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梦魇·火海·冤屈 凌玥的一生 ...

  •   凌玥的一生,宫廷的史书上是这样记载的:“镇国公主凌玥,少习兵事,有骁勇名。然刚愎自用,终致北疆大败,三千将士无一生还,军民死伤枕藉。帝念其旧功,赐和亲敌国,以息兵戈。女身而预兵事,终非正道,足为后世鉴戒。”
      玉碎宫倾,然其魂灵,终不困于这人间囚笼。
      神明没有给不渴望来世的人来世,他会给予现实人的现世报。
      凌玥猛地睁开双眼,一阵剧烈的头痛袭来,几乎令她作呕。她轻轻揉了揉太阳穴,指尖触及的绫罗,还萦绕着一缕兰草香气。
      那滴泪沿着脸颊滑落,带着体温,灼烧着梦与现实的边界。
      她抬手触碰那片湿痕,指尖传来的温热如此真实。
      雕花木窗半开,窗外竹影疏落。就在她心神不安之际,身侧的锦被忽然一动。一阵温热的体温蓦地靠近。
      “玥玥,你怎么醒了,做噩梦了吗?”凌玥涣散的目光缓缓聚焦,这熟悉的声音让她放下了警惕,是挚友佐心之。看到佐心之她才确认自己醒了,昨天她来到了佐府,为了参加佐家的宴会。
      在佐心之的认知中,凌玥是被命运眷顾的骄女,从来不缺人疼爱,也不曾受过委屈。可眼前这近乎崩溃的痛哭,究竟从何而来?
      凌玥用尽全力抱住佐心之,才开始放声大哭起来,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痛。”
      “好痛。”
      佐心之没有再问,回抱住她,一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一手抚过她汗湿的发丝。“我知道的……哭出来就好,我在这里。”
      在梦中碎裂的五脏六腑,在被一点点拼凑回来。
      窗外,月色悄然爬上窗棂,将相拥的两人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清辉里。寂静中,只剩下彼此交织的呼吸声。
      凌玥踉跄扑至妆台。
      在昏黄光晕中,镜影朦胧,映出她满头白发。一股战栗倏地窜过脊背。这仅仅是个梦吗?可梦中之人,所做之事,皆为她所想。
      她也曾无数次地幻想过自己的未来。该是在塞外,过着顺遂自在的一生。她应当是潇洒的,快意的,纵马由缰,从不必为生计锱铢必较,更无需看人眉睫。
      可梦中的画面疯狂涌入脑海,凌玥如何在朝堂中步步为营,如何立下赫赫军功力,被特封为镇国公主,享亲王仪制。又是如何,被她一手扶持起来的人,构陷罪名,杀她母,废她骨,辱她名,被困深宫数十载。
      如此奇异,梦里的细节带着真切,可整体的脉络却又荒谬得令人失笑。
      她抬手,看着自己灵动自如的手指,这双手,尚未挽过强弓,染过鲜血。远离朝堂做个无忧无虑的公主,是她最快摆脱悲惨命运的方式。
      不。
      不行。
      不可以。
      绝对不可以。
      所谓的远离,不过是自欺欺人。朴念执政不过二十载,便已风雨飘摇,国将不国。这非她所求,却是她无从躲避的宿命。生在皇家,“无忧无虑” 四个字,从来都像镜花水月一样难抓。
      而梦中,所承受的委屈,皆因她淡泊权势,自弃权柄,这才养出了不少走狗。人性不可倚仗,唯有紧握实权。倘若这世上真有朴念其人……
      那么,她定会亲手打断他的腿骨,将他永远锁在自己身边的方寸之地。让他也尝尝,何为笼中雀,何为阶下囚,何为日日夜夜、只能仰望一人的绝望。这种对朴念的好奇,甚至压过了那份本该有的恨意。
      凌玥轻轻摇了摇头,像是要驱散这无稽的纠缠。罢了,不过大梦一场,何必深究。她敛起心神,将那点不该有的波澜,悄然抚平。
