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入我怀》方思玖

57、第 57 章

　　下午，援助站的会议室临时开会。

　　沈时宴坐在桌尾，神色一如既往的镇定。他翻着资料，语气平缓：

　　“目前的问题集中在合作方对合规风险的担忧，这不是单点，而是系统性的。”

　　他抬眼，看向大家。

　　“我们先不要焦虑，把能补充的说明材料全部完善，再逐条回应。”

　　他始终称呼她为“林律师”，声音克制而疏离，却没有一丝尖锐。

　　“林律师，这部分由你来牵头会更合适。”

　　“好。”她应了一声。

　　两人像是普通同事，只是沟通工作。

　　可就在会后，物流部突然跑来。

　　“沈总，那批设备已经顺利入库了，刚收到确认。”

　　同事们明显松了一口气。

　　大家都明白，这背后肯定不只是流程顺利那么简单。

　　林知夏走出会议室，在咖啡机旁接热水。纸杯慢慢变暖，她低头盯着水面，不自觉笑了一下。

　　她知道，是他帮忙疏通了。

　　晚上加班整理材料时，她被数据卡住了进度。屏幕前坐久了，肩背发紧。敲门声响起，她抬头。

　　“林律师。”沈时宴站在门口，“你刚才提到的那份数据，我这边也留存了一份，可以一起看。”

　　他走进来，把电脑打开，坐在一边，却刻意保持了一段距离。

　　“你不用急。”他说，“今天先整理出框架，细节慢慢补。”

　　“嗯。”

　　两人的对话始终简单、理性，却不冷。

　　夜深了，窗外风吹动树叶，影子在墙上摇晃。办公室里只剩两台电脑的屏幕光。

　　林知夏忽然开口：

　　“你早就知道，是谁在背后推动这些事？”

　　他轻轻点头：“我大概能判断。”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说出来？”

　　“因为没必要。”他语气很柔和，“我们只需要把事情做好。”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

　　“谢谢你。”

　　这次，她没有绕开，也没有假装不知道。

　　他看着她，眼里涌起一瞬间的温度，却很快压了下去。

　　“你不需要谢我。”他认真地说，“我是在履行职责。”

　　话是这么说，可他眼里的情绪却藏不住。

　　第二天早上，合作方的邮件陆续恢复正常流程，几家机构的负责人还主动提出要继续推进长期合作。

　　问题，就这样被悄悄化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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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雨水增多，空气里总带着潮气。

　　援助站的工作量却丝毫没有减少，访谈、整理材料、外出沟通，一样接着一样。

　　林知夏每天几乎都是最后一个离开的，她总喜欢把所有细节确认妥当，才肯安心。

　　那几天她开始有些头痛，喉咙也隐隐发紧，但她只是喝了点热水，照常出门。

　　到了下午，太阳突然破开云层，热浪和湿气一齐压下来，她站在村口解释文件条款时，额头已经冒出了细密汗意。

　　“你没事吧？”志愿者忍不住问。

　　“还好。”她笑了笑，声音却有些哑。

　　晚上回到援助站，她整个人都有点发飘。文件看了一页，她却完全吸收不进。

　　等她想站起来去倒水时，脚下一软，差点扶不住桌角。

　　“林律师？”

　　有人走过来，刚伸手，她已经眼前一黑。

　　她是被急促的脚步声吵醒的。

　　迷迷糊糊间，她听见有人在说话：

　　“体温三十九度六，她已经神志不太清楚了。”

　　“这边条件不行，得立刻送去市里。”

　　她想张口解释“没那么严重”，喉咙却像被火灼过一样，说不出话。

　　就在她几乎再次昏过去的时候，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闯进耳朵：

　　“我来。”

　　她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那人语气不容置喙，压着焦急：

　　“立刻通知司机，准备车。”

　　椅子被拖动的声音、纸张碰撞的声音、门被推开的声音……一切都显得急促又凌乱。

　　她被抱起来。

　　怀抱温暖而坚定，她下意识想推开，却一点力气都没有。

　　“别动。”

　　那声音落在她耳边，低沉而克制，却抖得厉害。

　　“我在。”

　　她的心像被什么轻轻按住。

　　去市中心医院的路程很长。一路上，雨突然密集落下，雨刮器来回快得几乎带着焦躁。

　　沈时宴紧紧抱着她，让她头靠在自己肩上。她的额头烫得吓人，呼吸急促而浅，他几乎每隔几分钟就低头确认她的状况。

　　“知夏。”

　　他叫她的名字。

　　没有称呼，没有距离。

　　是几乎破碎的呼唤。

　　她迷糊中皱了皱眉，小声喃喃：

　　“冷……”

