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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干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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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坊正式运作后,寨子的生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清晨的鸟鸣声中,不再是各家各户独自忙碌的声响,而是绣娘们结伴说笑着走向工坊的轻快脚步,是银饰工坊里传来富有节奏的敲打声。
芮香每天都会去工坊转一圈。绣品工坊里,二十几个绣娘分坐在敞亮的窗边,手指翻飞,针线穿梭。花婶穿梭其间,不时停下指点。
“阿春,这里针脚要再密些。”花婶俯身,接过一个年轻姑娘手中的绣绷示范,“你看,这样...对,转着绣,花瓣才饱满。”
叫阿春的姑娘认真看着,重重点头:“花婶,我记住了。”
另一边的银饰工坊里,叮叮当当的敲打声不绝于耳。岩叔满头白发,但眼神锐利,正指导三个年轻学徒打制一只银镯。
“手腕要稳,力道要匀。”岩叔的声音不大,但在敲打声中格外清晰,“银饰不比铁器,讲究的是精细。一锤下去,力道重了,形就毁了。”
芮香站在门口看着,心里满满的成就感。她轻手轻脚走进去,不想打扰他们工作。
但岩叔还是看见了她,停下手中的活计:“芮香来了。”
几个学徒也停下来,有些拘谨地站好。
芮香笑着摆手:“你们忙你们的,我就是来看看。”她走到岩叔身边,看着桌上半成品的银镯,惊叹道:“岩叔,这花纹真精致。”
岩叔难得露出笑容:“这是新想的花样,叫‘缠枝莲’。你看这枝条缠绕的样子,要打出流畅的弧度,不容易。”
芮香仔细看,银镯上的莲花藤蔓蜿蜒缠绕,确实精美:“岩叔手艺真好。这镯子做出来,肯定很多人喜欢。”
正说着,阿朵从绣品工坊那边过来,手里拿着几件刚绣好的帕子:“芮香姐,你看看这几件,花婶说可以送州府了。”
芮香接过帕子细看。一件绣的是竹报平安,翠竹挺拔,竹叶疏密有致;一件是蝶恋花,蝴蝶翅膀上的纹路清晰可见;还有一件是简单的几何图案,但配色大胆,很是新颖。
“都很好。”芮香满意地点头,“阿朵,你进步真快,现在都能把关质量了。”
阿朵不好意思地笑了:“都是花婶教得好。”
花婶也走了过来,拿起那件几何图案的帕子:“这个是阿春绣的。小姑娘心思活,敢用色,就是针脚还差点火候。”
芮香看向阿春,那姑娘正偷偷往这边看,见芮香看她,赶紧低下头。
“阿春,你过来。”芮香招手。
阿春紧张地走过来,手指绞着衣角。
芮香把帕子递还给她:“绣得很好,想法也好。就是这里,”她指着帕子一角,“针脚有点松。下次注意些,就更完美了。”
阿春眼睛一亮,重重点头:“谢谢芮香姐,我记住了!”
离开工坊,芮香和阿朵往家走。路上,阿朵说起工坊里的事:“芮香姐,你知道吗,自从工坊开了,寨子里的姑娘们都抢着来学绣花。以前她们在家就是做做家务,带带孩子,现在能挣钱了,家里人都高兴。”
芮香点头:“这是好事。女人也能挣钱养家,腰杆就硬了。”
阿朵突然压低声音:“还有阿春,她阿爹以前总打她,嫌她是个丫头片子。现在阿春在工坊干活,每个月能挣不少钱,她阿爹对她态度好多了。”
芮香心里一暖:“那就好。”
回到家,望熙正在院子里晒草药。看见她们,抬头问:“工坊怎么样?”
“好得很。”芮香在他身边坐下,“岩叔在教新花样,花婶带出了几个好徒弟。下个月送州府的货,肯定比上次还好。”
望熙点头:“岩叔今天找我,说想多收几个学徒,问行不行。”
“当然行!”芮香说,“工坊地方够大,再多几个也能坐下。就是工具可能不够...”
“这个我想过了。”望熙说,“州府有个铁匠,手艺不错,我让他打几套银匠用的工具,下次送货时带回来。”
芮香眼睛一亮:“还是你想得周到。”
阿朵在一旁看着两人有商有量的样子,抿嘴笑了:“芮香姐,望熙哥,你们真般配。”
芮香脸一红:“说什么呢。”
阿朵笑着跑了:“我去做饭!”
晚饭时,阿木朗也来了,一脸兴奋:“小香子,望熙,我跟你们说个事。今天我去邻寨换东西,听他们说,也想建工坊,跟咱们学。”
芮香一愣:“邻寨?”
“对,就是西山那边的寨子。”阿木朗说,“他们寨老托我问,能不能派人来咱们工坊学手艺,学费好说。”
芮香和望熙对视一眼。望熙先开口:“你怎么想?”
