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到了苗疆》Promist

11、卖货

　　当芮香终于站在邻县高大的城门前时，她不由得屏住了呼吸。与她想象的土墙木门不同，这座城门是由青石砌成，上面刻着复杂的纹饰，看起来坚固而威严。

　　“这就是邻县啊...”她喃喃道，眼睛瞪得老大。

　　阿布在一旁笑道：“芮香姑娘是第一次来县城吧？里面更热闹呢！”

　　商队排着队进城，守城的士兵显然认识阿布，简单检查了一下货物就放行了。芮香紧跟着望熙，穿过城门洞时，她感觉像是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城里确实很热闹。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两旁是各式各样的铺子，卖布的、卖杂货的、卖吃食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行人摩肩接踵，穿着打扮也与寨子里的人不同，多是棉布或绸缎的衣服，颜色样式都更丰富。

　　芮香的眼睛简直不够用了，她一会儿看看左边摊子上的糖人，一会儿又盯着右边铺子里挂着的绣品。

　　“别走散了。”望熙握住她的手，把她往身边拉了拉。

　　芮香这才意识到自己差点被人流冲走，不好意思地笑笑：“这里人真多。”

　　阿布在前面带路，商队穿过几条街，来到一处相对安静的区域。这里有几家客栈和货栈，阿布熟门熟路地走向其中一家。

　　“老陈！”他朝里面喊了一声。

　　一个五十来岁、穿着蓝色布衫的男人从里屋走出来，看见阿布，脸上立刻露出笑容：“阿布！你们可算来了！我算着日子呢，今天该到了！”

　　“路上耽搁了点。”阿布说，转身介绍，“老陈，这是望熙少主和他的妻子芮香姑娘，也是阿月的朋友。望熙，芮香，这是老陈，这家货栈的老板，也是我们每次来住的地方。”

　　老陈热情地招呼：“欢迎欢迎！阿月写信跟我说了，说你们要来。房间都准备好了，快进来歇歇脚！”

　　货栈不大，但干净整洁。老陈把他们带到后院，那里有几间客房。

　　“这间给望熙少主和夫人。”老陈推开一扇门，“虽然简陋，但还算干净。你们先休息，晚饭好了我叫你们。”

　　芮香道了谢，走进房间。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仅此而已。但窗户朝南，阳光照进来，很亮堂。

　　“累了吧？”望熙放下行李，问她。

　　芮香摇摇头：“不累，就是...有点不习惯。这里和寨子差别太大了。”

　　望熙点点头：“县城就是这样，人多，热闹，但也杂乱。出门要小心。”

　　“知道啦。”芮香笑着说，“有你在我身边，我不怕。”

　　两人简单洗漱了一下，换了身干净衣服。晚饭时间，老陈的妻子——大家都叫她陈婶——做了一桌菜，虽然比不上寨子里的野味新鲜，但味道不错。

　　商队的人都围坐在一起吃饭，说说笑笑。老陈问起路上的情况，阿布把瘴气林的事说了一遍，特别夸了望熙。

　　“要不是望熙少主，阿贵那小子可就危险了。”阿布说，“我们以后过林子都得多带些驱瘴药。”

　　老陈看向望熙，眼里多了几分敬意：“望熙少主医术高明，我早有耳闻。这次能来，真是蓬荜生辉。”

　　望熙客气地说了几句，话题很快转到正事上。

　　“老陈，明天我们就开始卖货。”阿布说，“你这边联系得怎么样了？”

　　“都安排好了。”老陈说，“绸缎庄的李老板要山货，药铺的王老板要草药。对了，望熙少主，听说你们带了特制的药丸？”

　　望熙点头：“有一些，主要是治风寒、止泻、安神用的。”

　　老陈眼睛一亮：“那可太好了！王老板一直在找效果好又方便携带的药。明天我带你们去见他。”

　　晚饭后，芮香和望熙回到房间。芮香坐在床上，还有点不真实感。

　　“望熙，我们真的到了邻县。”她说，“感觉像做梦一样。”

　　望熙在她身边坐下：“适应两天就好了。”

　　芮香靠在他肩上：“明天我跟你一起去见那个王老板。”

