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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安心休息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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芮香吃着烤芋头,温热软糯的口感让她几乎落下泪来。她吃得有些急,差点噎着,阿朵连忙递过竹筒,轻拍她的背。
“慢点吃,阿姐,还有呢。”阿朵的声音像山涧清泉,抚平了芮香紧绷的神经。
胃里有了食物,身上裹着干净的布单,坐在干燥温暖的树洞里,芮香终于感觉自己像个活人了。她小口喝着水,慢慢将一整个芋头吃完,这才觉得恢复了些力气。
“谢谢你,阿朵。”芮香真诚地道谢,又看向正在检查药罐的阿木郎,“也谢谢你,阿木郎。”
阿木郎摆摆手,咧嘴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齿:“谢啥子嘛!望熙那小子是我兄弟!不过话说回来,”他凑近些,压低声音,脸上带着促狭的好奇,“芮香阿妹,你真是望熙未过门的那个……汉家新娘?”
芮香的脸一下子红了,有些窘迫地点了点头。
“哇!”阿朵惊呼一声,大眼睛里闪着光,满是兴奋和好奇,“我就说嘛!望熙阿哥平时看都不看姑娘一眼的,怎么会带着个汉家阿姐在山里逃命!寨子里都在传,说芮家送来的新娘子半路被山匪劫了,原来是被望熙阿哥自己‘劫’走啦?”她用手肘捅了捅阿木郎,“阿木郎,你看我说的对不对?望熙阿哥肯定是舍不得这么漂亮的阿姐去当什劳子祭品!”
阿木郎嘿嘿笑着,眼神在芮香和隔壁树洞之间逡巡,一副“我懂的”的表情。
芮香被他们说得脸颊发烫,连忙摆手解释:“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们……我们是因为别的原因……” 她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说明这复杂的状况。
阿木郎见她窘迫,收起玩笑的神色,正色道:“好了阿朵,别逗芮香阿妹了。”他看向芮香,语气认真了些,“芮香阿妹,你们的事,我和阿朵大概猜得到几分。望家寨子最近……是不太平静。长老们为了蛊王的事,吵得厉害。望熙这个时候带你跑出来,肯定有他的道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不过,你们胆子也太大了,居然敢闯进‘鬼哭林’!这林子邪门得很,瘴气重,毒物多,连我们寨子里最有经验的老猎人都不敢轻易深入。你们能活着碰到我们,真是山神保佑!”
芮香心有余悸地点点头:“我们……我们迷路了,不知不觉就走到这里了。”
“幸好迷路了!”阿朵拍着胸口,心有余悸,“要是你们沿着原路出去,说不定就撞上搜山的人了!我前天跟阿爹去山口换盐,还看到望家寨子的人在那附近转悠呢,看着脸色都不太好。”
芮香心里一紧,追兵果然没放弃。
阿木郎示意阿朵小声点,对芮香说:“别担心,这里很隐蔽,他们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当务之急是先把你们的身子养好。望熙的伤有点麻烦,瘴气入体,又失血过多,我得再去采几味药。阿朵,你照顾好芮香阿妹,帮她处理下脚上的伤。”
“放心吧!交给我!”阿朵拍着胸脯保证。
阿木郎又检查了一下药罐里的药,交代了阿朵几句煎药的注意事项,便拿起一个小药锄和背篓,灵活地钻出了树洞。
现在,树洞里只剩下芮香和阿朵。阿朵是个闲不住的性子,一边看着火,一边就开始跟芮香聊天。她性格活泼开朗,叽叽喳喳像只快乐的山雀,很快就把自家底细抖落了个干净。
原来阿木郎和她是隔壁黑苗寨的,两家是世交,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好得蜜里调油,就等今年秋天收获节后办婚礼了。阿木郎是寨子里年轻一辈里数一数二的猎手和草药郎中最被看好的,阿朵则是绣花和唱山歌的好手。
“望熙阿哥小时候常来我们寨子玩呢!”阿朵一边用石臼捣着一种绿色的草药,一边说,“他话少,冷冷的,但阿木郎就喜欢缠着他。他俩经常一起进山,一待就是好几天。后来望熙阿哥当了少主,事情多了,来得就少了。”
芮香静静地听着,脑海里想象着望熙小时候的样子,是不是也像现在这样板着脸,一副小老头模样?
阿朵捣好草药,过来小心地帮芮香脱下那只破烂不堪的树皮鞋。当看到芮香肿得老高、布满水泡和血痕的脚踝时,阿朵倒吸一口凉气:“哎呀!怎么伤成这样了!肯定很疼吧?”
芮香苦笑着点点头。之前逃命时精神高度紧张,疼痛感都被压抑了,现在放松下来,那钻心的疼又清晰起来。
阿朵手法轻柔地帮芮香清洗伤口,一边洗一边心疼地咂嘴:“你们汉家姑娘的脚就是嫩,哪里经得起这样折腾。忍着点啊,阿姐,我给你敷上这个‘接骨草’,消肿止痛可灵了!”
