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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孤身一人 。 ...

  •   那间猎屋比想象中还要简陋,就是个大点的木棚子,四面透风,屋顶的茅草也稀疏拉拉的,好在结构还算稳固,遮风挡雨勉强够用。屋里除了一个用石头垒的、黑乎乎的火塘和一堆干草铺,几乎空无一物。

      “哎呀——这地方好久没人来了,得好好收拾收拾!”阿朵放下包袱,叉着腰,像个能干的小主妇一样开始指挥,“阿木郎,你去砍点新鲜的树枝来,把屋顶补一补!芮香阿姐,你脚还没好利索,帮忙打扫一下里面吧!我去湖边打水!”

      阿木郎嘿嘿一笑,也不反驳,抽出砍刀就钻进了旁边的林子。芮香也赶紧行动起来,找了把屋里留下的、用树枝扎成的破扫帚,开始清扫积了厚厚一层灰的地面。

      阿朵提着个破木桶,哼着歌儿跑去湖边打水。不一会儿,她就端回满满一桶清澈的湖水,开始用带来的旧布蘸水擦洗火塘边的石头和那张唯一的、用粗木板搭成的矮桌。

      三人分工合作,说说笑笑,原本死气沉沉的猎屋很快变得有了烟火气。阿木郎手脚麻利,砍来了柔韧的藤条和带着叶子的新鲜树枝,像只灵巧的猴子一样爬上屋顶,把破损的地方仔细修补好。阳光从新铺的枝叶缝隙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芮香看着阿朵利索地干活,听着阿木郎在屋顶上吹着口哨,心里那根紧绷了许久的弦,终于慢慢松弛下来。这里虽然简陋,但却有种让人安心的踏实感。

      收拾完屋子,已是傍晚。夕阳给月亮湖和周围的群山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阿木郎在湖边浅水处下了几个简易的鱼篓,阿朵则带着芮香在附近的林子里采摘蘑菇和野菜。

      “阿妹你看,这种灰褐色的、伞盖厚厚的蘑菇可以吃,炖汤可鲜了!那种颜色鲜艳的,千万别碰,有毒!”阿朵一边麻利地采着蘑菇,一边像个经验丰富的小老师,耐心地教着芮香。

      芮香学得很认真,她发现阿朵懂得很多实用的山林知识,她在心里默默地将这些植物与记忆中的药学知识对应起来,分析着它们的可能药性。

      晚上,他们在屋外空地上生起了篝火。阿木郎的鱼篓收获不错,捞上来几条巴掌大的银白色小鱼。阿朵把鱼刮鳞去内脏,用削尖的树枝穿起来,架在火上烤得滋滋冒油,香气扑鼻。再加上一锅蘑菇野菜汤,一顿简陋却充满野趣的晚餐就做好了。

      围坐在篝火边,吃着烤鱼,喝着热汤,看着湖面上跳跃的星光和远处黑黝黝的山影,芮香忽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几天前还在生死线上挣扎,现在却仿佛置身于一个与世隔绝的桃源。

      “怎么样,阿妹,这地方不错吧?”阿朵啃着烤鱼,得意地说,“夏天来最好啦!湖里可以游泳,林子里果子多的是!就是冬天冷点,不过多存点柴火就行!”

      阿木郎喝了一口热汤,点点头:“嗯,是块好地方。安静,安全。”他看向芮香,“芮香阿姐,这几天你先安心在这儿住着。我和阿朵陪你再待几天,等把你安顿好,我们再回去。”

      芮香心里一暖,连忙说:“谢谢你们……其实我自己可以的,不用麻烦你们陪这么久。”

      “那怎么行!”阿朵立刻反对,“你一个人在这深山老林里,我们怎么放心!再说,好多东西你还不熟呢,我们得教你!”

      阿木郎也笑了笑:“是啊,不急这一两天。寨子那边有阿公在,暂时没事。你得先学会怎么在这里活得更舒坦点。”

      ……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过得平静而充实。

      白天,阿木郎会带着芮香熟悉周围的环境。他教她怎么辨认附近安全的水源,指给她看哪些树上容易找到可食用的野果,比如一种叫“八月瓜”的藤蔓植物,果实成熟后会裂开,露出白色的果肉,香甜软糯。他还教她设置一些简单的陷阱,捕捉小型的动物。

      “看,这种绳套,要设在兽径上,注意伪装……”阿木郎蹲在地上,一边演示一边讲解。芮香学得很认真,她知道这些技能在关键时刻能救命。

      阿朵则负责“内务”。她带着芮香采集了大量柔软的干草,把那个简陋的干草铺加厚了好几层,睡起来舒服多了。她还用柔韧的藤条编了几个筐篮,用来存放食物和杂物。甚至还用一种有清香气味的艾草熏烤了屋子,说是可以驱虫防蛇。