　　“好。”望熙说，“但记住阿月说的，只说药丸，不说蛊术。”

　　“记住了。”芮香点头，“我就说是特制的草药丸。”

　　第二天一早，老陈就带着望熙和芮香去药铺。药铺在县城中心，铺面不小，里面摆满了各种药材，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药香。

　　王老板是个六十来岁的老者，戴着圆框眼镜，看起来很和气。老陈介绍后，王老板请他们到后堂坐下。

　　“听老陈说，你们有特制的药丸？”王老板开门见山。

　　望熙拿出几个小瓷瓶，每瓶倒出一粒：“这是治风寒的，这是止泻的，这是安神的。”

　　王老板接过药丸，仔细闻了闻，又用指甲刮下一点粉末尝了尝，眼睛渐渐亮起来：“这配方...很特别。有些药材我认得，有些却没见过。”

　　望熙解释道：“都是山里的草药，有些只有我们那儿有。”

　　王老板点点头：“效果怎么样？”

　　“我们寨子里的人都在用，效果很好。”芮香说，“治风寒的，一天三次，三天就好。止泻的，一次见效。安神的，睡前服用，能睡个好觉。”

　　王老板沉思片刻：“这样吧，每种我先要二十瓶，卖得好再找你们定。价格嘛...”

　　一番讨价还价后，价格定了下来。虽然不算很高，但芮香已经很满意了。二十瓶药丸，每瓶十粒，就是二百粒。望熙带了一百瓶，这一下就卖掉了六十瓶。

　　“剩下的我拿去其他药铺问问。”老陈说，“这么好的药，肯定好卖。”

　　从药铺出来，芮香兴奋地拉着望熙的手：“成功了！我们的药卖出去了！”

　　望熙嘴角微扬：“嗯。”

　　“接下来我们去哪儿？”芮香问。

　　老陈说：“去绸缎庄把山货卖了，然后你们可以自己逛逛。对了，阿月表哥的铺子就在前面那条街，要去看看吗？”

　　芮香眼睛一亮：“要！”

　　阿月表哥的铺子叫“苗韵阁”，专门卖苗绣和苗族银饰。铺子不大，但装修得很有特色，墙上挂满了绣品，柜台里摆着银饰，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正在整理货物，看见老陈，笑着打招呼：“陈叔！您来了！”

　　“阿泰！”老陈走过去，“看我把谁带来了。”

　　阿泰看向望熙和芮香，眼睛一亮：“你们就是芮香和望熙哥吧？阿月写信跟我说了。我是阿泰，阿月的表哥。”

　　芮香连忙打招呼：“阿泰哥好！阿月说你这里生意很好。”

　　阿泰不好意思地笑笑：“还行，都是大家捧场。快进来坐！”

　　阿泰很热情，泡了茶，又拿出自家做的点心招待他们。聊了一会儿，芮香才知道阿泰不仅卖苗绣，还教城里的姑娘们绣花，收了不少学徒。

　　“城里的姑娘喜欢苗绣，觉得花样新鲜。”阿泰说，“我请了几个寨子里的绣娘来教，她们也愿意学。”

　　芮香看着墙上挂的绣品，确实精美，但感觉...缺了点东西。

　　“阿泰哥，我能看看你的绣线吗？”她问。

　　阿泰有些意外，但还是拿了出来。芮香仔细看了看，绣线颜色不少，但和寨子里用的天然染料染出的线相比，总觉得少了点韵味。

　　“怎么了？”阿泰问。

　　芮香想了想，说：“阿泰哥，我们寨子里用的绣线，都是用山里的花草树木染的，颜色可能不如这些鲜艳，但有种特别的质感。你要不要试试？”

　　阿泰眼睛一亮：“你是说...从寨子里带绣线来？”

　　“对。”芮香点头，“还有银饰也是。我们寨子的银匠手艺特别好，做的银饰又精致又结实。你这里卖的...好像都是城里银楼做的？”

　　阿泰叹了口气：“是啊，寨子的银匠不愿意来县城，说离家太远。我只能从银楼进货，但价格贵，样式也普通。”

　　芮香和望熙对视一眼，望熙点点头。

　　“我们可以帮忙。”芮香说，“下次来，我们可以带些寨子里的绣线和银饰。”

