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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大闹生辰宴 ...

  •   江南道的一切暂时远去,裴悦收缰,骑马慢走在番禺沿岸。
      巷道逼仄,晚风吹动茅草屋上的碎叶。
      有队人马自她进了广州府,就尾随在后。裴悦像是没察觉,只在拐道时,故意将身形暴露。
      这里人影少,后方广阔,箭一出,方向立现。她挑选巷道时,已经算好如何反击。
      破空声来得极快,在裴悦意料之中,她很快侧身迎战——

      空中却有另一声脆响,那支冷箭在半空被射落,两截箭身齐齐落在她脚边几寸,都没有影响到裴悦。

      岸边静了一瞬,紧接着是第二声异响,后方屋檐上有人应声而落。
      茅草屋里乞儿四蹿,留下慌乱身影。埋伏在前的人见势不妙,也狼狈撤离。

      裴悦拉紧缰绳缓缓抬头。
      不远处屋檐上有一阴影,黑衣加身看不清面孔,隐有双刀在背,却未出鞘,此刻只木弓在手,弓弦轻颤后归于无声。

      裴悦低头看脚边那两截断箭。
      箭羽油亮,分明上乘极薄;箭头有扭曲倒刺,她曾见过;箭身更是上等硬木,比寻常的轻。
      这箭矢她见过几次,第一次是在扬州时,由那把金弓射出。
      第二次是在周记钱庄外,仍然由那把金弓射出。
      裴悦弯腰捡起这截箭,再次望向那黑衣人。
      对方只遥遥抱拳,待风再起时,那处已空无一人。

      留在原地的裴悦沉默着,握紧这截箭,无奈至极:分明是他说安适成了她的困扰,要装模作样撤走;
      还说他们三人的闭息本领都没她高,所以才被她听了墙角;
      也是他……
      非要留下蛛丝马迹,告诉她他的在乎,告诉她他们根本不可能两清。
      他没打算放手,他还要继续藕断丝连,还要互相亏欠。
      裴悦轻叹,转身上马后轻踢马肚,继续往前去。

      *
      岭南王妃出自清河崔氏,是五姓七望之最,此次大办整岁寿宴,不仅荥阳郑氏来。
      连其它几姓当家作主的那支也来了人。

      “河东裴氏和太原王氏在那。”
      挨着裴悦的歌伎抱着琴,略有感叹之意:“前些日子乐平公主十岁礼,好似也没让这些人都去捧场。”

      裴悦看了眼歌舞升平的宴席,垂眸将胭脂递给歌伎。

      “你也机灵点,赵郎点你来相陪,就是看重你。”歌伎的葱白指节点了点裴悦眉心,“可千万抓住机会。”

      自然要抓住机会。裴悦的视线落在主席位的岭南王池景新身上,他左右皆有护卫,远处屋檐上更是有潜伏的暗卫。
      动手,只能等时机。

      “罕瑾,长安一别,这还是我们第一次见。”出声的是太原王氏之女,如今的荥阳郑氏主母,王慧德。
      她和岭南王妃亲厚,直呼其名叙旧:“看你是比少年时稳重多了。”

      崔罕瑾似乎笑了笑:“岭南路遥,一别就是二十年,自然和少年时大不同了。”

      “岭南王也是有心了,知道你想念我们,不仅亲自陈书请示陛下,还亲自派人来护送。”王慧德有些担忧,“只是你的身体……”

      “还是老样子。”崔罕瑾举杯,没有继续说的打算,“有朋自远方来,必要尽兴才是。”

      “阿瑾以茶相待便是。”王慧德含笑道,“待会儿定要和你秉烛夜话。”

      “王妃身体不好,莫拉着她和你聊闲话。”荥阳郑氏的家主郑常摇头道。
      他身边坐着有过一面之缘的郑长修,他们应该是嫡系兄弟。

      “非也,见到你们这些故友,王妃倒是脸色好了许多。”池景新此时举杯,“多谢诸位不远千里,为本王爱妻祝寿!”

      “哪里话,郑某遥祝岭南王妃福寿绵长,平安顺遂!”

      “遥祝岭南王妃福寿绵长,平安顺遂!”