芮香想了想:“教他们可以,但不能白教。这样吧,让他们派人来学,学成后,他们寨子的货也由我们统一收,统一卖。我们抽一成利,就当学费。”
阿木朗眼睛一亮:“这个法子好!既帮了他们,咱们也不吃亏。”
望熙点头:“可以。”
阿朵端着菜出来,听到他们的对话,插嘴道:“那得定个规矩,不能什么人都教。得选踏实肯干的,手艺不好的不能要。”
芮香笑了:“阿朵现在越来越有掌柜的样子了。”
阿朵脸一红:“我就是随便说说...”
“你说得对。”芮香认真地说,“这事得好好筹划。阿木朗,你明天再去一趟邻寨,跟他们的寨老细谈。记住,咱们的底线是:人可以来学,但学成后三年内,货只能卖给我们。三年后,如果他们想自己卖,咱们不拦着,但花样不能跟咱们的一样。”
阿木朗认真记下:“知道了,我明天就去。”
吃过晚饭,阿朵和阿木朗走了。芮香坐在院子里,看着满天的星星,若有所思。
望熙在她身边坐下:“在想什么?”
“我在想,”芮香说,“工坊越做越大,以后可能不止邻寨,其他寨子也会来学。到时候,咱们管得过来吗?”
望熙握住她的手:“一步一步来。先把眼前的事做好。”
芮香靠在他肩上:“嗯。对了,学堂的事,我跟寨老们说了,他们都很支持。先生说请州府的苏文帮忙找,他认识的人多。”
“苏文?”望熙挑眉。
“嗯。”芮香说,“他说州府有个老先生,学问好,但家里遭了变故,想找个清净地方教书。咱们寨子正好合适。”
望熙点头:“那挺好。”
芮香突然想到什么,坐直身子:“望熙,等学堂建好了,你也去教课吧?教孩子们认草药,教他们防身的蛊术——简单的那种。”
望熙愣了愣:“我?”
“对啊。”芮香说,“你的医术和蛊术,不传下去多可惜。而且孩子们学了,以后生病了能自己治,遇到毒虫也知道怎么防。”
望熙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好。”
芮香高兴地抱住他:“太好了!那医馆呢?你想建在哪里?”
望熙想了想:“寨子西头有间空屋,离祠堂不远,地方够大,收拾收拾就能用。”
“行,我明天就找人去收拾。”芮香说,“药柜、诊床什么的,我去州府订做。”
望熙看着她兴致勃勃的样子,眼里满是温柔:“别太累。”
“不累。”芮香摇头,“能为寨子做点事,我高兴。”
几天后,邻寨的寨老亲自来了,还带了两个年轻人,一男一女。
“芮香姑娘,望熙少主。”老寨老很客气,“听说你们愿意教我们手艺,我们感激不尽。这两个是我们寨子最聪明的孩子,阿木,阿秀,来,见过芮香姑娘和望熙少主。”
阿木和阿秀上前行礼,都有些拘谨。
芮香打量他们。阿木大概十八九岁,个子高高,眼神清澈;阿秀年纪小些,十六七岁的样子,低着头,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
“你们想学什么?”芮香问。
阿木先开口:“我想学银匠手艺。我们寨子也有银匠,但手艺不如岩叔好。”
阿秀小声说:“我想学绣花...我从小就喜欢绣花,但没人教...”
芮香看向望熙,望熙点点头。
“可以。”芮香说,“但有些规矩得先说在前头...”
她把之前跟阿木朗说的规矩又说了一遍,老寨老连连点头:“应该的,应该的。你们肯教,我们已经感激不尽了。”
事情就这么定了。阿木被分到银饰工坊,跟着岩叔学;阿秀去了绣品工坊,跟着花婶学。
刚开始几天,两人都很拘谨,做事小心翼翼。芮香特意关照花婶和岩叔多照顾他们,别让他们觉得被排挤。
花婶对阿秀很耐心,从最简单的针法教起。岩叔对阿木要求严格,但也悉心指导。
慢慢的,两人放松下来,开始跟工坊里的人有说有笑。
这天下午,芮香去工坊,看见阿秀正跟阿春一起绣花,两人有说有笑。
“阿秀学得很快。”花婶走到芮香身边,低声说,“这姑娘有天赋,手巧,心也静。”
芮香看向阿秀,她正专注地绣着一朵牡丹,手指翻飞,针脚细密。
“那就好。”芮香说,“花婶,辛苦你了。”
花婶摆摆手:“不辛苦。看到年轻人愿意学,我高兴。”
另一边,银饰工坊里,岩叔正在教阿木打制一枚银戒指。阿木学得很认真,额头上都是汗,但眼睛亮晶晶的。
芮香看了一会儿,满意地离开了。
回到家,望熙正在整理药材。看见她,问:“那两个孩子怎么样?”
“挺好的。”芮香倒了杯水,“阿秀有天赋,阿木肯吃苦。花婶和岩叔都说教得省心。”
望熙点头:“那就好。医馆那边收拾得差不多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现在就去!”
