,在荧光映照下仿佛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目光锐利如刀,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
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质地特殊的深紫色劲装,并非普通苗家女子的衣裙,更像是为了方便行动而特制的服装,上面用更深的丝线绣着一些扭曲奇诡的纹路,腰间束着一条镶嵌着黑色宝石的宽腰带,同样悬挂着几个小巧的皮囊和一把造型奇特的弯刀。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举着发光的甲虫,目光落在蜷缩在角落、如临大敌的芮香身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不惊讶,也无杀意,只有一种冰冷的、仿佛打量一件物品般的平静。
时间仿佛凝固了。山洞里只剩下两人轻不可闻的呼吸声,以及洞外渐渐沥沥的雨声。
芮香的大脑一片空白。这个女人是谁?她怎么找到这里的?她手里那发光的东西是什么?也是蛊虫吗?她……是敌是友?
就在芮香快要被这压抑的沉默和对方冰冷的视线逼疯时,紫衣女子终于动了动嘴唇,开口了。
她的声音并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音色偏冷,语速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说的是汉语,带着比望熙和阿木郎更轻微、但更奇特的苗疆口音:
“芮家的二女儿,芮香?”
她的语气平淡,像是在确认一个早已知道的事实。
芮香的心脏狠狠一缩。她知道自己的名字!果然是冲着她来的!
“你……你是谁?”芮香的声音干涩嘶哑,带着无法控制的颤抖,但她依旧紧紧握着匕首,没有松开,“望家寨子的人?”
听到“望家寨子”几个字,紫衣女子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那深不见底的眼眸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笑意,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望家寨子?”她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算是,也不全是。”
这个模棱两可的回答让芮香更加警惕。她死死盯着对方:“你想干什么?抓我回去当祭品?”
“祭品?”紫衣女子似乎觉得这个词有点意思,她微微歪了歪头,这个略显少女气的动作放在她冷冽的脸上有种诡异的反差感,“那是老古董们无聊的把戏。”她的目光落在芮香紧握的匕首上,又缓缓上移,对上芮香充满恐惧和敌意的眼睛,“我对祭品没兴趣。我感兴趣的……是你。”
“我?”芮香一愣,随即更加不安,“我有什么好感兴趣的?我只是个被家里丢出来的倒霉蛋!”
“倒霉蛋?”紫衣女子向前缓缓走了一小步。她动作很轻,但带来的压迫感却陡然增强。幽蓝的荧光随着她的移动,照亮了她腰间一个皮囊上绣着的、极其复杂的图案——那似乎是一个变形的、狰狞的蜘蛛纹样。
“能让我们那位眼高于顶、冷心冷情的望熙少主,不惜叛出寨子,以身作饵,也要护着逃出来的‘倒霉蛋’……可不多见。”
她果然知道望熙!而且听语气,对望熙似乎很熟悉,但那种熟悉里透着一股冷冰冰的、甚至带着点恶意的味道。
“你认识望熙?你把他怎么了?!”听到望熙的名字,芮香不知哪来的勇气,声音陡然提高,带着质问。
紫衣女子似乎有些意外芮香突然的激动,她停下脚步,那双深潭般的眼睛在芮香脸上停留了片刻,仿佛在评估她的情绪。“放心,他命硬得很。毒龙谷还困不住他。”她的语气依旧平淡,但说出的内容却让芮香心头一紧。
她知道望熙在毒龙谷!她到底知道多少?
“你到底是谁?想怎么样?”芮香强迫自己冷静,咬牙问道。
紫衣女子没有立刻回答。她举着那只发光的蓝甲虫,缓缓照亮了山洞内部。目光扫过角落里芮香那个简陋的背筐,散落的几块肉干,以及地上铺着的干草。她的眼神里既没有同情,也没有鄙夷,只有一种纯粹的观察。
“我叫紫魇。”她终于报出了自己的名字,声音在空旷的山洞里回荡,带着一丝奇异的回音,“按辈分,望熙那小子,得叫我一声三长老。”
三长老?!望家寨子的三长老?!
芮香倒吸一口凉气,浑身冰凉。望家的长老!地位尊崇,权力极大!她亲自找来了!比那些普通的追兵可怕无数倍!
“不用那么紧张。”自称紫魇的女子似乎看穿了芮香的恐惧,她的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却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笃定,“如果我要抓你回去,或者杀你,你早就死了。不会浪费时间和你说这么多话。”
这话虽然难听,却是事实。以她能悄无声息找到这隐蔽山洞、还能驱使如此奇异蛊虫的手段,要对付芮香,确实易如反掌。
“那你……到底想干什么?”芮香的声音虚弱下来,带着深深的困惑和疲惫。这种被人完全看透、生死操控于他人之手的感觉,比直接的刀剑相加更让人无力。
紫魇走到山洞中央,在一块稍微平整的石头上坐了下来,姿态随意,却依旧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气场。那只发光的蓝甲虫乖巧地停在她的肩头,将一小片区域照亮。
“我找你,自有我的益处。”紫魇的目光再次落在芮香身上,这次带着更明显的探究,“一个汉家女子,被当作祭品送入苗疆,非但没有惊慌失措,反而能让望熙另眼相看,甚至不惜对抗族规。更奇怪的是……”她顿了顿,眼神锐利如针,“你似乎对蛊术,有着超乎寻常的理解和兴趣?”
芮香心里咯噔一下。她怎么知道?难道她看到了自己在猎屋里用炭条画的那些关于蛊虫的笔记?还是她一直在暗中观察?
