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到了苗疆》Promist

12、回程

　　在邻县的第五天，芮香已经把县城的几条主要街道都逛遍了。她发现城里人对苗疆的东西既好奇又有些惧怕，尤其是提到“蛊术”时，总会露出微妙的表情。

　　这天下午，她在阿泰的铺子里帮忙整理绣品，一个穿着绸缎衣裳的妇人走进来，在铺子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芮香身边。

　　“姑娘，你是苗寨来的？”妇人问。

　　芮香点头：“是的，夫人。”

　　妇人仔细打量她身上的苗服：“这绣工真不错。听说你们苗寨的女子都会绣花？”

　　“都会一些。”芮香谦虚地说，“不过手艺有好有坏。”

　　妇人点点头，拿起一件绣着蝴蝶的帕子：“这个怎么卖？”

　　芮香看了眼价格：“五十文。”

　　妇人皱了皱眉：“太贵了。三十文。”

　　芮香想了想，笑着说：“夫人，这帕子上的蝴蝶用了七种颜色的线，绣了整整两天。您看这针脚，细密均匀，这颜色，是山里的花草染的，太阳晒不褪色，水洗不掉色。五十文真的不贵。”

　　妇人听了，又仔细看了看，点点头：“你说得对，是好东西。行，五十文就五十文，我要了。”

　　芮香高兴地给妇人包好帕子，收了钱。妇人走后，阿泰从里屋出来，竖起了大拇指。

　　“芮香，你真行！这帕子摆了一个月都没卖出去，你几句话就卖出去了。”

　　芮香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就是说了实话。而且夫人看起来不缺钱，她不是嫌贵，是不知道贵在哪里。我们得把东西的好说出来，客人才会愿意买。”

　　阿泰深以为然：“你说得对。以后你来帮我卖东西吧，我给你分成。”

　　芮香摇头：“我过两天就要回寨子了。不过我可以教你怎么说，以后你自己也能卖。”

　　阿泰有些失望，但还是点头：“那也行。你多教教我。”

　　接下来的半天，芮香就在铺子里教阿泰怎么介绍商品。她把自己在现代社会学到的销售技巧，结合苗寨的特色，讲给阿泰听。

　　“比如这个银镯，”芮香拿起一只镯子，“你不能只说‘这是银镯’，你要说‘这是我们苗寨老银匠手工打的，上面的花纹是吉祥如意纹，戴了能保平安’。客人听了，觉得有意义，就更愿意买。”

　　阿泰认真地记下来，还拿了个本子写写画画。

　　傍晚，望熙来接芮香回去。阿泰再三感谢，还硬塞给芮香一对银耳环。

　　“这是我自己做的，比不上你们寨子老师傅的手艺，但也是我的一片心意。”阿泰说，“下次你们再来，一定多带些绣线和银饰来。”

　　芮香推辞不过，只好收下：“谢谢阿泰哥，我们一定带。”

　　回货栈的路上，芮香兴奋地跟望熙讲今天的经历。

　　“我觉得我们可以和城里的铺子建立长期合作。”她说，“寨子里产的东西，在城里都受欢迎。我们可以定期送货过来，这样寨子里的人能多一份收入，城里的铺子也有稳定的货源。”

　　望熙认真听着，点点头：“想法不错，但实施起来有难度。寨子到县城路途遥远，货物运输不方便。”

　　芮香想了想：“可以让商队帮忙运。阿布叔他们每个月都来，我们可以付他们运费。而且如果量大了，还可以专门组织一个运输队。”

　　望熙看着她，眼里有笑意：“你想得很周到。”

　　芮香有点不好意思：“我就是随便想想。”

　　“不，”望熙认真地说，“你想得很好。如果能成，对寨子是件好事。”

　　芮香心里一暖：“那回去后，我们跟寨老们商量商量？”

　　“嗯。”

　　两人回到货栈时，老陈正在院子里和几个人说话。看见他们，老陈招手让他们过去。

　　“望熙少主，芮香姑娘，这几位是城里的老板，听说了你们的药丸，想跟你们谈谈。”