　　他几乎立刻脱下外套，把她裹得严严实实，又伸手盖住她的手。车内空调被调节到最适宜的温度，他却仍觉得她离自己太远了。

　　“没事，很快就到了。”
　　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却一句话都没说。

　　医院走廊灯光冷白。

　　医生匆匆赶来，一边检查一边询问情况。护士推来输液架，做退烧处理。林知夏被安排进单间观察室，玻璃门一关，外头的人只能静静等待。

　　沈时宴站在门口，浑身的力量都被抽空。

　　他一向自律、冷静、把所有情绪控制得干干净净。可此刻，他第一次意识到——
　　原来，有些事情，他根本控制不了。

　　比如她的身体。

　　比如她可能会离开。

　　医生出来换药时，他立刻迎上去：

　　“她现在情况——”

　　“急性高烧和感染导致的脱水，需要静养。”
　　医生语气专业平稳，“没事，休息几天就好。”

　　那一刻，沈时宴闭上眼，像突然被救回岸边。

　　“谢谢。”

　　他轻声说。

　　不是客套，是发自心底的感激。

　　深夜。

　　观察室里只开了一盏柔和的小灯。

　　输液管垂在床边，液体一点一点滴下。林知夏脸色苍白，睫毛濡湿，呼吸仍不稳定。

　　沈时宴坐在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双手轻轻握着她的手。

　　他的手指微凉，她的手灼热。

　　那种反差，让人心惊。

　　他盯着她看了很久。

　　这张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此刻却显得如此脆弱。

　　他靠近一点，声音轻得像怕打扰空气：

　　“知夏，你怎么把自己逼成这样。”

　　他的手微微收紧。

　　这些日子，他努力压着情绪，保持专业距离，避免过度接近。因为他知道，她需要空间，需要慢慢修复。

　　可现在，她就躺在这里，病得一塌糊涂。

　　他突然觉得，那些“克制”和“分寸”，在她虚弱的呼吸面前，统统显得可笑。

　　如果她出事，

　　他再克制还有什么意义。

　　半夜一点多。

　　她的手指突然动了动。

　　他立刻抬头。

　　“知夏？”

　　她的睫毛轻轻颤抖，像在努力睁眼。几秒后，她的视线虚焦地落到他脸上。

　　“你……”

　　声音哑得几乎不像她。

　　“嗯，是我。”

　　他坐近一点，语气温柔得不像平时。

　　她愣了愣，好像还没完全清醒。

　　随后，她轻轻皱眉，眼里慢慢有了湿意。

　　“你当初……为什么不告诉我……”

　　声音断断续续，却带着明显的委屈。

　　她终于问出了那个压在心口多年的问题。

　　“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那句话出来时，她的声音发抖，像被刀割过一样。

　　沈时宴整个人怔住。

　　他喉结狠狠滚了一下，指尖收紧，几乎要握痛自己。

　　“不是。”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

　　“我从来没有不要你。”

　　她轻轻喘息，眼睛迷茫得像孩子。

　　“可你消失了……连让我恨你的机会都没有……”

　　她已经烧晕了，说话没有逻辑，却真实得没有任何伪装。

　　沈时宴的心，被一下一下揪紧。

　　那种疼，深入骨髓。

　　他俯下身，额头轻轻抵住她的手背，声音低得像忏悔：

　　“对不起。”

　　“都是我做错。”

　　“我以为，不让你承担，就是保护。”

　　“可我忘了，你不是需要保护的小孩。”

　　他深吸一口气。

　　“你是我最重要的伙伴。”

　　她眼角的泪，缓缓滑下。

　　没有声响，却比任何哭泣都更让人心碎。

　　她轻声呢喃：

　　“你以后……别再这么做了……”

　　他抬眼，目光坚定而温柔。

　　“不会。”

　　“我再也不会瞒着你。”

　　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指尖。

　　那是一个承诺。

　　不是戏剧化的誓言。

　　而是——
　　真正落实在现实里的选择。

　　她好像终于安心了。

　　呼吸慢慢平稳下来，重新睡过去。

　　这一夜，他没有合眼。

　　灯光静静落在两人之间。

　　他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有同事来看他，轻声说：

　　“沈总，要不要先回去休息？”

　　他只是摇头。

　　“我在这儿就好。”

　　语气平静，却笃定。

　　没有人再说什么。

　　他们知道——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工作伙伴关系。

　　这是，他愿意用全部时间和耐心，去守住的那个人。

　　清晨。

　　窗外的天色刚刚泛白。

　　医生查房后说：

　　“退烧了，休息一两天就会好。”

　　沈时宴点头。

　　回到房间时，林知夏已经醒了。

　　她靠在床头，目光仍有些虚弱，却清醒得多。

　　看到他，她愣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

　　声音轻软，带着病后的虚弱。

　　他没有躲闪。

　　只是平静地说：

　　“你病倒的时候，我刚好在。”

　　她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

　　“昨晚……我是不是说了一些很奇怪的话？”

　　他摇头。

　　“没有。”

　　“那都是你心里的话。”

　　知夏更想知道了，可是，再问，沈时宴也只是摇摇头，温柔的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