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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佛堂重逢   崔罕瑾 ...

  •   崔罕瑾想到自己俯身时,看到那薄纱下交错的旧伤新伤,不免叹息:“他说是郡主,便随他去吧。”
      唯独一点,崔罕瑾有些在意:“那女娘提到在温州府时见过无相?让人查查温州府最近有什么异动。”

      “可殿下那边……”

      “自然无需他知晓。”崔罕瑾不悦道,“用崔氏的人去查。”

      墨玉应声,又想起今日匆忙散席的生辰宴:“其实殿下也在服软,太原王氏和河东裴氏可都在北方,殿下亲自陈书……”

      崔罕瑾却略带嘲讽之意:“你以为池景新是为我舒心?”

      “……难道不是?”

      转暖的夏夜里,红灯盏晃荡着明灭的光,模糊着岭南王府宅邸的轮廓。
      崔罕瑾没再谈论此事,只道:“明日慧德她们必然会来问,如实说便是。”

      “如实说私生女一事吗?”墨玉有些犹豫,“在你的生辰认回此女,未免丢你的面子……”

      “照做便是。”崔罕瑾微微弯唇未语,反倒是心情不错的样子。

      墨玉不解,还是依言点头。

      *
      岭南王府书房里,幕僚韩度等医郎退下了,才躬身道:“殿下真觉得此时郡主归宗是好事?”

      “是不是好事,也已经找上门了。”池景新点了点桌上的密信,示意韩度看。

      韩度一目十行,忽有冷汗直冒:“殿下是说……这个郡主是被安插进来的?她未必是真正的郡主……”

      池景新抬手,示意他不要再说:“焉知此事中,获利者没有我岭南。”

      韩度思索道:“那真正的郡主……”

      池景新漠然道:“既然无法活到认祖归宗那日,即便有了郡主身份,也不过如此。”

      韩度背脊有隐隐寒气。沉默间,池景新拍拍衣摆,对他道:“倒是我那不成器的儿郎们。算周,你要替我多多看顾。”
      他像是没说过那冷酷话语,又显现出慈父的一面:“尤其是肖似瑾娘的阿曜,据闻和裴红刀有些露水情缘……他少时流落江湖,难免怀有旧情,这可是大忌。”

      韩度闻言,作揖道:“殿下放心,郡公聪慧忠孝,必然分得清轻重。”

      池景新却摇头:“这个裴红刀不简单,暗盟那边与她交手多次却没有警示过她的蹊跷之处……让暗盟真心服从的人从来不是我和柳娘。”

      “殿下是说……斗笠鬼?”韩度一下子想到裴悦的刀法,“说起来,她若真有女儿,大抵就是裴红刀的年岁……而且她的招式有几分熟悉,尤其是换刀转腕的动作……”

      “你也看出来了?”池景新看向远处后院灯火,“魏家和斗笠鬼的关系就不同寻常,柳娘在其中十几年却从未上报……罢了,她们之间也有些情谊啊。”

      韩度打量着池景新的表情:“殿下是觉得此女肖似斗笠鬼,无论是否真有渊源,或许都能作为安抚暗盟的重要一环?”

      池景新神色莫辨:“不。她和斗笠鬼就是有渊源。”

      “……是,她必然是斗笠鬼的女儿。”韩度从善如流颔首,“也该是我们的郡主。”

      闻言,池景新满意地笑道:“他们现在的小心思不过打闹罢了,不值一提。”

      “属下明白。”

      “对了,计划有变的事,暂时不用支会柳娘,只事后记得安抚她一二。”

      韩度微顿,作揖应下。

      *
      岭南王府泄露出去的布局图不完整,裴悦也仅是知道待客的前院有些什么。
      这内宅位置就不清楚了。
      她沿途记着周边,却依然觉得紫荆花蔽日,分不出围墙里外。
      尤其是现在花期正盛开,成簇成簇的紫荆花,风一吹就落雨般迷人眼。