　　阿泰激动地站起来：“真的？那太好了！价格好商量！”

　　又聊了一会儿，芮香和望熙告辞离开。阿泰一直送到门口，再三叮嘱下次一定要带东西来。

　　走在街上，芮香兴奋地说：“望熙，我们找到商机了！寨子里的绣线和银饰，在这里肯定好卖！”

　　望熙点头：“但要保证质量。”

　　“那当然！”芮香说，“阿朵和阿月手艺都好，银匠师傅的手艺也棒。我们当中间人，帮他们把东西卖出来，他们也能多点收入。”

　　望熙看着她兴奋的样子，笑了：“你很有生意头脑。”

　　芮香脸一红：“我就是...就是想帮寨子里的人过得好点。你看阿泰哥的铺子，生意这么好，要是能把寨子里的东西卖过来，大家都能受益。”

　　“嗯。”望熙握紧她的手，“你想做就做，我支持你。”

　　两人又逛了一会儿，买了些日用品，还给阿朵和阿木朗买了礼物。芮香给阿朵买了一条城里流行的丝巾，给阿木朗买了一把铁匠铺新打的猎刀。

　　傍晚回到货栈，老陈已经回来了，满面红光。

　　“望熙少主，芮香姑娘，好消息！”他说，“药丸全卖出去了！几家药铺都抢着要，让我下次多带点！”

　　芮香高兴得跳起来：“真的？”

　　“真的！”老陈说，“王老板那边也说了，有多少要多少！价格还可以再商量！”

　　望熙比较冷静：“药丸制作需要时间，不能太多。”

　　“理解理解。”老陈说，“有多少算多少。还有，山货也卖得很好，这次带的不够，下次得多带些。”

　　晚饭时，商队的人都很高兴。这趟出来，大家的货都卖得不错，能赚不少钱。阿布特别敬了望熙一杯：“多亏了望熙少主，我们这趟特别顺利！”

　　望熙以茶代酒，客气了几句。

　　夜里，芮香躺在床上，兴奋得睡不着。

　　“望熙，你睡了吗？”她小声问。

　　“没。”望熙转过身面对她，“还在想今天的事？”

　　“嗯。”芮香说，“我在想，我们下次来要带些什么。药丸肯定要多带，绣线和银饰也要带，还有山货...阿布叔说山货好卖，我们可以收一些寨子里的山货，一起带过来卖。”

　　望熙静静听着，等她说完，才开口：“慢慢来，别急。”

　　芮香知道他说得对，但还是忍不住兴奋：“我就是...就是觉得能为寨子做点什么，很开心。”

　　望熙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心里一暖：“你一直很为寨子着想。”

　　芮香靠在他肩上：“因为寨子是我的家啊。阿朵、阿木朗、阿月，还有寨子里的大家，都对我很好。我能为他们做点事，是应该的。”

　　望熙搂住她：“嗯。”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芮香终于有了困意，打了个哈欠。

　　“睡吧。”望熙说，“明天还要去其他地方看看。”

　　芮香点点头，闭上眼睛，很快睡着了。

　　望熙看着她的睡颜，轻轻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他的妻子，总是这样，心里装着别人，想着怎么帮助别人。

　　这样的她，怎么能不让人爱呢？

　　接下来的几天，芮香和望熙跟着老陈和阿布去了几家铺子，了解了县城的市场情况。芮香发现，寨子里的很多东西在这里都很受欢迎——不仅是药丸和山货，还有手工编织的竹器、用特殊方法腌制的腊肉、野蜂蜜等等。

　　她一一记下，打算回去后和寨子里的人商量，看看能不能形成固定的供货。

　　这天下午，芮香一个人去了阿泰的铺子。望熙有事和老陈商量，她正好想和阿泰详细聊聊绣线和银饰的事。

　　阿泰很高兴她能来，给她看了新到的几样绣品。

　　“这些都是城里姑娘绣的，学得很快。”阿泰说，“但就像你说的，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芮香仔细看了看：“针法都对了，但配色和纹样...太规矩了。我们寨子的绣品，配色大胆，纹样也更自由。”