草药敷上去,一阵清凉的感觉缓解了火辣辣的疼痛。芮香感激地看着阿朵:“阿朵,谢谢你。”
“客气啥!”阿朵爽朗地笑着,帮芮香包扎好脚踝,“对了,芮香阿妹,你和望熙阿哥……这一路上,他没欺负你吧?他那人冷冰冰的,话又少,要是他敢欺负你,你告诉我,我让阿木郎揍他!”
芮香被阿朵的话逗笑了,连忙摇头:“没有没有,他……他虽然话少,但……对我也算照顾。” 她想起望熙教她认草药、给她做鞋、在危险时护在她身前的情景,心里微微一动。
“那就好!”阿朵放心地点点头,又凑近些,神秘兮兮地问,“那……望熙阿哥有没有对你……那个……就是……苗疆汉子看上姑娘,都会送她自己打的银饰或者编的花带!他送你没?”
芮香的脸又红了,连忙摇头:“没有的事!我们……我们就是……逃难搭个伴。” 她和望熙的关系,连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
阿朵眨巴着大眼睛,显然不太相信,但见芮香羞赧,也不再追问,转而兴致勃勃地教芮香认她刚采的几种草药,说哪种治头疼,哪种治肚子疼,哪种被毒虫咬了敷上最有效。
芮香认真地听着,学着。在这个与世隔绝的温暖树洞里,听着阿朵清脆的嗓音,感受着脚踝上传来的清凉药效,她第一次有了一种短暂的安全感和……近乎奢侈的宁静。她偷偷望向隔壁树洞的方向,心里默默祈祷望熙能快点好起来。
傍晚时分,阿木郎带着满身草屑和夕阳的余晖回来了。背篓里装满了各种草药,手里还拎着一只肥硕的山鸡。
“运气不错,逮到个傻家伙!”阿木郎笑嘻嘻地把山鸡丢给阿朵,“阿朵,收拾一下,晚上给芮香阿妹和望熙补补!”
他又拿出几株看起来格外鲜嫩、叶片呈心形的草药,对芮香说:“这是‘灵芝草’,补气效果好,正好给望熙用上。” 说完便钻进了隔壁的小树洞。
芮香想跟过去看看,被阿朵拉住:“哎,阿妹你别去,阿木郎治病的时候不喜欢人打扰。放心,有他在,望熙阿哥死不了!”
话虽这么说,但芮香还是忍不住担心。她帮着阿朵拔鸡毛,心思却飘到了隔壁。听着那边隐约传来的阿木郎低低的吟唱声和捣药声,她的心也跟着七上八下。
夜幕降临,树洞里燃起了更旺的篝火。阿朵手脚麻利地炖上了一锅香喷喷的蘑菇山鸡汤,浓郁的香气弥漫在树洞里,让人食指大动。
阿木郎终于从隔壁树洞钻了出来,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轻松。他接过阿朵递上的热水喝了一大口,对眼巴巴望着他的芮香笑了笑:“放心,那小子命硬,烧退了,伤口也没发炎,就是虚得很,还得睡上一天半天。我给他喂了药,加了安神的,让他好好睡一觉比啥都强。”
芮香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长长松了口气。
“来来来,吃饭吃饭!天大地大,吃饭最大!”阿木郎招呼着,给芮香盛了满满一碗鸡汤,里面还有一只大鸡腿。
这顿晚饭,是芮香穿越以来吃得最安心、最美味的一顿。鲜美的鸡汤,软烂的鸡肉,还有阿朵带来的、一种用植物叶子包裹蒸熟的、带着清香的糯米饭,都让她吃得无比满足。
饭后,阿朵收拾干净,和阿木郎挤在树洞的另一边,低声说着寨子里的趣事,时不时发出压抑的轻笑。芮香靠坐在干草铺上,听着外面隐约的虫鸣,看着跳动的火光,感受着这份难得的安宁。
她悄悄掀开一点藤蔓帘子,望向隔壁那个寂静的树洞。月光洒在洞口,一片清辉。望熙就在里面,虽然还在昏迷,但至少暂时安全了。
“会好起来的。”她在心里对自己说。有了阿木郎和阿朵的帮助,也许,他们真的能闯过这一关。
夜色渐深,阿朵和阿木郎也相依着睡去了。芮香却没什么睡意。她看着洞顶缝隙中漏下的几颗星子,思绪万千。
从替嫁新娘,到逃亡祭品,再到如今在这深山树洞里,被一对陌生的苗寨情侣所救……这短短几天的经历,比她过去二十年加起来还要惊心动魄。
未来会怎样?她不知道。但此刻,在这片充满未知危险的土地上,在这个小小的、温暖的树洞里,她第一次觉得,或许……活下去,也并不是完全没有希望。
她轻轻抚摸着脚踝上清凉的药膏,感受着那份细致的关怀,慢慢闭上了眼睛。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这一次,她沉沉睡去,没有再被噩梦惊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