      “阿姐,你看,这种艾草,点燃了熏屋子,蛇虫闻了就跑啦!”阿朵举着一把干艾草,得意地炫耀着她的生活智慧。芮香闻着那熟悉的艾草味,心里感叹,这消毒驱虫的原理,古今倒是相通。

      芮香也没闲着,她利用自己医学生的知识,仔细检查了周围常见的植物。她发现了一种叶片揉碎后能止血的草药,和阿木郎确认后,采集了一些晒干备用。她还留意到湖边湿地里长着大片的芦苇,心里盘算着等阿朵他们走了,可以试试用芦苇编席子或者蓑衣。

      三人配合默契,猎屋和小小的营地被打理得越来越像样。芮香的学习能力让阿木郎和阿朵都有些惊讶,无论是设置陷阱还是辨认植物,她总能很快掌握要领,甚至还能举一反三。

      “阿妹,你真是聪明!学什么都快!”阿朵忍不住赞叹。

      芮香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她心里清楚,这得益于她系统的科学思维和强大的学习能力,但更多的,是一种强烈的求生欲和不想成为累赘的决心。

      晚上的时光最是惬意。围着篝火,阿木郎有时会吹奏一种用竹子做成的、声音清越的短笛,阿朵则会唱起旋律悠扬的苗歌。芮香听不懂歌词,但能感受到那歌声里的情感,有时是欢快的,有时是忧伤的,像在诉说着这片土地古老的故事。

      她也会给他们讲一些“汉地”的趣闻,比如元宵节看花灯、端午节赛龙舟,尽量挑些不那么惊世骇俗的内容。

      阿朵听得津津有味,大眼睛里充满了向往。阿木郎虽然不怎么插话,但也听得很专注,偶尔会问一两个关于汉地兵器或者城池的问题。

      在这种朝夕相处中,三人之间的感情迅速升温。阿朵把芮香当成了亲姐妹,阿木郎也把她看作值得信赖的伙伴。芮香更是对这对善良、勇敢、热情的苗寨青年充满了感激。

      然而,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第四天傍晚,阿木郎在检查鱼篓回来时,脸色有些凝重。

      吃饭的时候,他看了看芮香,又看了看阿朵,犹豫了一下,开口道:“芮香阿姐,阿朵……我们……可能后天就得回去了。”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这句话,芮香的心还是猛地沉了一下。阿朵的笑容也僵在了脸上,嘴里的鱼肉瞬间不香了。

      “啊?这么快就要走啊?”阿朵撅起嘴,满脸不舍。

      阿木郎叹了口气:“寨子里传来消息,望家那边的人虽然撤了,但还在附近山口转悠。阿公一个人压力大,我们得回去帮着照应。而且,离开太久,也容易让人起疑。”

      他看向芮香,语气诚恳:“芮香阿姐,这里很安全,食物也够你吃一阵子。你比我们刚来时想的要能干得多,我们……也算能放心了。” 话是这么说,但他眼里的担忧却藏不住。

      芮香知道,分别的时刻终究要来了。她压下心中的酸涩,努力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嗯,我明白。你们放心回去吧,我能照顾好自己。这几天,你们教了我这么多,我已经不是刚来时候那个什么都不会的拖油瓶啦!”

      阿朵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她扔下烤鱼,过来紧紧抱住芮香的胳膊:“阿妹!我舍不得你!你一个人在这山里,要是想我们了怎么办?要是遇到危险怎么办?”

      芮香心里也难受得厉害,她反手抱住阿朵,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道:“傻阿朵,我又不是不回去了。等风头过了,你们再来接我,或者我回去看你们呀!再说,有阿木郎教的陷阱和你认的果子,我饿不着的!”

      阿木郎看着两个姑娘难分难舍的样子,心里也不是滋味。他用力嚼着嘴里的肉,像是在发泄情绪,过了一会儿才闷声道:“明天我再带你走远一点,把最后几个要紧的地方指给你看。还有……这个给你。”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用牛角制成的哨子,递给芮香,“遇到实在应付不了的紧急情况,就用力吹这个。声音传得远,如果我们在附近,或许能听到。” 但他没说的是,这深山老林,哨音能传多远,又有谁能听到,全是未知数。

      芮香接过那只带着阿木郎体温的牛角哨,冰凉坚硬的触感却让她感到一丝温暖。她知道,这是他们能给她最实在的保障了。她紧紧攥住哨子,重重点头:“好!我记住了!”