　　阿泰点头：“是啊，所以我想从寨子里进货。芮香，你能帮我问问吗？价格好说，只要东西好。”

　　“我回去就帮你问。”芮香说，“阿朵和阿月手艺都好，还有几个婶子，绣得也漂亮。银饰的话...寨子里最好的银匠是岩叔，但他年纪大了，不知道愿不愿意做。”

　　“你帮我问问。”阿泰说，“如果愿意，我可以先付定金。”

　　两人正聊着，铺子里进来几个客人。阿泰去招呼，芮香就在一旁看着。

　　几个客人是城里的富家小姐，看中了几件绣品，但嫌价格贵，一直在讨价还价。阿泰好脾气地解释，说这些都是手工绣的，费时费力。

　　芮香在旁边听着，突然有了主意。

　　“几位小姐，”她走过去，微笑着说，“这些绣品都是苗寨的姑娘们一针一线绣出来的。你们看这个蝴蝶，”她指着一件绣品，“用了七种颜色的线，绣了三天才完成。这个花纹，”她又指另一件，“是苗寨特有的图腾，象征平安吉祥。”

　　几个小姐听了，仔细看了看绣品，态度明显好了很多。

　　“真的绣了三天？”其中一个问。

　　“真的。”芮香说，“我亲眼见过。苗寨的姑娘们白天干活，晚上点着油灯绣花，很辛苦的。”

　　几个小姐互相看了看，其中一个说：“那...我要这件吧。就当支持她们了。”

　　其他几个也各买了一件。阿泰送走客人，感激地对芮香说：“芮香，谢谢你！要不是你，她们可能就不买了。”

　　芮香摆摆手：“没什么，我就是说了实话。阿泰哥，我觉得你可以把绣品背后的故事讲给客人听。比如这个图腾是什么意思，那个花样有什么寓意。城里人喜欢听这些。”

　　阿泰恍然大悟：“有道理！我以前只顾着卖东西，没想到这些。芮香，你真有办法！”

　　芮香不好意思地笑了：“我就是随便说说。”

　　从阿泰的铺子出来，天色还早。芮香想着给望熙买点什么，就在街上逛起来。

　　路过一家书局时，她停了下来。书局里摆满了书，她突然想起望熙喜欢看书，寨子里书不多，他经常把一本书翻来覆去地看。

　　走进书局，掌柜是个戴着眼镜的老先生，看见她，客气地问：“姑娘想买什么书？”

　　“有...医书吗？”芮香问，“或者关于草药的。”

　　掌柜点点头，从架子上取下几本：“这几本都是，姑娘看看。”

　　芮香翻了翻，她不太懂医理，但看图画和描述，应该对望熙有用。她挑了两本最厚的，又看到一本关于各地风土人情的书，也拿上了。

　　付钱时，掌柜看了看她：“姑娘是苗寨来的？”

　　芮香一愣：“您怎么知道？”

　　掌柜笑了：“看你穿的苗服，还有说话的口音。苗寨离县城可不近，姑娘是来卖货的？”

　　芮香点头：“嗯，跟商队来的。”

　　掌柜点点头，把书包好递给她：“苗寨是个好地方，山清水秀。我年轻时去过一次，现在还记得。”

　　芮香道了谢，拿着书离开。回到货栈时，望熙已经回来了。

　　“你去哪了？”望熙问。

　　“去阿泰哥的铺子，然后...给你买了这个。”芮香把书递给他。

　　望熙接过，翻开看了看，眼睛亮了起来：“医书？还有风土志...这些书不便宜吧？”

　　“不贵。”芮香说，“你喜欢就好。”

　　望熙看着她，眼神温柔：“谢谢。”

　　芮香脸一红：“谢什么，你对我那么好，我给你买几本书算什么。”

　　望熙没说话，只是把她搂进怀里。

　　芮香靠在他胸口，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心里满满的幸福。

　　在邻县的日子，虽然忙碌，但充实而有意义。她看到了寨子外更广阔的世界，也找到了帮助寨子的方法。

　　更重要的是，无论在哪里，有望熙在身边，她就觉得安心。

　　他们的第一次远行，比她想象的还要成功。而她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未来的路还很长，但他们会一起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