　　几个老板年纪都不小，穿着讲究，看起来是有钱人。其中一个留着山羊胡的率先开口：“望熙少主，听说你制的药丸效果极好，王某想问问，这药方能否转让？价钱好商量。”

　　芮香心里一紧，看向望熙。

　　望熙神色不变：“药方是祖传的，不卖。”

　　王老板不死心：“我们可以合作。你出方子，我们出钱出人，赚了钱分你五成，如何？”

　　望熙摇头：“抱歉，不合作。”

　　另一个胖老板说：“望熙少主，你再考虑考虑。我们在县城有药铺，州府也有分号，要是合作，你们寨子的药丸能卖到全州去，赚的钱比现在多十倍不止。”

　　望熙还是摇头：“药方不外传。”

　　几个老板互相看看，山羊胡王老板叹了口气：“既然如此，我们也不强求。不过，你们做的药丸，我们全要了，价格比王老板给的高一成，如何？”

　　望熙看向芮香，芮香想了想，说：“可以，但我们每个月只能供应一定数量，多了做不出来。”

　　几个老板商量了一下，最后达成协议：每个月供应一百瓶药丸，三种各三十瓶，剩下一瓶是新品试用。

　　签完协议，送走几位老板，老陈激动地说：“太好了！这下你们每个月都有固定收入了！”

　　芮香也很高兴，但心里有些不安。等老陈走后，她小声问望熙：“我们答应每个月供一百瓶，做得到吗？”

　　“可以。”望熙说，“寨子里有不少人会制药，我教他们，大家一起做。”

　　芮香这才放心：“那就好。我还怕你一个人忙不过来。”

　　望熙看着她：“你在担心我？”

　　芮香脸一红：“当然担心啊。你是我老公，我不担心你担心谁。”

　　望熙笑了，握住她的手：“放心，我有分寸。”

　　第二天，商队要回寨子了。阿泰来送行，还带了一大包礼物。

　　“这些是给阿月的，麻烦你们带回去。”阿泰说，“还有这些点心，路上吃。”

　　芮香接过礼物：“谢谢阿泰哥。等我们回去，就帮你问绣线和银饰的事。”

　　“不急不急。”阿泰说，“路上小心。”

　　商队出发了。离开县城时，芮香回头看了一眼高高的城墙，心里有些不舍。这几天的经历让她看到了更广阔的世界，也让她更加确定了自己想做的事。

　　回程的路比来时顺利，大家的心情都很好。阿布还特意绕路带他们去看了一处瀑布。

　　“这瀑布叫银龙瀑，是这一带最有名的景。”阿布说，“来过县城的人，回去都得说说这瀑布，不然算白来了。”

　　芮香看着飞流直下的瀑布，水声震耳欲聋，水雾在阳光下形成一道彩虹，美不胜收。

　　“真漂亮！”她感叹，“望熙，我们以后常来好不好？”

　　望熙点点头：“好。”

　　在瀑布边休息了一会儿，商队继续赶路。又走了两天，终于看到了熟悉的寨子。

　　“到家了！”阿布大喊一声，大家都欢呼起来。

　　寨子口，阿朵和阿木朗已经在等了。看见商队，阿朵高兴地挥手：“芮香姐！望熙哥！”

　　芮香跑过去，抱住阿朵：“阿朵！我想死你了！”

　　阿朵也抱住她：“我也想你们！怎么样？县城好玩吗？”

　　“好玩！我还给你带了礼物！”芮香从包裹里拿出丝巾，“看，喜欢吗？”

　　阿朵接过丝巾，爱不释手：“真漂亮！谢谢芮香姐！”

　　阿木朗凑过来：“我的呢？我的呢？”

　　芮香拿出猎刀：“喏，给你的。”

　　阿木朗接过刀，抽出来看了看，眼睛一亮：“好刀！谢谢小香子！”