      “郡主就先在此休整。”领头侍女让小侍女捧着东西送进来,十几个小侍女依次排开。
      绫罗绸缎、宝钗珠玉应有尽有。
      “这些是按郡主规制置办,今夜太仓促,过几日自可按郡主喜好重新置办。”

      裴悦扫了眼,冷声道:“我不是你们的郡主,也无需这些沾着血的珠宝……”

      侍女一言不发,让人放下就往外退,只留看守的护卫和守夜侍女在门外。

      待人退去,裴悦随手碰了碰珠宝,一边打量着屋子。
      窗户紧闭,每扇窗前都隐约有人影,竟是防备至此。

      裴悦嘴角微勾,即便如此,也不得不把她认回王府。
      她提起茶壶仰头喝了口,随意将它置于床边,又拍了拍软被褥,合衣而眠,静候着明日到来。

      比明日先来的,是影子般的剪影。
      阴影落在床前时,裴悦翻身而起,扯过床幔袭向来人。
      互相都没有用利器,空手过了几招,裴悦虚晃一招,弃了床幔,反手砸碎床边的茶壶,抓起碎瓷片抵上来人脖颈。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裴悦步步逼近,直到对方无路可退,她沉冷道,“更何况距离你我‘死别’,已经五年了。”
      “絮姨娘。”

      远在温州时,张存之发难于魏家,那锁千秋未必是作伪,或许的确是魏家罪行败露。
      但那只用来试探他们的锁千秋,却令人不由得多想。甚至是张存之说什么……锁千秋出自暗盟。
      有什么人会如此笃定并了解,锁千秋的出处和曾在魏家的用处?
      要知道锁千秋这种繁琐的盒式传递,楚汉时期就被取代。其中墨痕、纸张这种方便藏匿、携带的手法,才是大流。
      只有魏家,因为水运之故,不得不延续锁千秋。
      而锁千秋之隐蔽意义,连作为传递者的船长都不清楚,他们只知道这是和下一程接头人相认的信物。
      不会知道锁千秋里有讯息传递,更不会知道魏家用来区别自家制作的标记。

      那时裴悦就在想,还有谁知道这些?逃难中的佩娘和昏迷不醒的魏讯?由她亲自下葬的阿娘?长风和自己?
      其实还有一个生死未过裴悦手,只在尘埃落定时,参加过她葬礼的人。
      死在五年前,因岭南王而起的扬州城破里,尸首未见的魏讯妾室,魏佩佩的亲生母亲,那个叫柳絮的姨娘——

      明灭烛火下,裴悦沉默和她对视,覆面暗纹在前,分明是暗盟装束,也是那时站在岭南王影子里的人。
      “忠心下属”靠信物驱使暗盟。她是池曜口中的那个人。

      “我就知道如果不是佩娘,那纹样也只会在你手中。”柳絮比了个噤声手势,示意隔墙有耳,随即逼近了裴悦,压低声音道,“我那傻女儿果然……”

      裴悦垂眸,松了桎梏,也配合地压低声音:“你可以拆穿我。”

      “拆穿?”柳絮拉下覆面,暗沉装束下,她有一张清丽的江南面孔,“这岭南风起云涌,佩娘又不似你这般……她要受怎样的苦?”

      裴悦其实并不在乎她的拆穿与否,因为岭南王顺势认女归宗,本就不是看血脉。
      他要的是价值和本领,最多有点可控的“小聪明”。

      “我来只是问一句。”柳絮更低声道,“佩娘她……”

      “安全。”裴悦直言道,“她在我的后退之所。”

      柳絮便不再赘言,重新戴上覆面:“既如此,我便同意你的交换——不管你要做什么,都得保证佩娘这一生,永不要和岭南王府扯上关系。”