      祝寿声此起彼伏,声浪之大令人咂舌。裴悦微微垂眸,握紧了藏于袖中的横刀。

      夜半时分,寿宴还未散,灯火映着廊下红绸,热闹到了渐渐疲惫的尾声。

      裴悦是在此时——鼓乐转调的瞬间动手。
      那柄精巧横刀自袖中滑出,寒光直逼主位!
      这刀带着不留退路的决绝,席上池景新被逼得后仰,肩侧更是被忽转的刀刃划开一道血口。

      暗处和明处的护卫蜂拥而来,裴悦却没有后撤。但横刀短小,不适合反击,刺杀不成便不可避免落于劣势。

      “保护宾客!”池景新只看了眼自己的伤,便一声下令,“优先护送妇孺退席!”

      裴悦冷冷勾唇:“优先护送妇孺?惨遭你灭门的家族何其多,岭南王可曾想过他们的妇孺?”
      说完她便踩着桌案跃起,彩纱华裙飘然,却夹杂冷煞之气直逼主位。

      惊呼声骤起间,池景新脸色一沉,身旁护卫已经拔刀迎上。

      裴悦身轻如燕,刀势也快。
      脚尖借力长枪,第一刀就逼退近身护卫,第二刀直取池景新咽喉——池景新猛然后仰,身前案几被掀翻,酒盏碎裂一地。
      横刀还是擦着他颈侧划开一道口子,血色瞬间晕开在他蟒服上。

      “父王!”紫袍加身的池旭夺过护卫长枪,横扫过来逼退裴悦的攻势。
      他余光看到池景新已经被围拢相护,干脆枪头一转,挑向裴悦握刀的手:“哪来信口雌黄的狂徒,敢破坏我母妃寿宴!”

      “信口雌黄?我江阳魏家上下几十口人,难道不是被你灭口?”裴悦节节败退,却高声道,“嗣王池旭!我在温州府分明见过你!”

      池旭一顿,目光森冷:“胡言乱语,本王昨日才从边境快马加鞭赶回来……”

      “不如问问郑长修,我说的话是不是真的!”

      此时池旭才开始正眼看裴悦,难掩杀意,长枪已然一路划破她握刀的手,直指心口:“我看,你该去地府问清债主是何许人……”

      “阿兄,母亲寿宴你也要见血?”冷淡出声的人着深绯圆领袍,手中酒盏未动,仍稳坐在崔罕瑾下首。
      闻言,池旭面色惊变,却咬牙和护卫配合围困住了裴悦,然后才扔下长枪跪在崔罕瑾面前:“母妃息怒……”

      “吾儿英勇,何错之有?”
      散去外人,仅留下岭南家臣的生辰宴上,池景新神情冷肃,迈步上前扶起了跪着的池旭。
      他冷眼看着被长枪抵着脖颈,却仍满目忿恨的裴悦,缓缓将视线落在了她腕上染血的红布——鸦鹊哺食纹。
      灯火下,这纹样清晰得刺眼。

      “……殿下。”池景新身后有人悄然挪动,竟正好嵌在他影子里,无声无息到难以察觉。
      此人覆面难辨,却有暗盟纹路走在护甲上。
      近前的家臣见此,也没急着献策,反倒开始打量裴悦,默契观望着什么。

      “殿下!此等坏我们好事的刺客,就该杀一儆百……”

      “在我岭南如此重要宴会上闹出这种乱子,让太原王氏和那几位家主怎么看我们!”

      “是啊殿下!”

      “够了!”有家臣低喝道,“王妃不喜杀戮,今日该以王妃为重!”

      地方豪绅恍然,连声应和,也不再说话。

      被仰望的池景新沉默静立着,好似真的以此在衡量动手见血与否。
      这亲自于山间夺下岭南疆域,也曾和海贼酣战,二十年来少有败绩的人——即便精致蟒服在身,也仍看得出他的血煞之气。
      他一言不发时,整个宴厅也跟着落针可闻。

      “……父王?”池旭不解,若在往日,这闹事的刺客早该身首相离了,他看了眼崔罕瑾,“是怕扰了母妃?”