　　望熙把其他东西卸下来，分给商队的人。大家都拿到了自己买的东西，高高兴兴地回家了。

　　芮香和望熙回到吊脚楼，把东西放好，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她的蛊虫。

　　大壮、二胖、三傻都好好的，在竹篓里爬来爬去。芮香给它们喂了食，看着它们吃得欢，心里踏实了。

　　“还是家里好。”她说，“虽然县城热闹，但还是家里舒服。”

　　望熙从后面抱住她：“嗯，家里好。”

　　芮香靠在他怀里，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我们得去跟寨老们说说合作的事。”

　　“不急，明天再去。”望熙说，“今天先休息。”

　　芮香也确实累了，在望熙怀里打了个哈欠：“好吧，明天再去。”

　　晚上，阿朵和阿木朗来吃饭，芮香做了在县城学的新菜——红烧排骨。虽然调料不如县城齐全，但味道还不错。

　　“好吃！”阿朵赞不绝口，“芮香姐，你在县城还学了做菜？”

　　“跟客栈的厨子学的。”芮香得意地说，“我还学了好几道呢，以后慢慢做给你们吃。”

　　吃饭时，芮香把在县城的见闻说给阿朵和阿木朗听，听得两人目瞪口呆。

　　“县城真有那么热闹？”阿朵问，“人比我们寨子多那么多？”

　　“多多了！”芮香比划着，“街上人挤人，铺子一家挨一家，卖什么的都有。”

　　阿木朗听得心驰神往：“下次我也要去看看！”

　　“下次我们一起去。”芮香说，“阿泰哥的铺子生意可好了，我们的绣品和银饰在那里肯定好卖。”

　　阿朵眼睛一亮：“真的？那我要多绣些帕子，下次带去卖！”

　　“我也要多打些猎物，皮子能卖钱！”阿木朗说。

　　望熙看着他们兴奋的样子，嘴角微扬。芮香的到来，不仅改变了他的生活，也给寨子带来了新的希望。

　　第二天，望熙和芮香去找寨老们商量合作的事。

　　寨老们坐在祠堂里，听芮香讲她在县城的见闻和想法。

　　“药丸的事，我已经和县城的几家药铺签了协议，每个月供应一百瓶。”芮香说，“望熙可以教大家制药，大家一起做，赚的钱分给大家。”

　　一个寨老摸着胡子说：“这主意好。寨子里不少人家日子紧，能多个收入是好事。”

　　另一个寨老问：“那绣品和银饰呢？”

　　“这个要看大家的意思。”芮香说，“阿泰哥的铺子愿意收，价格比在寨子里卖高。但前提是东西要好，要精致。”

　　阿朵的阿爹——也是寨老之一——点头：“我们寨子的绣娘手艺都不错，银匠老岩的手艺更是没得说。要是能卖到县城，是好事。”

　　几个寨老商量了一下，最后决定：药丸的事由望熙负责，组织人手制作；绣品和银饰的事，由芮香和阿朵负责，收集大家的作品，统一送到县城。

　　从祠堂出来，芮香兴奋地拉着望熙的手：“成功了！寨老们同意了！”

　　望熙看着她高兴的样子，眼里满是温柔：“是你说服了他们。”

　　“是我们。”芮香纠正，“没有你的药丸，这事也成不了。”

　　接下来的日子，寨子里忙碌起来。望熙挑选了几个手脚麻利、心细的年轻人，教他们制药。芮香和阿朵则挨家挨户拜访绣娘和银匠，说明情况。

　　大多数人都很支持。绣娘们拿出了压箱底的好作品，银匠老岩也答应每个月做几件银饰。

　　“只要能卖出去，我就做。”老岩说，“我这一身手艺，也不想带进棺材里。”

　　芮香感动地说：“岩叔，您的手艺这么好，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老岩笑了：“那就借你吉言。”

　　一个月后，第一批货物准备好了：一百瓶药丸，五十件绣品，二十件银饰。阿布的商队也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出发前夜，芮香检查了一遍又一遍，生怕漏了什么。

　　“都齐了。”望熙说，“别担心。”