“我……我只是为了自保,跟望熙学了一点皮毛。”芮香谨慎地回答,不敢透露太多。
“皮毛?”紫魇的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那笑容冰冷,没有丝毫温度,“能把‘铁甲蛊’的防御机理和‘丝蛊’的粘合特性,联想到汉人医术里的‘金疮药’和‘缝合术’上去思考……这可不是普通皮毛能想到的。”
芮香如遭雷击,浑身僵住!她……她真的看到了那些树皮上的涂鸦!而且她竟然看懂了!还理解了自己试图融合的思路!这个女人……太可怕了!
看着芮香瞬间煞白的脸色,紫魇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继续用那种平淡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说道:“拜托,我这长老的身份和地位不是白来的。没有点准备我能亲自出马么。”
“我查过你的底细。芮家一个不受宠的庶女,从未离开过汉地,更不可能接触苗疆蛊术。可你的想法,却跳出了苗疆千百年来固有的窠臼,带着一种……奇怪的、条理分明的味道。就像……”她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就像把山野里胡乱生长的毒草,突然按照某种严格的图纸,分门别类,重新排列组合一样。虽然稚嫩,但方向……很有趣。”
芮香的心狂跳起来。这个女人,不仅实力强大,心思更是敏锐得可怕!她竟然从那些零散的涂鸦里,看出了自己试图用现代医学逻辑去理解、归纳蛊术的尝试!
“你到底想说什么?”芮香的声音微微发颤,既恐惧,又隐隐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被“理解”了的悸动。在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第一次有人似乎看穿了她思维中与众不同的一面。
紫魇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腰间的另一个小皮囊里,取出一片干枯的、形状奇特的叶子。她将叶子放在掌心,那只停在肩头的蓝甲虫立刻爬了过去,背部幽蓝的光芒照射在叶子上。
“这是‘腐骨藤’的叶子,剧毒,触碰即烂肉蚀骨。”紫魇的语气像是在介绍一件寻常物品,“但在特定条件下,其汁液提炼后,却可以抑制某些恶性痈疮的扩散,效果比寻常草药强十倍。只是提炼之法极难,用量稍有差池,便是催命毒药。”
她抬起眼,看向芮香,目光深邃:“蛊术亦然。世人只知它诡异莫测,能杀人于无形,却少有人去想,这股力量是否能有别的用途。是固步自封,守着祖传的那几条老路子,用它来争权夺利、制造恐惧;还是另辟蹊径,让它焕发新的可能?”
她的话像是一道惊雷,劈开了芮香多日来浑噩的思绪。这个女人……这个望家位高权重、看起来冷血无情的三长老,她的想法……竟然如此离经叛道?她是在暗示什么?
“你……不赞同用活人祭祀?也不赞同用蛊术只是来……害人?”芮香小心翼翼地问,心脏怦怦直跳。
紫魇冷笑一声,那笑声很短促,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祭祀?用无辜者的血去安抚一个早已失控的怪物?那是懦夫和蠢货才会干的事。至于用蛊术害人……”她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冰冷,“那是最低级的用法。真正的力量,应该掌控在自己手中,用于达成目的,而不是沦为杀戮的工具。”
她的话充满了强势和一种近乎偏执的掌控欲,但其中透露出的、对传统和所谓“正道”的不屑,却让芮香在恐惧之余,感受到一种异样的冲击。
“那你找我的目的是……”芮香隐约猜到了什么,但又不敢确信。
紫魇将那片毒叶收回皮囊,蓝甲虫的光芒也随之暗淡了些许。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依旧蜷缩在角落的芮香,那双深潭般的眼睛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芮香苍白而惊惶的脸。
“我需要一个‘变数’。”紫魇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一个不属于苗疆任何势力、思维不受束缚、并且……对蛊术的力量有着独特理解的‘变数’。望熙护着你,证明你或许有点特别。而你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她指了指芮香背筐的方向,“证明了你的脑子,或许和那些庸碌之徒不太一样。”
她向前倾身,无形的压力如同实质般笼罩下来:“跟我走。离开这片马上就要被搜个底朝天的山林。我会给你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提供你需要的资源和……一些基础的引导。而你,需要证明你的价值,用你的方式,去理解、去尝试、去驾驭蛊术的另一面。”
“如果……如果我拒绝呢?”芮香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紫魇直起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神里的冰冷足以冻结血液:“拒绝?那么天亮之后,你就会被外面那些搜山的蠢货找到。他们的手段,可不会像我这么有耐心。或者……”她的目光扫过洞口,“你也可以试试自己逃出去,看看在这茫茫大山里,没有食物,没有向导,外面还有无数搜捕者的情况下,你能活几天。”
赤裸裸的威胁,却也是残酷的现实。芮香很清楚,紫魇说的是事实。留下来是死路一条,逃出去希望渺茫。跟着这个神秘莫测、亦正亦邪的望家三长老走,至少……暂时能活下来,而且,似乎还能接触到更深层次的蛊术奥秘?
但是,这个女人可信吗?她到底有什么目的?仅仅是为了寻找蛊术的“新可能”?还是有更深的图谋?
芮香陷入前所未有的挣扎。恐惧、求生欲、好奇心、以及对未知前路的茫然,交织在一起。
紫魇似乎并不着急,她重新坐下,闭目养神,肩头的蓝甲虫光芒稳定地亮着,像一只监视的眼睛。
天,就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