      这一晚,篝火边的气氛有些沉闷。连最活泼的阿朵都安静了许多,抱着膝盖,看着跳动的火苗发呆。离愁别绪,像夜色一样笼罩着小小的营地。

      第二天,阿木郎和阿朵带着芮香,进行了最后一次、也是最详细的一次“生存培训”。

      阿木郎带她去了更远的山林,指给她看一处极其隐蔽的山洞,告诉她如果遇到连猎屋都不安全的情况,可以暂时去那里躲避。他还加固了几个关键的陷阱,详细讲解了在不同季节可能遇到的危险和应对办法。

      阿朵则事无巨细地交代着生活细节:怎么保存火种最省心,哪些野菜晒成干菜最好,甚至把她带来的、一小包珍贵的盐巴分了一大半给芮香。

      “阿姐,这个你一定要收好!没盐吃就没力气!”阿朵像个唠叨的小妈妈。

      芮香一一记下,心里既感动又酸楚。

      傍晚回来,阿朵和阿木郎开始收拾行装。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他们把自己的大部分肉干和盐巴都留给了芮香,只带了够路上吃的口粮。

      晚上,阿朵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索性爬起来,挤到芮香的草铺上,抱着她的胳膊,小声说着悄悄话。

      “阿姐,你一定要好好的……等我和阿木郎成亲的时候,你一定要来喝喜酒!”

      “阿姐,要是……要是望熙阿哥回来了,你……你会跟他回望家寨子吗?”

      “阿姐,你会想我吗?”

      问题一个接一个,带着少女的担忧和不舍。芮香耐心地回答着,保证自己会好好的,会想她,至于望熙和未来……她自己也一片茫然,只能含糊地应付过去。

      阿木郎躺在对面的草铺上,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屋顶的缝隙和外面的星星,一夜无话。但芮香知道,他也没睡着。

      第三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山间还弥漫着薄雾。

      简单的早餐后,分别的时刻终于到了。

      阿朵的眼睛肿得像桃子,紧紧抱着芮香不肯松手,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阿姐……我走了……你……你一个人……千万要小心啊……”

      芮香也红了眼眶,强忍着泪水,拍着阿朵的背:“放心吧,阿朵,我会小心的。你也要好好的,等我去找你玩!”

      阿木郎背好行囊,砍刀插在腰间,走过来,用力拍了拍芮香的肩膀,声音有些沙哑:“芮香阿妹,保重!记住我说的话,遇到危险,先躲起来,保命要紧!等寨子安稳了,我们一定来接你!”

      芮香重重地点头,喉咙哽咽得说不出话。

      阿木郎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个他们一手搭建起来的临时家园,又看了看眼圈通红的芮香,一咬牙,拉起还在抽泣的阿朵:“走了,阿朵!再晚天就热了!”

      阿朵一步三回头,被阿木郎半拉着,消失在了晨雾弥漫的林间小道上。

      芮香站在原地,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直到再也听不到任何脚步声。刚才还觉得拥挤热闹的猎屋,瞬间变得空荡荡、冷清清。周围只剩下风吹过湖面的声音、鸟儿的鸣叫,以及无边的寂静。

      巨大的孤独感像潮水般将她淹没。她终于……彻底是一个人了。

      她慢慢走回猎屋,坐在冰凉的草铺上,看着阿朵给她编的小筐,阿木郎给她削的木碗,还有火塘里冰冷的灰烬……眼泪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地砸落下来。

      但她没有允许自己沉溺在悲伤中太久。她用力擦干眼泪,站起身。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她必须尽快适应独居的生活,必须让自己变得更强,才能不辜负阿朵和阿木郎的付出,才能……等到可能回来的那个人。

      她走出猎屋,深吸了一口山林清晨冰冷的空气,开始动手收拾营地。她把阿朵留下的艾草拿出来点燃,仔细地熏烤屋子的每个角落。她把所剩不多的食物清点了一遍,计划着每天的用量。
      她拿起阿木郎给她削制的、一头削尖了的木棍,开始练习最简单直接的刺击动作。

      忙碌,是抵御孤独和恐惧最好的方式。

      太阳渐渐升高,驱散了山间的雾气,金色的阳光洒在月亮湖面上,波光粼粼。

      芮香站在湖边,看着水中自己有些模糊的倒影,一个孤单但眼神坚定的少女。

      她握紧了怀中那个冰冷的油布包裹,里面是阿公给的匕首,还有阿木郎给的牛角哨。

      “我能行的。”她对着湖面,轻声但坚定地对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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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第一篇言情小说,苗疆穿越文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