　　芮香这才放松下来：“我就是怕出岔子。这是第一次，一定要顺利。”

　　望熙握住她的手：“会顺利的。”

　　第二天，商队出发。这次除了货物，还多了几个人——阿朵和阿木朗也跟去了，还有两个年轻人，是跟着望熙学制药的，想去县城见见世面。

　　阿朵兴奋得像只小鸟，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阿木朗跟在她身边，眼里满是宠溺。

　　“阿朵，慢点走，别摔着。”

　　“知道啦！”

　　芮香看着他们，笑了：“真好。”

　　望熙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点点头：“嗯。”

　　第二次来县城，芮香已经轻车熟路了。直接去阿泰的铺子，把绣品和银饰交给他。

　　阿泰看到货，眼睛都亮了：“这么多！还这么精致！芮香，你们寨子的手艺真好！”

　　芮香笑了：“那当然。阿泰哥，你点点数，看有没有问题。”

　　阿泰仔细检查了一遍，点点头：“没问题，都是好东西。我这就把钱给你们。”

　　绣品和银饰卖了个好价钱，阿泰还多给了些，说是奖励大家手艺好。芮香把钱分好，准备回去分给大家。

　　药丸那边更顺利，几家药铺早就等着了，货一到就被抢购一空。王老板还特意找到望熙，想再多订一些。

　　“望熙少主，你们这药丸效果太好了！”王老板说，“不少客人用了都说好，回头客特别多。下个月能不能多供点？一百五十瓶，不，两百瓶！”

　　望熙想了想：“最多一百二十瓶，多了做不出来。”

　　王老板有些失望，但还是答应了：“一百二十瓶就一百二十瓶，总比没有好。”

　　一切办妥后，芮香带着阿朵在县城逛了逛。阿朵第一次来，看什么都新鲜。

　　“芮香姐，那个是什么？”阿朵指着一个卖糖画的摊子问。

　　“那是糖画，用糖做的。”芮香给她买了一个，“尝尝看，甜的。”

　　阿朵接过糖画，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眼睛一亮：“好吃！”

　　两人又逛了布店、首饰店，给寨子里的人买了些礼物。阿木朗和那两个年轻人则去了铁匠铺，看人家打铁。

　　傍晚回到货栈，大家都满载而归。阿朵抱着买来的布料和丝线，笑得合不拢嘴。

　　“芮香姐，县城真好！”她说，“下次我还要来！”

　　芮香笑着点头：“好，下次我们还一起来。”

　　晚上，阿泰请他们吃饭，在一家不错的酒楼。席间，阿泰说起想把生意做大。

　　“我想在州府也开个铺子。”阿泰说，“那边人多，有钱人也多，你们的东西肯定更好卖。”

　　芮香和望熙对视一眼，望熙点点头。

　　“可以试试。”芮香说，“但州府更远，运输更麻烦。”

　　“这个我想过了。”阿泰说，“我可以雇专门的商队，每个月跑一趟。只要货好卖，运费不是问题。”
　　芮香想了想：“那等这次回去，我跟寨老们商量商量。”

　　“好！”阿泰高兴地说，“芮香，望熙哥，有你们在，我这生意一定能做大！”

　　吃完饭，走在回货栈的路上，阿朵小声问芮香：“芮香姐，我们真的能把生意做到州府去吗？”

　　芮香握紧她的手：“只要大家齐心，一定能。”

　　阿朵点点头，眼里满是憧憬。

　　回到货栈，芮香躺在床上，虽然累，但心里满满的成就感。

　　“望熙，我们做到了。”她说。
　　望熙在她身边躺下，把她搂进怀里：“嗯，你做到了。”

　　“是我们一起做到的。”芮香纠正，“没有你，我一个人什么都做不了。”

　　望熙没说话，只是抱紧了她。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床上。

　　芮香靠在望熙怀里，想着未来的计划，慢慢睡着了。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未来的路还很长，但有望熙在身边，有寨子里的大家支持，她什么都不怕。

　　睡吧，睡吧，安心的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