      凌玥看向正在安慰自己的佐心之,心情好了大半。她刚想告诉佐心之,自己梦到了什么,可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化作一声轻叹。在梦中无比清晰的痛楚,在醒来的瞬间,便如流沙般消散了,只留下挥之不去的心悸。
      她揉了揉眉心,试图捕捉更多细节,比如那双眼睛,和恨入骨髓的身影,“还梦到了……一个人。”
      凌玥的话语断断续续,“记不清了,只知道心里……又痛,又惦着。”
      “好了,不怕的,梦都是反的。”佐心之轻声打断她,将一杯茶水塞进她的手里。作为凌玥自幼一同长大的挚友。看着凌玥徒劳无功的模样,没有追问,只是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边有些散乱的发丝。
      “梦里千军万马,醒来不过一碗茶香。”佐心之弯起唇角,语气温柔却笃定,“任它什么妖魔鬼怪,也近不了你的身。”
      她话语顿了顿,目光掠过凌玥无意识攥紧的手指,又放轻了声音:“若是心里还堵着,我陪你坐一会儿。”
      凌玥觉得自己似乎忘了很重要的事,开始细细回忆梦中的细节。这时的她仅有十六岁,正值望都名门佐家设宴,凌玥奉旨代表皇家出席宴会。本是高朋满座的前夜,佐府上下张灯结彩,空气里都浮动着喜庆。
      然而,一场滔天大火便吞噬了府邸,佐心之的父亲,就此葬身火海,与他的家业一同焚烬。
      眼下佐家仅余大房、二房两支血脉。佐心之隶属于大房,身为嫡女,自幼便被寄予厚望。是凌玥真正交心的朋友,她眉眼温润,天性聪慧,素有望都第一女才人的美名,笔墨文章清丽卓绝。
      大房夫人虽育有二女,却始终无子,这便成了旁人攻讦的致命弱点。
      二房以礼制,步步紧逼,声称“女儿外姓,无权继承佐家香火与产业”,理直气壮地要求将万贯家财拱手相让。
      可笑的是,那汲于争产的二房,自家却是个破落的底子。儿子是个吃喝嫖赌五毒俱全的败家子,自己又在族中也说不上话。分家得来的那点产业,转眼就被挥霍一空,反倒欠了一身烂债,最后连分的老宅子都填了进去。
      他们才不得不拉下脸面,跨过半个城池,来倚仗他们一心想要扳倒的大房。
      大房予以收容,更为二房上下安排了稳妥差事,将他们重新接回家族的庇护之中。倘若二房懂得收敛,维持表面的平静也还好说。
      可惜,树欲静而风不止。那二房长子劣性不改,先是骚扰府中婢女,之后竟变本加厉,将龌龊心思动到了佐心之这位堂妹身上,种种纠缠,嘴上说着两人是亲上加亲,等他继承了大伯的财产,还会给佐心之留一席之地。已然将大房的宽容践踏在地。
      此事之后,佐家大伯不再容忍。为他们置办了一处小而偏僻的宅子,名义上是助二房另立门户,实则是将他们清出了自家府邸。府中局势看似重回旧轨,也与二房彻底划清了界限。
      宴席在即,二房又以“参加喜宴”为由,厚着脸皮住了回来。就在喜庆的前夜,点燃了火焰,烧死了佐家大伯。
      可佐心之却因“涉嫌谋害亲父”锁入大牢。尽管在多方斡旋下被释放,洗刷了冤屈,但过往的声誉、地位,早已倾覆,落得一无所有的结局。
      而家产落到了二房手中,他们铁了心要坐吃绝户。以“大房无子,死后连个摔盆的人都没有”为由,更是嚣张放话:“若你们肯低头来求,我便让承儿来为大伯父摔盆,全了这最后的颜面。”
      佐家因执掌皇族财政大权,乃大皇子派系中流砥柱,滔天权势之下,亦成众矢之的。此番祸事,根源昭然若揭——扳倒大皇子。
      倘若这个梦会真实地映照在她身上,那么接下来……
      “走水了!走水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