医馆在寨子西头,原来是间存放杂物的空屋,现在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墙壁重新粉刷过,地上铺了青砖,窗户也换了新的,亮堂堂的。
屋里已经摆了几个药柜,虽然还是空的,但看起来已经有模有样了。
“真不错。”芮香里外看了一圈,“比我想象的还好。”
望熙指着靠墙的地方:“这里放诊床,那边放药柜,中间放桌椅,方便看诊。”
芮香想象着那个场景,笑了:“以后你就是望大夫了。”
望熙也笑了:“你也是芮掌柜。”
两人相视而笑。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屋子染成金色。
芮香突然想起什么:“对了,苏文来信了,说老先生答应了,下个月就来。他还说,老先生有个孙女,也跟着一起来,想在咱们寨子住下。”
望熙挑眉:“孙女?”
“嗯,说是父母都不在了,跟着爷爷过。”芮香说,“老先生答应来教书,条件就是带着孙女。我想着,多个人也好,老先生也能安心。”
望熙点头:“你安排就好。”
半个月后,老先生和他的孙女到了寨子。
老先生姓陈,六十多岁,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孙女叫陈素素,十五六岁,长得清清秀秀,但很瘦,脸色也不太好。
芮香把他们安顿在离医馆不远的一间空屋里,屋子已经提前收拾干净,生活用品也备齐了。
“陈先生,素素,你们先休息,缺什么跟我说。”芮香说。
陈先生很客气:“已经很好了,多谢芮掌柜费心。”
素素一直低着头,小声说:“谢谢芮姐姐。”
安顿好他们,芮香去找望熙:“陈先生和素素到了。素素那孩子,看起来身体不太好,你要不要去看看?”
望熙点头:“好。”
两人来到陈先生住处。陈先生正在整理书籍,看见望熙,连忙起身:“这位就是望熙少主吧?久仰。”
望熙拱手:“陈先生客气。听说令孙女身体不适,我来看看。”
陈先生叹口气:“素素从小体弱,看了不少大夫,都说要静养。听说寨子清净,空气好,我就带她来了。”
望熙给素素把了脉,又看了看她的舌苔,问了些问题,然后开了个方子。
“问题不大,就是体质弱,加上忧思过度。”望熙说,“按时吃药,多走动,保持心情舒畅,慢慢就好了。”
陈先生连连道谢。素素也小声说:“谢谢望熙哥哥。”
从陈先生住处出来,芮香问:“素素真的没事?”
“没事。”望熙说,“就是心思重,想得多。年纪轻轻,不该这样。”
芮香想起素素低眉顺眼的样子,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可能是父母不在了,心里难受吧。”
望熙握住她的手:“以后多关心她,让她慢慢好起来。”
芮香点头:“嗯。”
学堂建在寨子中央的空地上,离工坊不远。陈先生来了后,寨子里的孩子们每天都能听到朗朗的读书声。
芮香有时会去学堂看看。陈先生教得很认真,孩子们也学得认真。素素有时也会来,坐在最后面,安静地听着。
这天,芮香又去学堂,看见素素在教几个小姑娘认字。她声音轻柔,很有耐心,小姑娘们都很喜欢她。
“芮姐姐。”素素看见她,站起来,有些拘谨。
芮香笑着走过去:“在教她们认字?”
素素点头:“爷爷说,让我也帮着教教。”
芮香看着那几个小姑娘,都是工坊里绣娘的孩子。以前她们只能在工坊外玩泥巴,现在能认字了,眼睛里都有光。
“教得很好。”芮香夸道,“以后多教教她们,让她们也能读书识字。”
素素脸红了:“我...我会努力的。”
芮香又跟陈先生聊了几句,才离开学堂。经过工坊时,她听见里面传来笑声,是阿秀和阿春在说什么有趣的事。
她站在门口往里看,绣娘们各忙各的,但气氛融洽。岩叔的银饰工坊里,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像一首歌。
一切都往好的方向发展。工坊运作顺利,学堂书声朗朗,医馆也快建好了。
芮香心里满满的成就感。她想起刚来寨子时,还只是个被送来当祭品的外来者。现在,她已经完全融入了这里,还为寨子做了这么多事。
傍晚回家,望熙已经做好了饭。简单的两菜一汤,但都是芮香爱吃的。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芮香问。
“医馆那边收拾好了,药柜也送来了。”望熙给她盛饭,“明天可以开始看诊了。”
芮香眼睛一亮:“真的?那太好了!”
望熙看着她高兴的样子,嘴角微扬:“陈先生说了,明天开始,他上午教书,下午来医馆帮忙。”
“陈先生还会医术?”
“会一些,主要是认药。”望熙说,“他说年轻时学过,后来专心教书,就放下了。现在想重新捡起来。”
芮香点头:“那正好,你们可以互相学习。”
吃过晚饭,两人坐在院子里看星星。夏夜的天空清澈,星星格外明亮。
“望熙。”芮香靠在他肩上。
“嗯。”
“你说,我们会一直这样吗?”
望熙搂住她:“会。”
“工坊会越做越大,学堂会教出更多学生,医馆会治好更多人。”芮香轻声说,“寨子会越来越好。”
“嗯。”
望熙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嗯,一直在一起。”
芮香闭上眼睛,感受着他的体温,心里满满的幸福。
她知道,未来可能还会有挑战,还会有困难。但没关系,只要有望熙在身边,只要有寨子里的大家支持,她什么都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