      “无需交换,我也会如此保证。”裴悦刚扔下手中碎瓷片,站在近处的柳絮却突然发难——
      指尖刃闪着幽幽冷光,切断了裴悦发尾,直奔着她咽喉而去。
      裴悦始料未及间连连后退,后仰时腰却被支撑住,随后身侧双刀将出,迎上柳絮的暗器。

      “果然是你。”柳絮覆面下的神情难辨,只有一双眼睛映照着刀刃冷光。
      她少言寡语,反倒再次出手袭向裴悦,招招致命、毫不留情,不等裴悦迎战,有人站在她面前挡下了层出不穷的暗器。

      裴悦抬眸看,此时战局已经成了他们俩的,她反倒插不上手。
      不过让人意外的是,柳絮熟悉安适双刀手的招式,而安适对于柳絮的暗器路数,也有化解之道。
      直到柳絮身法极快逼近,却越过安适再次杀向裴悦,安适反应极快地空旋转身,去抓柳絮脚踝将她拽离。
      岂料正中圈套,柳絮腿上暗器随即穿破安适指缝,尖锐箭头浸染出紫红色的血。

      “是你忘了,还是即便如此,也要阻止我伤害她?”柳絮稳稳站定,居高临下打量着安适,“我明明教过你,暗盟人的暗器何处有毒、致命。”

      “够了,我们并非敌手。”裴悦上前探看安适的伤势,皱眉朝柳絮伸手,“你若并非假意,就不该下毒手。解药。”

      柳絮垂眸看了裴悦一会儿:“自然。而我身为母亲,怎么可能真伤害自己的女儿?”
      解药被她从腰间取出,扔进裴悦怀里:“小适,她不仅是岭南王府流落的郡主,更是我的亲生女儿啊。”

      安适接过解药吞下,垂头未语。

      “少年人,下次少逞英雄。”柳絮说完,很快闪身融入窗外夜色,未曾惊动一草一木。

      “伤得不算重。”裴悦替安适处理手上的伤,“但左手刀估计要休养一段时间。”

      安适沉默点头。

      “还有,转告你主君。”裴悦淡声道,“我们……不过是刚刚相认的异母兄妹罢了,如此尽力相护反倒留下破绽。”

      “这些话,大侠只有亲自和主君说才有用。”安适难得说这么长的句子,依然是面无表情的,“恕我无法转达。”

      裴悦看了安适一眼,起身道:“他在哪?”

      “佛堂。”

      佛堂?裴悦记得池曜说过,王妃会让从战场回来的人抄经静心。
      但生辰宴结束后,好端端让池曜抄经静心干什么?

      “他又是为什么受了伤?”裴悦看了眼时辰,示意安适带路,只状似不经意问了句。

      安适沉默带路,闻言只是侧首一瞬,什么也没说。

      裴悦不得不沉默下来,跟在安适身后避开巡逻的人。

      翻窗进入佛堂后,安适就悄无声息消失,只余下寂寥香火和一站一坐的两个人。

      隔着黄色垂缦,裴悦最先对上那人微垂的眼眸,香火缭绕间,他只静静注视过来,反倒显得这样的私会是寻常的。
      包括裴悦的前来,也像是在他意料之中。

      相对无言片刻,裴悦最先打破僵局:“不要再做超出异母兄妹关系的事,包括你让安适对我的看顾……”

      “你早就和黑种草达成了一致?”池曜打断问。

      “黑种草?”裴悦反应了一下,“你是说柳絮她是暗盟里那个三当家,黑种草?”
      黑种草竟然不是男子,而是絮姨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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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1、本文存稿10w+,到v线后会尽快日六完结; 2、古言预收《病秧子不可能□□见血》存稿3w+;《被迫攀高枝后等死的日子》存稿5w+;《听说我夫君貌美且恶毒》存稿3w;《长生种的苦夏》存稿5w;现言《骄纵为陷》存稿5w;九月看哪本收多先开哪本,目前是现言多。 大家多多评论、收藏互动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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