      池景新未语,却的确走向了崔罕瑾。

      池旭皱眉,又看了眼裴悦,平平无奇的一个人,刀法拙劣、手段卑劣,哪点能让人留她狗命?
      他正要转身,却忽然察觉到自己那个同胞弟弟的目光——前所未有的专注,其中隐有痛色。
      因为她?一个拙劣的刺客?池旭凝神再看,他却已经垂眸,是和母妃一般无二的面无表情。
      令人火大!
      此时母妃起身,而父王已经带人退席,竟是不管这无法无天刺客的意思!
      池旭惊疑不定,却见母妃屈尊在那刺客面前俯身,他还未提醒母妃小心,倒先听到母妃道:“这江阳魏家藏着皇亲珠宝,还要教你以父为仇——”

      什么?池旭以为自己听错了,却亲眼看着母妃示意护卫退下,然后亲自扶起那同样惊疑的刺客。
      母妃拂去那卑劣刺客脸上的血迹,温声道:“流落民间多年,你受苦了。”

      厅内霎时死寂一片。
      听明白这意思的人皆骇然,无论是家臣还是地方豪绅——这是哪里冒出来的皇亲珠宝?

      “……你胡说什么?”那皇亲珠宝本身也连退几步,满目惊骇,“我的父兄……我的族人……分明是被你们杀害的……”

      崔罕瑾束手而立,微微垂眸片刻,才继续道:“此间误会,来日自有大白之日。”
      她说完,对侍女道:“先请郡主去后院,莫再扰了远道而来的宾客。”

      “是。”
      风声掠过烛火,侍女和护卫并行,看似是请,却分明有胁迫之意。

      裴悦面上是不忿,仍抗拒:“休想用名利收买我,压下你们欠下的血债……”

      “你既聪明选在世家面前刺杀,那也该明白,这些无端指控掀不起什么波澜。”崔罕瑾的声音不疾不徐,指腹却按在裴悦红布绕腕的跳动脉搏上。
      眼角略有细纹的王妃,轻叹道:“而杀人不过头点地,可比查清来龙去脉容易多了。”

      裴悦怔然时,护卫已经上前,侍女也一左一右“搀”着她离席,像是已经被擒住,无计可施了。
      但经过主位时,她抬眼看了始终未动,居于偏侧席位的人一瞬。
      对视间,裴悦眼里没有落败的不忿,只有近乎残忍的冷静,仿佛她的决定,是绝不会考虑其他人的。

      今刺杀未成,身份却已成。
      从此刻起,她过去是谁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是岭南王流落在民间的血脉。
      既然就此而来,她就不会只有纹样一个筹码。还有什么是让她笃定,她会被认祖归宗,而非就地格杀的?

      “池曜,你早知道有这么个人?”池旭看了眼裴悦的背影,沉着脸道,“温扬二州分明是陛下授命你在查……”

      池曜垂下眼,面无表情:“陛下难道会真的授命我干些要紧事?阿兄在边境只知道打打杀杀,回来了正好多读几本书。”

      “池曜!”

      一旁的崔罕瑾皱眉:“够了,你们俩都去抄经,谁先把满身煞气洗干净,谁就先出来。”

      池旭欲言又止,见池曜都毫无异议领命,也只好一道往佛堂而去。

      “可郡公的伤……”

      “墨玉。”崔罕瑾冷淡扫向出言的侍女,“国有国法,皇子与庶民同罪。若错了不罚,要法何用?”

      墨玉只好长叹,转而问:“刚刚殿下说了什么?那刺客真的是殿下流落民间的私生女?”

      “大抵没错。”崔罕瑾嘲讽扯唇,“连他的影子都惊动了。”

      想到这,墨玉皱眉,扶着崔罕瑾往后院走:“王妃,你便随她如此……”

      “总归是孩子无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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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1、本文存稿10w+,到v线后会尽快日六完结; 2、古言预收《病秧子不可能□□见血》存稿3w+;《被迫攀高枝后等死的日子》存稿5w+;《听说我夫君貌美且恶毒》存稿3w;《长生种的苦夏》存稿5w;现言《骄纵为陷》存稿5w;九月看哪本收多先开哪本,目前是现言多。 大家多多评论、收藏互动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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